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的消耗著實有些大,直到第二天快要出發回宮的時候才睡眼惺忪地醒來。

而一夜的休息過後,沈辭又恢複了全部活力,得知了時辰以後,十分匆忙,自力更生地洗漱穿衣。

在與媳婦兒一起接受了燕城眾人的拜別之後,一行人踏上了回宮的路。

登雲裏,發冠搖搖欲墜的沈辭幹脆就將匆忙之下束好的鬆散發髻給拆了,晃了晃披散身後的頭發,大半落入了沐元溪半抬著的手心裏。

“若不是你醒了,我都想直接抱著你到登雲上接著睡了。”

沐元溪唇邊帶笑,一手梳理著他的發絲,悠悠然地說道。

沈辭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那我沒醒你叫我起來嘛!”

她居然還就一直等著他自然醒,差點就耽誤時間了啊!

“怕什麽,她們是臣,等你一個鳳君,應該的。”

沐元溪十分寵溺地說道,沈辭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抓起旁邊為他備好的小包子,就往嘴裏塞了一個。

腮幫子鼓起的少年跟個小倉鼠一樣,散落的青絲似是有些阻礙他的動作,不斷地往後揚又不斷地從肩頭滑落。

幾次過後,大早上跟著頭發較勁兒的少年成功把自己惹生氣了。

“啊啊啊,煩死了,怎麽這麽滑啊!”

盤膝坐在地毯上的少年氣呼呼地吼道,沐元溪忍不住笑出了聲,換來了少年惡狠狠的一瞥。

“你還笑!”

“好,不笑,我給你重新束,過來些。”

沐元溪忍了笑,溫聲說道,拿了一旁剛剛被他拆下來的發冠,還有暗格裏的青玉梳,讓他離得近一些。

少年在地毯上蹭了兩下過去了,背對著沐元溪的他手裏還抓著一個小包子。

這次不肯一口全部吃完了,泄憤一般地咬了一半,重重地咀嚼著。

沐元溪倒也不用擔心他再把自己噎到了。

一縷縷的柔順發絲握在手裏,仔細梳順,又攏了一半,高束在頭頂,比之剛剛匆忙之下的鬆散牢固了許多。

給他戴上了與她想配對的銀色纏枝冠之後又簪了一根雕花鏤空的銀製長簪,幹脆利落又不失美感,也總算是不會在阻礙他的動作了。

“媳婦兒你頭發誰給束的啊?”

沈辭轉了過來,吃飽了的他擦幹淨手後又喝了杯水,略有些好奇地問道。

沐元溪墨瞳中漾著清淺的光,看著少年姝麗的眉眼,回道:“陸艾啊。”

“哦,她啊。”

沈辭點了點頭,沐元溪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說了一句。

“你想給我束發嗎?”

沈辭抬眸,眼裏似是帶著一抹躍躍欲試,想了想之後說道。

“束發不行,我給你編辮子吧!”

小姨教過他蠍子辮!

沐元溪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蠍子辮是什麽東西?

被提起了興趣的沈辭不想就這麽錯過這個機會:“媳婦兒我要玩你的頭發!”

說著他便從地毯上起來,坐到了座椅上,催促著沐元溪坐到地毯上。

沐元溪見他這般興奮的模樣,想了想就隨他而去了,管蠍子辮是什麽呢,反正是寶貝兒給她編的,肯定不差。

沈辭毫不猶豫地拆了她的金冠,厚重的頭發一下子散落,多得他一把都握不住。

嗯...怎麽說,實戰跟練習還是有區別的。

以前小姨非要教他的時候,用的是假發,說是讓他將來給媳婦兒編。

但那個時候沈辭才十二歲,也沒想過媳婦兒的事,想的是給親媽和妹妹編,但現在真的上手媳婦兒的頭發,沈辭發現--

媳婦兒的頭發比假發要多得多啊!還特別長!

編到後麵他手都有點抽筋,實在是有些握不住了。

因為裏麵夾雜著一縷金,沈辭編的時候還特意控製著那一縷金發的位置,這麽好看的部分當然要露在外麵了啊。

但這不免又加大了一番困難程度。

廢了大半個時辰,中途散過三次,沈辭第四次才弄好媳婦兒的頭發,發尾上綁了一根精致的紅繩。

紅繩是很精致,就是綁得有些粗糙。

看著錯落有致的辮子和發絲,沈辭成就感十足,想著這要是夏天他怎麽得去采點花來插裏麵。

媳婦兒美美噠!

“好啦,媳婦兒你自己看看!”

沈辭從車廂裏的暗格裏又掏出來個鏡子遞了過去,嗓音間都透著些許歡愉。

但一個鏡子沐元溪隻能看到前麵的部分,沈辭就又拿了一個,在後麵給她找著角度,讓她能看到後麵。

沐元溪能從沈辭手裏的鏡子中看到自己的後麵,沈辭也能從沐元溪的鏡子中看到她前麵的樣子。

“好看不好看不媳婦兒!”

少年邀功一般地問道,手上還不斷地晃著她的肩。

別說少年費心編出了這樣一個精致複雜的辮子了,便是胡亂梳梳沐元溪都覺得好看。

妻主濾鏡那是厚得不行。

得到了滿意回答的少年得意地笑了,視線落到那個紅繩的位置處,略想了想,在首飾盒裏翻了翻。

他找出來了一個盤龍金色發扣,扣在了發尾處,很完美地遮擋住了那個讓他綁得極其隨意的紅繩。

自家寶貝兒親自編的辮子,沐元溪自是舍不得拆,今天一天都是這個發型。

而路途中休息的時候,隨行的人看到了女帝換了個不一樣的發型,都有些驚訝。

“好看嗎?”

走下車的女帝問著上前來服侍的陸艾,明明是與往常一般無二的平淡神情,陸艾卻偏偏從中察覺出了一股炫耀之意。

“陛下容顏卓絕,這發型錦上添花,襯得陛下天人之姿!”

但不管是陛下有沒有炫耀的意思,陸艾這個東宮貼心小管家隨口就是篇小作文。

陸艾叨叨了半天,隻見陛下微微勾唇,輕吐了一句‘畢竟是朕的鳳君親手編的’之後,便回車上了。

徒留吃了滿口狗糧的陸艾在風中淩亂,愣了一陣過後想著這糧不能一個人吃,做人得懂得分享。

被她拉著告訴女帝頭發是鳳君編的,北夏和端木明神色複雜,長歎口氣,幽幽說道。

“鳳君剛剛已經告訴我們了...”

還賊興奮,指著女帝的背影給他們看,“看,爺編的,好看吧!”

這他們能說不好?

等到了皇城門前,依舊是百官相迎,在看到走下登雲的女帝之後均是一愣。

容顏驕煞,眉尾飛揚,發尾處稍有些淩亂了,被寒風吹起,唯一的一個金龍發扣顯得有些淩厲.

明明一個溫柔的發型,在沐元溪身上也能給人一種凜冽的感覺。

這發型新奇,起碼中原不常見,女帝卻是當著眾臣的麵走下來的,可見是喜歡的。

百官又經由打聽得知是鳳君所編蠍子辮,不免有些唏噓。

而不久之後,這蠍子辮就在帝都中掀起一股潮流來了。

哪家女君得了夫郎所編的蠍子辮,那都是恩愛的象征!出門的時候都能炫耀一番!

再到後來,各家公子出嫁前的學習方麵,都增了一項怎麽給妻主編辮子,逐漸形成了傳統一樣的東西,倒是讓沈辭所料未及的。

他原本就想玩玩媳婦兒的頭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