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殿內,燭火幽影搖曳在窗紙之上,顧千秋趴在沐元溪右側不遠處的小案上打著哈欠,迷迷糊糊間一道清冷女聲瞬間讓她清醒了。
“他已經三個時辰沒找我了!”
顧千秋無奈扶額,抬起泛著紅血絲的眸子看向正殿主位上的沐元溪,麵前雖擺著一摞的奏折,但視線卻全然在書案前端小兔子支架上橫放著的手機之上。
遊戲裏的消息界麵,已經很久沒動靜了。
“你說會不會出什麽事了?”
沐元溪眉頭緊蹙,很是不安的說道,長樂殿內原本就挺壓抑的氛圍頓時又緊張了些。
顧千秋強打起幾分精神來,強調道:“不會的啊,他不是說了,想讓你多休息休息?他關心你,關心你!”
這段時間沐元溪為了等沈辭消息幾乎沒睡多長時間,沈辭知道了之後就不頻繁的來找她了。
但沐元溪卻對這份關心有些不安,她寧願能收到些更多關於他的消息。
他不在身邊,那麽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休息好。
燭火明滅,水鍾滴滴答答,沐元溪微微凝眸,繼而起身向外走去。
擺尾翻蓮的墨色衣衫在顧千秋眼前劃過,她目測著對方的離去,見怪不怪。
每天晚上她都會離開那麽個十幾分鍾,好像是去椒房殿來著。
不管了不管了,先眯會。
這天子近臣,她是真不想做了啊!
......
漆黑,幽靜,虛無,這是沈辭此時此刻所有的感覺。
“奇了怪了,每次感覺還不一樣?”
沈辭於一片虛無中吐槽道,單手摩挲著下頷。
第一次是什麽感覺都沒有,直接沒了意識然後到了沐王朝。
第二次是喝下那合巹酒,先是暈然後漸漸沒了意識,宛若被拉扯一般,回到了原本的身體裏。
而這一次...
“這是個什麽鬼地方!爺媳婦兒呢!”
少年嗓音幽幽響起,回**在這片虛無的黑暗中,重疊在一起,有些虛幻。
黑暗中,驀然亮起了數個光團,沈辭抬手擋在了眼前,在適應了那片亮光之後才放眼望去。
四周環繞於他的光團之中,浮現出了一幕幕景象。
容顏絕美卻很是虛弱的男子抱著一個嬰兒,一邊哄著,一邊低聲的喃喃自語...
......
光線昏暗而又壓抑的房間當中,眉宇間染著疲色的沈吟初在和那人理論著,而一旁被她們兩個以為睡著了的嬰兒卻睜著眼睛,不哭不鬧的聽著兩人的爭吵...
......
男子病逝,停靈當夜,雷雨交加,一個女孩兒闖入這空****的院子,差點掐死那個嬰兒,卻被一聲啼哭驚醒而後跑掉...
......
一幕一幕,看著那個嬰兒逐漸長大,在書房裏一個人在手劄上寫著什麽,沈辭突然明白了。
這好像是原主的記憶?
沈辭有點搞不懂。
一開始,他什麽都沒有,自己前世的記憶沒有,原主的記憶也沒有,但是原主卻在夢中看過他的記憶。
沈辭一直覺得不公平來著!
但現在,他三個月前喝下那杯隻有十九年的昨日愁混兌而成的酒之後,就想起了前世的記憶,現在這不知道為什麽又出現了原主的記憶。
這是聽到了他的吐槽然後現在想要公平公平了?
沈辭一幕幕掃過那些畫麵,不免有些唏噓,這原主是真的慘啊!
他還記著自己從辭院書房中找到的那些原主手劄,知道原主生而有記憶。
那麽也就是說他記得自己爹是咋死的,也記得那天沈楠竹想要殺他的樣子。
怪不得那天在去往辭院的石子路上,沈楠竹聽到自己說誰都會有一時惡意的時候突然就不對勁兒了起來,然後瘋狂的跟他道歉,怕不是想起了自己曾經做過的事吧!
以往有些迷惑的地方都逐漸清晰了起來,原主害怕沈楠竹的原因,厭惡痛恨沈吟初的原因,還有原主會夢到他的過往的原因,以及他根本沒有任何爭奪欲望就讓出身體控製權的原因。
後來的記憶就逐漸變得枯燥乏味,原主每日宅在辭院裏,書房是他待得最多的地方。
有人來也不予理會,沈楠竹來了也不得半分靠近,隻得遠觀自己那清冷的不似真人般的弟弟。
然而沈辭卻知道他並非真正的無欲無求,自己仿佛,得到了他想要然而卻觸碰不得半分的一切。
他這算不算是,搶了他的東西?
沈辭心下驀然湧起一絲絲的愧疚來,不過轉而便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他不是個會鑽牛角尖的人,他記得,自己曾問過原主想要什麽,他說他要的自己給不了。
可不管他給不給得了,原主所失去的,不是因為沈辭搶走的,即便沒有他,原主該觸碰不得還是觸碰不得。
理清了這個邏輯關係之後,沈辭的愧疚便消散如煙,但內心中對原主的感謝之意還是在的。
自己畢竟是占了他的身體,活在這個世上。
光團一個接著一個的消散,周圍又逐漸恢複了黑暗。
沈辭沒有什麽心理負擔吐了口氣,隻想著醒來之後倒是可以跟原主好好交流交流,開導開導這個心理有些障礙的小可憐。
但他要怎麽醒啊!
沈辭拋除雜念,想著這個很現實的問題。
原本結實的地麵突然變得鬆軟起來,沈辭腳下有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原本清醒的大腦也有些發暈起來。
一道沉冷威嚴的嗓音驟然在他耳邊響起。
“過來!”
這嗓音有些熟,沈辭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的,隻覺得更暈了,內心卻很不想順著那道嗓音的方向而去。
“讓你過來!”
那道嗓音加重了些語氣,還帶著一些拉扯的力度,沈辭直接原地坐下了,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過去幹嘛!你誰啊!爺要去找媳婦兒!”
他本能的覺得,那人不懷好意,跟著過去了自己就回不到媳婦兒身邊了,所以打死不去!
艱難的抗拒著那股拉扯力量,沈辭意識越來越模糊。
直到連那片黑暗和虛無也感受不到的時候,那道嗓音似是又氣急敗壞的說了些什麽,沈辭卻模模糊糊的什麽都沒聽清。
“嘿,這個小兔崽子!從小就沒聽過話!”
“他不願,你非要拉他過來幹什麽呢?”
一道溫柔的女聲接著響起,帶著一絲無奈之意。
“那不是你想他嗎!”
“下次等他燒紙的時候不就可以見了,不急的。”
溫柔是刻在骨子裏的,見他仍有些氣性,她輕笑著抱怨了一句。
“當初若不是你標記錯了,也不至於讓他來來回回的折騰這麽多次,我還沒怪你呢!”
男人有些訕訕的說道,“那不是意外嗎!”
他也不想的啊!
“好好好,意外,你就隨他去吧,總歸時間還多,不急這一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