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放心吧,”含冠鄭重地答道:“從前的魯莽之處,我現在想起來也後悔,以後一定不會再發生了。”

“那就好,”清綰欣慰地說:“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對了,我還沒顧得上問你,你在背後是不是總說起我倆?不然,青鷺怎麽會一見我就這麽好奇?”

“當然!”含冠不無驕傲地回答:“在突厥,我和她幾次聊天,的確說起過你和姐夫的種種好處。所以青鷺特別想見你一麵”

話猶未完,隻見管家飛跑進來:“回尚書大人和夫人,那位公主殿下和手下人回來了!”

“知道了,又不是陌生人,你還這副慌慌張張的樣子做什麽?”清綰斥責道:“還不快好生將公主請進來?”

“夫人,不是老奴害怕,”管家為難地分辨道:“您有所不知,這位公主還好說,可她手下的那些人,個個都是蠻橫的很,一言不合,就要打要砸的!”

“既然是突厥的人,不熟悉我中原的禮數,也是難免。”清綰並沒太在意:“你們好生照應著,盡量不要讓他們惹出什麽事來。你可知道,公主可是突厥的貴客,關係到邊境的安危,若是有絲毫差錯,隻怕你九死也不夠頂罪!”

“是,是,”管家也深知其中利害,嚇得連聲答應著,“老奴已經囑咐了下人們,不論要求什麽,都盡量答應,可是那些人聽不大懂我們說的話,好幾次差點和奴才們動起手來”

“好在他們也住不了幾日,我們信得過你,就把這件事交給你了,好歹別出一點差錯就好。盡量不讓他們去街上,隻在咱們府裏款待。”清綰叮囑道。

“老奴明白,一定盡力周全。”管家說著,就打算跑出去迎接,隻見青鷺手裏拿著好幾樣玩意兒,興致勃勃地走了進來!

“盧尚書,你也在這裏啊?”青鷺意外地說,“盧夫人,你看我買的小東西,多有趣兒!沒想到謙州街上這麽好玩,從前我也來過,不過都是匆匆而過,仔細逛逛,發現有好多我從沒見過的東西!可惜我不能都買回去,不然,我可真是想把整條街都搬走!”

“公主好興致,”清綰笑道:“其實這不過都是普通東西,隻不過你們突厥不常見,所以看著覺得稀罕。若是喜歡什麽,隻管和我說就是了。”

“盧夫人,你瞧,這個筆筒,是用一塊木頭雕成,多精致啊,”青鷺迫不及待地把手裏的東西展示給大家看,“還有這個,我一眼就相中了,竹子上刻出山水人物,栩栩如生!我們突厥就缺少這些能工巧匠,也很少用這些天然的材質,整日都是皮子毛裘,我都看厭了!”

“那些皮毛,到了中原這邊,也可值千金之數。這就是物離鄉貴吧。”清綰笑說:“其實若是我們兩處交好,貿易頻繁,買些皮毛,竹木也就容易得多,百姓的生活也會更好了。謙州苦寒,又不產皮毛,每每花重金也得不到一件,每到冬日,百姓往往飽受寒冷之苦,離突厥距離這麽近,卻難以買到暖衣。”

“盧夫人,你說的何嚐不是,”青鷺認真地點點頭:“其實我們突厥這幾年畜牧很興旺,皮毛物品極多,隻是無處售賣,都收在庫裏,百姓也得不到錢。而且,很多日用之物的精巧程度,都遠遠比不上中原,百姓生活十分不便,若是能買到你們這裏的東西,學會使用方法,對突厥的百姓,也是有極大好處。可惜現在兩處不能貿易,真真是叫人焦心。”

“公主莫急,現在兩處已經和平,這互通有無的時日,想必是不會遠了。”

“我說的這些,含冠都親眼所見,他在突厥時也說過,回京時把這些情況稟報給你們的皇帝,看能不能派人來,幫助突厥用上這些先進的器物。”

她從一進屋,就偷偷打量著含冠,隻是有點不好意思主動開口,此時才正視著麵前的男子。

“公主放心,我說到的事,一定會做到,”含冠被她看得下意識轉過臉:“不出一年,就要讓突厥都用上中原的東西。”

“藥局那邊新進了一批黃精,需要你去看看質量,”盧雁逸向清綰道:“公主這裏,就讓冠弟陪著,你跟我去把藥材收了。”

清綰會意:“那就委屈公主先在這裏坐一會,我去去就來。晚上的酒席,已經都預備下了,到時候咱們好好聊一聊。”

“盧尚書和夫人有事隻管去,”青鷺巴不得一聲,忙道:“不要把我當客人,我到了這裏就像回家一樣。”

“這裏遲早是公主的家。”清綰笑著,“冠弟,替我好生招待公主,可不許耍小孩子脾氣!”

