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竹回想了一番。

當時阿辭似是還去興陽街找了她,結果等了一天不見人影,之後從此放下,再也沒提過玉逍遙的名字,隨她回了帝都。

而在這以前一直想要退婚的阿辭,在回京那日正碰上了從北疆邊境歸來的沐元溪,收了他的金九鳶,當街一番宣告。

七日之後宮宴賜婚,阿辭接了旨。

從那以後,退婚一事,似是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鬱芳華死的那個時間,恰巧是在玉逍遙離開鹿城後不久。

而自鹿城到青州,最快七天路程,時間算來,剛剛好。

所以...

沐元溪她...到底都知道些什麽?

前朝遺孤一事,她究竟知不知道?

現在想想幼年之時突然變了性情的沐元溪在禦書房裏對她的警告,沈楠竹突覺後背發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那或許不是一個皇太女對丞相之女的警告,而是,沐王朝的皇女對她一個鬱氏遺孤的警告。

可,如果她都知道的話,自己手下的那麽多東西一半都是她後來慢慢交給她的。

她就真的不怕,自己背叛了她?

還有阿辭,聽段雨所言,柳兒臥底多年,而沐元溪選擇在那個時間對鬱芳華下手,難道就是為了就是逼玉逍遙回去,遠離阿辭?

是啊,那個時候,還有兩隊她從北疆派來的金鷹衛在鹿城之中,定會隨時通報阿辭與玉逍遙之間的關係,她什麽都知道。

沈楠竹腦中閃過無數想法,最終得出了這麽一個令她有些恐懼的答案。

可,在最初的恐懼過後,她便也釋然了。

能在知道她們姐弟倆身份的情況下,還能將手下產業以及諸多情報據點交付給她,甚至給了她調動部分金鷹衛的權限,又那般費勁心機的從玉逍遙手中搶回阿辭。

在沐元溪眼裏,她沈楠竹應該就隻是沈家少主,阿辭就隻是沈二公子而已。

試問,一麵是如此毫無芥蒂的信任與重用,一麵是無恥卑鄙的威逼利誘,她會選擇哪一個?

“竹殿下,好了。”

段雨輕聲喚著正在想著事情的沈楠竹,將藥罐收好之後,又服侍著她清洗梳理,換上了提前備好的衣衫。

收拾好一切的沈楠竹根本連早飯都沒來得及用,便讓段雨帶路朝碧落殿而去。

段雨得到命令,這位殿下若是要去碧落殿,需得有宣芒和宣芝二人陪同。

她小心翼翼的說出這個命令之後,還特意觀察了一番,沈楠竹沒什麽反應,隻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揚了揚下頷,讓她繼續帶路,似是根本不在乎一樣。

段雨鬆了口氣,讓在門外的宣芒二人跟上,領著沈楠竹去了碧落殿。

如今看來,這位竹殿下也沒有那麽不好對付啊?

那阿梅昨日為何會有那麽大的怨氣?

段雨心下兀自疑惑著,默默帶路。

路上,正走著的沈楠竹在一個回廊拐角處突然頓了一下,看了後麵跟著的兩人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今日,可是還要勞煩一下二位了。”

這兩個一路將人綁回來的人有些不明白她話中意思,但宣芝也是從宣芒那裏聽了劉誌梅昨日的悲慘遭遇的,莫名就有些不好的預感從心下升起。

但見沈楠竹在說完了之句話之後便又跟上了段雨,她二人對視一眼,一番不解之下也隻得無奈跟上。

那話聽起來雲裏霧裏的,但不著急,馬上,她們就能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

碧落殿門前,守衛欲開鎖之際,宣芒又在沈楠竹耳邊低聲提醒了一句。

“竹殿下,什麽話該說,什麽話該說,想必您心中應該有些考量。”

一聲極淺的冷嗬從沈楠竹嗓中溢出,沒再理會她,徑直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殿內,沒什麽胃口的謝梅亭手中不停攪拌著碗裏的粥,卻一口未動,謝瑤茶幾番規勸讓他吃一點,他卻也隻是目光空洞,無甚胃口。

一陣紛亂且急促的腳步聲打破這殿中的沉默,謝梅亭有些僵硬的轉過視線,一抹囂張到極致的墨綠撞入眼簾,讓他雙眼驀然一陣發酸。

沈楠竹看著那個麵色蒼白的少年緩緩沉沉的看向自己,往日裏粉嫩瑩潤的唇也幹澀異常,矜雅的眉眼如今滿是風霜,眸中劃過一縷心疼之色。

謝梅亭唇瓣半張,想說話,但卻沒有發出聲音,聽著那一聲熟悉的阿亭,喉頭一陣哽咽,視線從她身後的宣芒身上劃過,而後轉了回來,指尖微蜷。

“沈楠竹!你還敢來!”

隻是簡單束了發的謝瑤茶在見到沈楠竹的那一刻,眉宇間便湧上了無數的不甘與憤怒,但她神色看起來有些虛弱蒼白,此刻一聲色厲內荏的質問,沈楠竹冷眼瞥了過去,一陣發寒。

“謝瑤茶?”

沈楠竹走上前幾步,指尖不斷摩挲著,強忍著直接動手殺了這人的強烈欲望,嗓音一如既往的囂張。

“我如今還應該這麽叫你嗎?”

這話一出,身後宣芒當即上前一步,半攔在沈楠竹意欲繼續向前的道路,“殿下!”

沈楠竹側眸看她一眼,嘴角微扯。

“我若是和阿亭成了婚,不就得改稱二姐?怎麽,有問題?”

被質問的宣芒眨了眨眼,她本以為沈楠竹在暗示瑤姐的身份,卻沒想到沈楠竹會如此回答。

“成...婚?”

“不然呢?我帶人回來就是為了讓你們鎖著的?”

沈楠竹斜睨了她一眼,嗓音略帶嘲弄。

謝瑤茶深吸了口氣,眼看著似乎一切都在既定的計劃之內,便也放下了點心。

不過看著那個曾經在帝都貴女中囂張紈絝的沈少主如今不得不配合著她們這出戲,心下倒是隱隱有些得意。

沈楠竹又怎樣?那些不能說的,她便是無論如何都不敢說。

謝瑤茶看向了矮幾對麵處半垂著頭,眼簾遮擋了眸中全部情緒,渾身散發著陰鬱情緒的少年,眼底的涼意被掩埋在外露的那抹憤怒之下。

“沈楠竹,你想和阿亭成婚,你想都別想,阿亭絕對不會嫁給你這般卑鄙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