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事,小的如何敢胡說?”管家忙道:“開始時小的也不信,又問了一遍,那幾人就拿出了令牌,正是太後宮裏的,一點不假!故而趕緊來報給夫人。”
“開正門,我這就出去接旨。”雖然不知是何緣故,也得趕緊迎接,不能磨磨蹭蹭的。
來的是幾個侍衛,麵無表情,宣道:“奉太後懿旨,近因鳳體違和,太醫院調理無功,特宣盧夫人入京診治,旨到之日,即刻動身,不得延誤。”
“臣婦接旨。”清綰口中答應著,心裏卻還有些懷疑。
“盧夫人,屬下幾個就先在貴府上等候,什麽時候您預備好了,就立刻動身。”幾個侍衛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看樣子今日是非走不可了。
“幾位遠路而來,都辛苦了,我這裏雖然簡陋,不過休息的屋子還有兩間,先好好歇歇腳,既然是太後旨意,我如何敢耽擱?進去收拾些東西,黃昏之前準能啟程。”清綰心知是無法推脫,也就微笑著說。
侍衛們對這個回答很是滿意,態度也恭敬了許多:“奉太後懿旨辦事,不敢稱辛苦。夫人也不必客氣,您慢慢準備,車馬就在門外,隻要別耽擱太久就好。”
“這是自然的。”清綰笑著吩咐管家:“好生伺候幾位大人下去歇息。”
管家答應著,將人引了下去。這裏清綰立刻命人:“去藥局請尚書大人回來。”
這裏清綰仍然將方才的丸藥做完。丫鬟們卻已經是人心惶惶:“夫人,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
“禍福相依,胡思亂想也無用!”清綰喝止:“不許慌慌張張的,凡事都有我和尚書大人,和你們有什麽相幹?快去把藥粉再研磨一份,今日要準備兩副藥丸,這才做完了一半!”
丫鬟們不敢再開口,忙繼續準備藥材去了,卻個個心慌意亂的,清綰微歎了口氣,正要再說幾句,卻見盧雁逸和含冠一起回來了。
“不必說了,我們都已經知道了。”盧雁逸一進屋便道,神色卻是如常。
“你們是怎麽聽說的?”
“剛把大軍迎接入城,照常在衙門擺宴席,”含冠說:“就接到了聖旨,叫把突厥王和伯堂、冕則一幹人,都立刻押解進京。姐夫叫散了席,我們正來家裏報信,一進門,管家就告訴,說太後剛派人來宣過懿旨。”
清綰點點頭:“皇上這是什麽意思?如此匆忙叫你們回去?”
“這誰能猜得到?”含冠也不得而知:“大軍出征前,我寫了折子奏上去,不出幾日,皇上就親筆回複,還褒獎將士辛苦,我也沒想到這麽快就又來了一道聖旨。”
“不用猜測了,”盧雁逸果決地道:“這樣也好,讓你二姐和你們一路同行,彼此有個照應,進了京,也可以有商有量,看情勢而動。”
“二弟是獲勝,難道還能無功有罪不成?”含冠有些擔心:“可是這道懿旨卻來的蹊蹺”
“就算沒有這件事,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回去,不然,心裏也放不下。”清綰道:“還有青鷺的事,也沒有確切結果,不辦妥當,我在謙州也是日夜牽掛。”
“也隻有這樣了,”含冠苦笑一下:“那二姐就先收拾一下東西,我回衙門去,和二弟商議一下回京的事。”
正說到這裏,隻見管家進來道:“夫人,州衙派人來問,大將軍來過了沒有?老奴本想說不曾見,又不敢貿然回話,故而先來稟過夫人。”
“大將軍不是該在衙門麽?”含冠先問道。
“來人說自打散了席,就找不見大將軍的影子,現在一大堆人都等著回話,隻是找不到人。”
“你去回複,就說大將軍喝醉了,在這裏暫且歇歇,等申時就過去。”盧雁逸已經開口。
管家忙答應一聲,什麽也沒問,就匆忙出去回話了。
“這個光弟,又去了哪裏?”含冠忍不住抱怨說。
“還能去哪?”盧雁逸微露笑容:“還不是和你一樣,是個癡情種子,去找心上人了?”
“你是說”清綰驀地被提醒了。
“自然,”盧雁逸顯得十拿九穩:“眼看就要離開了,不趕緊去尋,還等何時?”
“我們要不要也派人跟過去?”含冠問。
“怎麽?你和青鷺說私房話的時候,可也願意有人去擾了好事?”盧雁逸笑道。
含冠微微紅了臉:“我糊塗了!”
