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家裏有什麽重活叫周三妹做就行,像是提水、劈柴那些,您隻管找她。
有那做不了的活就先放著,我跟袁衡也會三不五時來市裏,留給袁衡做也行。”
蘇禾靠近奶奶耳邊,說:“雖然周三妹年齡不小,但品性不錯,要不然我們也不敢,往您這邊送人。
我跟袁衡想著,您在家有空的時候,教她認些字,過幾年我們給她找份工作,要不然天天坐吃山空。”
蘇禾指了指外麵,道:“別人怎麽想,會不會都以為,您家裏有座金山銀山呢!”
夏何暗道,這是把她當小孩兒哄了!
其實那些事情她也可以做,隻不過比常人做得更艱難些,她爹走後,已經有多少年沒有人這樣關心她了!
她爹走前告訴她,咬緊牙關,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叫她好好活下去。
可她一沒朋友,二沒親人,活著可太難了,孤單、寂寞、無助,天天伴隨著她。
夏何摩挲著蘇禾的手,道:“有你們在我身邊,我何德何能啊!”
蘇禾眉眼鬆開,拍了她的手,輕聲說:“您相信前世今生嗎?”
夏何怔怔的點頭,不知道為什麽,對此,她是深信不疑的。
蘇禾道:“您不用不好意思,就當我們欠了你的,現在是來還債的,我們做的這一切,您隻管受著。”
蘇禾暗道,您也受得起。
夏何看著蘇禾,愣愣的問道:“那我……就受著了。”
蘇禾好笑的,看她有些天真,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臉。
老太太就算是一個人,日子也過得不錯,她把自己寵成了別人都羨慕的樣子。
下午除了幾個男人在外麵做事,確實也沒有人再來了,畢竟也沒有誰這麽閑,天天盯著你家的那點事情。
四點的時候柴房蓋好了,不大,足夠裝一季的柴火了。
“我這兩天去城裏看看,哪裏有賣炭的,買一點回來備著,這天雖然不會下雪那麽早,但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冷了。”袁衡看著夏奶奶說道。
往年,這些都是她自己備的,她也摸不準南市的天氣。
所以經常踩著雪,去城裏買炭,而且每年都被商販漫天要價。
今年可算是不用她去買了,夏何笑了點頭,轉頭沒有看到顧明,問道:“早上拿木材來的那個小夥子呢?”
袁衡回道:“他有工作先回去了,我跟他說過了,以後您要是有急事,直接去局裏找他,可別一個人撐著。”
他雖然做了提防,但也不敢百分百確定不會出事情。
而且夏老爺子也有幾個好友,家裏的這些嫁妝,多少也有幾個人知道,人在活不下去的時候會相互攀咬。
過幾年會有饑荒,誰也不敢肯定,在絕望的時候人家會不會想起你,會不會對你做出什麽事情來。
夏奶奶不願意跟他回袁家莊,所以他也盡量替她安排好,既然這個地方對她有意義,袁衡也不好強求。
就像是在廣市的時候,很多人都跟他說,去深造回來後前途無限。
一條康莊大道就在眼前,為什麽為了個女人,放棄自己的前程?
你不是我,怎麽知道我的選擇不比前程重要?
同理,這個地方對夏奶奶來說,是離不開的地方,他也尊重她。
從市裏到袁家莊也要三個小時,所以,以防萬一,這裏還是得有個人看著,不然他不放心。
夏何點頭遞給了袁衡一杯水,說道:
“蘇禾剛才跟我說過了,你們放心,我別的方麵不行,但最是惜命,如果真有事,我不會硬撐的。”
雖然她不知道,袁衡跟蘇禾為什麽這麽緊張。
但,她配合就是了,現在什麽事情都有人替她操心了,她也樂得鬆手。
袁衡聽到蘇禾在叫他,點了頭就起身去找她。
夏何躺在搖椅上,聽著收音機,微眯著眼睛,臉上盡是滿足的笑。
恍惚間想起了從前,她偶然間聽到她爹說要給她許個人家。
生在夏家她做不了主,裹腳為了討男人歡心,她也作不了主。
嫁人!她總可以了吧。
父親到死都不知道,算命說她無夫無子那天她有多高興。
為了讓算命說的更有真實性,她連夜吃了為自己準備的藥,雖然差點就死了過去,但醒來後她還是很高興。
因為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人整日整日的在她耳邊說,怎麽討男人歡心。
說,我當家的又迷上了芳春園的那個狐媚子,要麽不回來,要麽回來了,就在我麵前說我粗俗。
這些話她從小聽到大,小的時候覺得不對,但又不知道怎麽反駁。
長大了學會反駁,人家就會說,你不討男人喜歡!那你還配是個女人嗎?
不主動討男人喜歡,我就不配做個女人了?
她看向遠方,沉默著,她不說話,旁人以為她也認同了她們的話,那人……得意的笑了。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覺得她跟她們是不一樣的,既然大家想法不一樣,就很沒必要聊到一起去了,慢慢的就疏遠了她們。
夏何伸手擋了一下陽光,笑了起來,她跟她們不一樣。
雖然大部分時間比較寂寞,但她是幸運的,以前有爹陪,現在有袁衡跟蘇禾,再加一個周三妹。
想到周三妹,昨天袁衡叫她給取個名字,昨晚想了一晚上,沒想到,現在突然想到了,她朗聲笑了起來。
蘇禾那邊正跟袁衡說說:“現在沒事了,剩下的工留明天再做也行,反正又不著急,今天我們早點回去,等會兒你拿點藥包過來。”
袁衡點頭,道:“回家的事情可能要推遲幾天,既然不著急回去,那我這幾天先整理這邊的院子,再挖個小一點的地窖留作備用。”
蘇禾以為這裏沒有地窖,點頭應道,“地窖是很有必要的,以後要藏點什麽東西也方便。
計劃趕不上變化,那就先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再說,省得回家了心也掛著這裏。
那我去叫九九她們,今晚就不在這裏吃飯了,怕你來回,回去又晚了。”
“不急。”袁衡拉住她道。
蘇禾偏頭看他。
袁衡笑說道:“還有事情沒辦完,你忘了?”
蘇禾正過身子麵對他,想了很久都沒想起來,忘了什麽事情。
袁衡拉著蘇禾,點了她的額頭,挨近說:“你忘了!少了的嫁妝去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