“姐姐說的什麽話?”含冠不服:“難道我還會打架?”

“不會就好,”清綰帶著深意地笑了笑,就和盧雁逸一同出去了。

一進了藥局,就被事情纏住了,直忙了個焦頭爛額,直到夜幕降臨,才算有了個眉目。

待到大部分人都回了家,沒什麽大事了,盧雁逸夫婦才登上了馬車。

府裏已然燈火輝煌,管家帶著人早迎了出來,清綰一下車就問:“公主那邊沒什麽事吧?”

“回夫人,和衛大人在屋裏說了一下午的話,”管家忙道。

清綰一笑:“宴席可準備好了?”

“早已齊備了,都是按照最高的規格預備的。”

來到房中,隻見含冠和青鷺還在那裏聊得正歡,一見他們回來,就站起身來:“姐姐,姐夫,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晚?可是藥局裏有什麽事了?”

“收了藥材,我和你姐夫又慢慢查點了一下庫房,”清綰開玩笑地:“晚點回來不是更好?不然,還怕擾了你們呢。”

“盧夫人,你真體貼人,多謝你,”青鷺畢竟不太熟悉中原的語言,一時沒懂話裏的挪揄,反而認真地說:“我和含冠總也聊不夠,一下午的時間都覺得太短了呢!”

這麽一說,屋裏眾人都忍不住笑了。含冠忙道:“看你說的,有多少話說不完?難道還得說到天亮不成?”

“怎麽,我說錯了麽?”青鷺理直氣壯地說:“不知不覺,天就黑了,我才覺得過了一小會兒!”

“行了,行了,我說不過你,你這張嘴總是有理,”含冠無奈地道。

“你知道就好,以後你就瞧著吧,”青鷺笑道:“在突厥,長這麽大,還沒人能爭辯的過我呢!”

“可不是,”清綰帶笑看著這一對璧人:“公主的這張小嘴啊,又甜又直爽,大弟又是個笨嘴拙舌,以後不甘拜下風才怪!”

正說到這裏,隻見管家進來稟道:“回夫人,酒席要擺在哪裏?”

“哦,就擺在正廳上,我們這就過去。”

管家答應著,忙帶人張羅擺設去了。

這裏幾人就慢慢往正廳上來,這裏是府中招待貴客的地方,一般若是沒有什麽要緊的事,平時是不大開的,今日為了迎接青鷺,特意重又收拾了一下,此時燈燭燦然,十分華麗。

幾人坐下,一巡酒過,盧雁逸便道:“公主到這裏幾日了,不知覺得我中原如何?”

“那還用說麽?”青鷺毫不猶豫地說道:“比我們突厥發達的多,各方麵的技藝都很高。不瞞盧尚書,我自幼就很向往你們中原的文化,我的兩個兄長,曾經到京城讀過一年書,我也很想過來,可是父王說我是女孩子家,不允許,故而一直也沒有機會在中原多待些時日。”

“這事我知道,”盧雁逸點點頭:“當年突厥王子進京,傳為佳話,兩處也是休兵停戰。可惜好事不久,沒過兩年,邊境又紛爭了起來。”

“那也不能怨我們突厥,”青鷺自然辯護起來:“你們把邊境的茶馬貿易封鎖的更緊,突厥的百姓換不到東西,影響了日常生活,怎麽能不著急?”

“這樣的事,以後我們不應該讓它再發生了。”清綰別有深意地說。

青鷺聞言,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清綰,誠懇地說:“盧夫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我也是萬分地希望兩處太平,百姓能過上好日子,可是我們能做些什麽呢?如何能阻止紛爭的發生?我在突厥時,隻要有機會,我就會勸父王,不要輕易挑起戰爭,可是也未必有用。”

“公主深明大義,我們都知道,”盧雁逸說:“事在人為,隻要有心,終究沒有辦不成的事。今日是家宴,都不是外人,也沒有什麽好忌諱的,所以我就有什麽說什麽了。”

“盧尚書請講。”

“公主來謙州的目的,我和夫人都心知肚明,”盧雁逸說:“而且,也是從心裏對此事感到高興。公主是金枝玉葉,又如此聰明美麗,冠弟能夠得到你這樣的娘子,是他的福分。而且你們兩個心心相印,不為自幼的環境和背景所阻隔,著實難得,我和他姐姐都希望這件好事能早日促成。”

“多謝盧尚書,”青鷺十分感動:“能結識你和盧夫人,也是我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