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饒楓接受了現在的一切,他也沒覺得自己做錯了。

他不甘!

但為了女兒,所以他接受了。

可他遲早還會找機會的,隻要活著!

隻要活著,他就會有辦法,等到盈兒長大,等到兒女有了能力,他總有一天會讓沈辭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價!

但沈楠盈的態度,卻讓他有些幻滅。

他本不想在如今這個時刻跟她講太多,也不想灌輸給沈楠盈太多的東西。

因為他本以為這是自己的女兒,是無論怎樣都會站在他這裏的。

他如今的慘狀與屈辱,都是沈辭所給的,他想要讓沈楠盈記住,沈辭是她的仇人。

現在因她還太小,需要韜光養晦,這沒什麽。

但早晚有一天,他的盈兒是會幫他報仇的。

可沒想到,沒想到...

“爹,你到底為什麽要害二哥,你當初不是在母親麵前說自己甘心為側的嗎,如今又為何,又為何...”

沈楠盈聲音斷斷續續,含著哭腔,每說一個字,都讓饒楓眼底的光滅掉一絲。

“我為了什麽?”

“哈,你居然質問我為了什麽?”

饒楓的眼神變得陰寒了些。

“我還不是為了你和栗兒!

沒有江逆,就不會有沈楠竹和沈辭,我會是沈家的主君!

你會是沈府的嫡女,未來的家主!

栗兒則會是沈府的嫡子,未來的鳳少君,乃至鳳君!”

“我是錯了!錯在沒能下手再狠一點,沒能徹底鏟除那兩個孽障,沒能根除江逆在你母親心底的地位!”

饒楓的每一句話都如同一支利箭,戳在了沈楠盈的心底,讓她傷上加傷。

“爹,你在說什麽,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幹什麽?”

沈楠盈眼淚撲簌撲簌的掉,嗓音中都含著些悲痛。

“盈兒,你不能,你不能指責爹!任何人都可以,唯獨你不行!

你哥哥已經被沈辭給毀了,爹隻剩下你了!

你不能,不能這樣,你是爹全部的希望了啊!”

饒楓語氣急促,原本不想這麽早就讓沈楠盈接受這些的他,如今卻也是等不得了。

沈楠盈的態度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怕有一天這個女兒會徹底與自己離了心,將自己的希望又一次打碎。

“爹...”

沈楠盈咬著唇,壓抑著心中的憋悶與煩躁,她想要呐喊,想要放聲慟哭。

但她不能,尤其是在病榻上的爹爹麵前。

“盈兒,你知道的,爹從來沒有對不起你,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你!

為了你能好,我心甘情願的接受了這一切,待在著小小的房子之中。”

“可你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爹一輩子都呆在這吧,盈兒,我的盈兒,你是爹唯一的女兒啊!”

想用親情來動搖沈楠盈立場的饒楓不斷的哭訴著。

從未在沈楠盈露出過虛弱的一麵的饒楓卑微的懇求著,隻是不希望與這個女兒離心罷了。

沈楠盈垂眸默默聽著,心下一陣陣的揪痛。

她總算知道,母親為何會那般生氣了。

甚至不惜將她遷到主君名下,讓她徹底的離開饒楓了。

“爹...母親今天跟我說,想要將我歸為嫡女來著。”

一滴眼淚忍不住從她低垂的眼眸中掉落,在青色的被麵之上暈開,加深了那點青色。

饒楓微微怔愣,“你說什麽?”

“你拚了命想要給我的嫡女身份,母親其實一句話就可以。”

沈楠盈訴說著這個慘痛的事實。

“而且,姐姐還有二哥,都同意了,她們和你不一樣。”

“盈兒你...”

饒楓手上一鬆,無力的垂落,不知該說些什麽為好。

“你不要爹爹了嗎?”

他是想給沈楠盈嫡女的身份,可那也應該是自己名下的嫡女!

而如今這般情況,妻主不可能是將自己扶為主君的。

那便隻能是,將盈兒遷到江逆名下。

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

這是他唯一的女兒!

怎麽可以離開他!

“如果爹爹剛剛說的是真的,那麽我想,為了滿足爹爹的願望,我好像應該答應的。”

沈楠盈被水洗過的眸子愈加清亮,卻閃著讓饒楓心寒的幽芒。

“爹爹你願意嗎?隻要你同意,我便可以是沈府的嫡女了,你願意嗎?”

饒楓沒有回答。

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同意...

那盈兒便就成了江逆的女兒,而不是他的女兒了。

現在這種情況他們將漸行漸遠,他將徹底失去這個依靠。

可不同意...

那自己剛剛所說的那些一切都是為了她的那些話豈不是都成了笑話?

“盈兒...”

饒楓半張的口中不自覺的吐出虛弱的呼喚。

“你不能,不能離開爹爹,可爹爹,又不想,不想委屈你,若你,若你覺得那樣會對你產生助力的話,便就做吧...”

“爹爹現在幫不了你了,也不想拖累你,若你想,那就,那就去吧。”

饒楓斷斷續續的說著,聲音虛浮無力,聽起來很是無奈,卻又逼不得已,讓沈楠盈心下一陣揪痛。

“爹爹,不會的,我不會的,你永遠都是我爹,我拒絕了,母親也不會逼我,我永遠都會是你的女兒。”

眸中又醞釀出了不少淚水的沈楠盈哭著說道。

饒楓張開手臂擁著撲過來的女兒,輕拍著她那瘦小的脊背,唇角微微的勾起了一點微不可查的弧度,低聲說道。

“乖,爹的好女兒,不哭了。”

帝相生辰的前一天,整個帝都的人幾乎都在為這每年一度的盛世準備著。

唯有沈府之內,這個身為主角之一的沈相府邸,卻是沒有多少普天同慶的喜悅。

即便是張燈結彩,也無法掩飾楓園之內的寂寥氣息。

而那一如既往的素淨,每年都會被略過的裝點方位,西側辭院之內,正飄**著一股濃鬱的烤肉香味。

也虧得這裏地處偏僻,周圍下人少,也很少有人來,不然一準被勾的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從楓園裏出來後的沈楠盈,一個人提著燈籠,走出府中的繁華之地,漫步在幽靜的小路上。

洗過的臉上不染塵埃,隻那眸子還是有些發紅,看得出來是哭過的。

辭院門前,即便是那引人垂涎三尺的香味,也無法徹底驅散沈楠盈心底的複雜情緒。

“少爺,門口有人。”

沈楠盈沒有敲門,卻在渾渾噩噩之時不小心發出了些許動靜。

被端木明捕捉到了,出言說道。

“去看看。”

沈辭隻抬了下頭,便就又繼續鼓搗他那些炭火去了。

放了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在絲網之上,滋滋啦啦的聲音很能激起食欲。

炭盆兩旁的北夏和方銳卻有些沮喪。

為什麽總有人來打擾他們和自家少爺的晚餐呢?

沈辭不重規矩,不計較他們與他同桌而食。

但如此不符合規矩的事情也隻能是辭院關起門來的時候幹。

外人在的時候,他們是斷不會如此的。

所以對視了一眼的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遺憾,起身為被端木明迎進來的沈楠盈讓了位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