“恕我難以離開鄉土,”含冠毫不猶豫地說:“我在突厥時,就已經對公主解釋過好幾次了,你大概還沒忘吧?總之,就算說下天來,我也不會答應,請公主不要再費心機了。”

“本公主從小到大,想做的事,還沒一件做不到!”青鷺的倔脾氣也上來了,咬了咬牙:“看咱倆最後誰能贏!”

“不用看,現在就可以定局,”含冠也毫不示弱:“要我到突厥,除非天塌地陷!”

“你”

眼看兩人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盧雁逸忙說:“好了,好了,這也不是操之過急的事,何必吵得這麽厲害?最後事情商量不成,反而傷了兩個人的感情,公主深明道理,想想是不是?”

聽此,青鷺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盧尚書,還是你說的對,我就先不和他爭論了,讓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大弟,”清綰也忙說,“公主辛苦趕來,你不說好好招待,怎麽一見麵就惹公主生氣?”

“可是二姐,你也知道,這種事情沒得商量,與其吞吞吐吐,還不如直截了當。”含冠還想再往下說,看見姐姐的目光,隻得將其餘的話咽了回去:“我去州衙還有點事,先走了。”

“哎”青鷺看著他的背影,想追,卻終究沒動。

“你幫我好生款待公主,”盧雁逸說:“藥局那邊事情還有一大堆,我得晚些才能回來。”

清綰點點頭。盧雁逸和公主作了辭,就匆匆出門去了。

“公主,有什麽話慢慢的說,”清綰走過去溫和地道:“等晚上大弟回來,我也有幾句話想對你們說。”

“盧夫人,你”

“不急,”清綰笑著拉起青鷺的手:“公主好容易來一次,我陪公主在這宅子裏走走如何?”

青鷺本是個急性子,雖然心裏按捺不住,奈何清綰不再提這些話題,也隻好住了口,跟著清綰在宅院中遊覽。

接連走了幾處屋子,麵對那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陳設,青鷺卻是看一樣,愛一樣,讚不絕口:“真真都是難得的東西,獨一無二,一看夫人就是眼力不凡的人。”

沒想到,這位突厥公主,倒也頗有些鑒賞能力。

“公主的眼力不錯。這些東西,雖然並不一定值錢,可都是我們夫婦,一點一滴收集積累起來的,每次出外,凡是遇到心愛之物,都會小心翼翼地搬回家,布置裝飾,都是些竹木之物,卻好在看著簡潔。”

“是啊,盧夫人,你的想法和我一樣!”青鷺像遇到了知音一樣,高興地一拍手:“我在突厥,就喜歡找些天然的東西來擺在屋裏,可是父王和兄嫂們,都說我盡弄些窮人的玩藝兒,和他們這些人沒話說,按照你們的說法,那叫什麽來著?對對牛彈琴!”

清綰笑了一笑。

“盧夫人,我也看過你們的儒家經典,”說到此,一向大方的青鷺,竟然有些靦腆起來:“也跟我們突厥的老師學過,可是總是研習的不精,所以總被人誤會,鬧笑話”

“公主不要這麽說,”清綰忙笑道:“你的語言文字,已經是我見過的突厥人中,最好的了。畢竟貴處沒有我朝這樣的大儒,能學到這個地步,已經很難為公主了。”

“那以後盧夫人來教我好不好?”青鷺真誠地說:“我在突厥的時候,就聽說過夫人的名聲,還沒出閣時,就治病救人,書字琴棋更是無一不通,要是能有你這樣的老師指導我就好了!”

“指導不敢當,”清綰笑道:“我也隻是粗粗看過幾本書而已,和我朝的大儒比起來,猶如九牛一毛。但若蒙公主不棄,一起學習倒是無不可。”

“那這麽說來,是盧夫人答應了?”青鷺十分高興:“其實我們突厥的醫藥也是很發達的,雖然藥材和你們這邊不一樣,但也有很多獨門的秘方和絕技,我自幼也很喜歡醫學,曾經跟著我們突厥的名醫學過好幾年,所以也懂得些藥理藥性。改日我把我知道的講給夫人聽,看看我們能不能互相補益。”

“真的?”清綰喜出望外,這可真是意外的收獲:“我也早聽說突厥有很多好方子,隻不過秘不傳人。若能蒙公主指點,從此用以救治天下病人,可謂是造福蒼生!”