“回尚書大人和夫人,衙門的人已經被打發走了。”管家來回。
清綰點點頭:“知道了,你去前麵好生照應著來宣旨的人,不得出差錯。”
這裏管家下去了,清綰就將藥丸仍舊做完,裝好在盒中:“這原是預備給二弟路上帶著服用的,所以想抓緊做出來。現在看來也用不著著急了,咱們一路回去,吃沒了臨時再做就來得及。”
“二弟的傷勢,倒是用不著擔心,你還是想想進京之後的事吧。”盧雁逸坐下,語氣雖是閑閑,卻也叫清綰心中驚懼。
“我也想到了,不會是為了診病這點小事,你覺得會是為了什麽?”
“你還真以為我能未卜先知?”盧雁逸悠然自若地笑道:“這千裏迢迢,我怎麽能猜得到?不過我倒有一句話能告訴你,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擔心,有我在謙州為你做後盾,誰也不能拿你怎麽樣。”
看著那自信的目光,清綰立刻覺得心神大定:“放心,我也會見機行事,不至於到了需要你和外族幫忙的地步。”
“好了,不用再說了,”盧雁逸微微斂容:“心裏明白就好。趕緊去收拾東西吧。”
清綰也心照不宣地點點頭,進裏麵去簡單歸置了行裝,除了日常衣服,也沒有什麽需要帶的。
眼看要到了申時,含光還是一點影子都沒有,“你為何定了這個時辰?若是回不來,又如何是好?”清綰忍不住說:“你該回他們黃昏之後再去!”
“你等著看吧,光弟很快就會露麵的!”
“哼,你是隨口亂編吧?你怎麽就知道?”
盧雁逸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哎!這你可不能冤枉我!冬瓊姑娘的住處我也知道,若是咱們的大將軍能此行順利,肯定過不了申時就回來的”
“那若是不順利呢?”
“若大將軍被拒之門外了,還能停留個三天三夜不成?肯定也是能趕到申時之前回來啊!”
清綰還是不踏實:“這可說不準,這個實心眼的小子,人家姑娘若是拒絕,守個五天五夜也是做得出來的!”
“不會!”盧雁逸微嘲:“一來謙州還有這麽多的事,等著他這主帥去處理,他不趕回來,還要讓咱們跟著擔不是不成?他再為情衝昏了頭腦,也不至糊塗到這地步。二來,這位冬瓊姑娘,也似是個倔強之人,若想拒絕,肯定會言辭舉止十分斬絕,光弟就算守候多久也是無用。等光弟回來問問他,你們就知道,我所言不虛了。”
“回夫人!大將軍回來了!”管家又驚又喜地跑進來回稟:“隻是一臉的不悅,老奴也不敢問”
話猶未完,含光已經沉著臉,大步走了進來。
“怎麽了?”一見弟弟的麵色,清綰的心就莫名一沉。
“這還用問?”盧雁逸道:“定是在心上人那裏碰了釘子了。”
“真像你姐夫所說的那樣?”清綰忙問:“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去找冬瓊姑娘了?”
含光點了點頭:“我萬萬沒想到,她竟然不肯跟我一路離開!”
“別急,慢慢說,是不是有了什麽誤會?”
“本來我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到了她家之後,就把一切都說了出來,包括我的身份,可是令我料想不到的是,冬瓊立刻變了臉色,拂袖就進內關上了門。”
“二弟,這說起來,也是你的不是,”清綰道:“盡管當初受傷的時候,的確不能太暴露身份,不過換做別的姑娘,若是知道掏心掏肝所待的人,竟然還有這麽多瞞著自己的地方,誰能還一臉笑容?”
“我知道,我知道,”含光的表情十分痛苦:“我和她解釋了好久,說實是身不由己,她倒是諒解了我,開門重又見麵,我高興的不得了,以為她真的徹底原諒了我,誰知冬瓊還是是不肯跟我回來!”
“這是為何?”含冠感到不可理解:“你不說她也是中原人氏麽?被俘到突厥,這麽多年吃苦受罪,難道還舍不得這個地方不成?”
“她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和我談了許多。”含光一邊敘述著,那目光中的憂鬱,卻是越來越深:“中原是她的故土,日思夜想,沒有一日不想回去的。但她對我坦誠相告,此生隻想做一個平民,若我也是個百姓之身,她會毫不猶豫地跟我走,可沒想到我是這種身份,她決不願回京麵對種種複雜的情況。”
“按理說,她也是個民間女子出身,這麽多年為奴為婢,也吃了許多苦,如今有了這樣飛黃騰達的機會,該是欣喜萬分才對。”含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