“盧夫人,你和盧尚書的事,我早都聽說過,你們救治瘟疫,管理藥局,救助了多少窮苦的病者,我一直是十分欽佩的。”

清綰微微一笑:“這都是我們的應盡的本分。就好比公主無私地將貴處的醫藥講述出來,不也是為了天下的百姓?”

“是啊,”青鷺說,“和盧夫人真可謂是投緣,不瞞你說,在突厥,上至貴家小姐,下至百姓民女,很多都是我的好友,和她們也交往的很愉快,但沒有一個人能像夫人這樣,令我有一種知己之感。”

清綰也真心真意地道:“別看我是第一次見公主,可也覺得你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發自心底的親熱。”

“那太好了!”青鷺笑道:“以後我們就要成為一家人,這樣不就更有默契了?”

清綰微笑不語,心下卻暗想:這婚事能不能成,那可不一定。

陪著這位尊貴的青鷺公主遊覽了半日,就到了吃午飯的時候,清綰早就吩咐準備了極為豐盛的宴席,陪著公主一起用。同時又命廚房準備了上等的飯菜,賜給公主帶來的手下人。

飯後,含冠還沒有回來,青鷺公主是個好動的性子,看著天氣好,早都坐不住了:“盧夫人,我想去街上轉轉。”

“公主這兩日很勞累了,要不就先在我這稍事休息吧?”清綰生怕她上街闖出什麽禍來,或者因為她的突厥人身份,生出什麽事端,所以不願意讓她去:“晚上大弟回來,我們再一起聚聚。”

“讓我在屋裏坐著,我就要悶壞了!”青鷺哪裏肯依?“你放心吧,我能找得到路,這裏我又不是來過一兩次。”

說完,就叫上手下的人,興致勃勃地走了。

清綰也沒辦法,隻好任憑他們一行人離去。隨即就叫了管家過來:“你去州衙裏,打聽衛大人的事辦完沒有?若是有機會,就告訴衛大人一聲,說我在家等他。”

管家答應一聲,就趕緊出去了。不一會兒,果然和含冠一起回來了。

“二姐,青鷺哪裏去了?”一進來,含冠就左右張望。

“去逛街了。”清綰正色地道:“跟我來,我有話要問你。”

含冠似乎已經猜到姐姐要說什麽,一臉的不在乎:“是不是說青鷺的事啊?”

“你倒叫的挺親熱,”清綰坐下:“怎麽?真的愛上這位突厥公主了?”

“這不是件好事麽?”含冠笑道:“我就要當突厥駙馬爺了,也算是替朝廷和親,這豈不是於國於己,都有利的事麽?”

“少跟我在這裏耍貧嘴!”清綰嗔道:“說正經話!你到底這心裏是怎麽想的?上午有人,我也沒機會問你。現在這裏隻有我們姐弟兩個人,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你的心思,都如實對姐姐說一說,姐姐也好幫你拿個主意。你不知道,乍一聽見這突厥公主找上門來,你又不同音訊,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真真是被弄糊塗了。”

“二姐,其實我也完全不曾料想到,出使突厥是最後一站,本來開始一切都是順利,當天晚上,突厥王設宴招待我們,還有幾位突厥王子也一起作陪,按照突厥的風俗,女子本不能出現在宴會上,沒想到這位青鷺公主,也非要參加不可,就這樣,我們見了第一麵。”

“所以你們就一見鍾情了?”清綰看著弟弟的眼睛,明白了什麽。

“也不是,”含冠遲疑了一下,“當時青鷺突然出現在我麵前,的確讓我大吃了一驚,在中原,還很少見到這樣的女子,如她那般灑脫,那般不拘小節,但我也沒有多想。結果第二天,青鷺又來找我,直截了當地說了她的心思。說真的,我是萬萬想不到的,所以難免有點驚慌,來不及多想,就一口回絕了。當時把這位驕傲的公主氣的不行。我就想,這也未嚐不是好事,我和她,一個突厥公主,一個中原文臣,如何能夠走到一起?她也是很少見過中原之人,所以才心血**。沒想到,第三天清早,她又來找我。”

“這公主可真稱得上是真心誠意了。”清綰笑道:“而且我瞧著,雖然青鷺脾氣大些,可也不是那種不明事理,一味胡攪蠻纏的人,說話也是極為講道理的。”

“姐姐說的不錯,”含冠點點頭:“公主就是性子直,其實心地極好。在突厥這幾日,聽見下人也好,還是百姓也好,沒有一個不讚揚她的,都說公主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扶弱濟貧。當時我聽到這些話,對青鷺的看法也有些改變。所以第三天她來找我的時候,我和她聊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