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雨青聽完強忍著火氣,故作大度,扶她起來。

“有些人情欠了要還,有些是不必的。”說著又取下頭上的一支寶石釵,遞給珈菱,“任誰都會遇到有難處的時候,下次要欠人情,不要再找錯對象了。你收好,這些算是你欠我的,可你能還則還,我不強求。”

說完書也沒曬,故作帥氣的轉身回了房。

回房後不久奚朝來敲門。上次奚朝救了她,被田氏狠狠罵了一頓,之後安排了兩個略懂些手腳功夫的人看實他,不準他和長房走得太近。奚雨青想道謝也一直沒機會,今天奚朝好容易擺脫了所有下人,兩人才有機會見第一次。

奚雨青看到是奚朝,熱情的招呼他坐下,她感激這個弟弟,他不像田氏一房其他人那麽壞心腸。方丞相送來不少好吃好玩的稀奇玩意兒,她全部拿出來擺在桌上,“都給你。”

“姐,你身體好了嗎?”朝哥兒一想到這個姐姐名譽盡失還要嫁給一個半隻腳已經踏進棺材的老頭兒為妾,十分心疼。

“好多了,快吃吧。”她說話也差不多恢複正常了。

奚朝顯然吃不下,麵容嚴肅。

“你別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啊,不用你擔心我。倒是你,最近功課不好,又被罰了不是?”

奚朝點頭不語。奚雨青轉身從書架拿了一疊書給他。

“前幾本是我平日裏看的書,不知道你們學不學這些,但是我寫了注解,你看起來應該易懂些了。”

奚朝翻開《孫子兵法》,裏麵的注釋和讀後感寫得清清楚楚,他不愛看什麽《大學》、《中庸》,兵書倒是對他胃口。再看底下幾本,竟然是武俠話本。他驚喜的看著奚雨青。

“我在書房裏麵看到的,猜想你該喜歡,偷偷拿了走。藏好,別讓人看見了。”雨青狡黠的看著朝哥兒笑。

“謝謝姐!”朝哥兒還是個小孩心性,家裏的人都隻懂得逼他讀一些他不喜歡的書,隻有這個姐姐支持他做自己喜歡的事,所以他覺得跟大姐比跟二姐親。

“要是能去永林學院就好了。”朝哥兒現在是在一般官家子弟集中讀書的書院,可他不喜歡那些刻板的教學方式。永林學院是近幾年新興的一個私塾,這個書院的特別之處就在於它結合時下時政教學,還會教授功夫,不再是一味的培養書生。

隻是裏麵讀書的子弟都是朝中重臣之後,一般官員家的孩子進不去。

“你要是真想去,我幫你想想辦法。”

“能有什麽辦法啊,爹隻是個從五品的小官。”朝哥兒壓低了音量說,說完後捂著嘴笑了。

他的樣子也把雨青逗樂了,她摸摸他的頭,“我不是說想辦法嘛。”

“要是求左丞相,那千萬別!姐,我不想你欠他的,我不想你嫁給他。”朝哥兒說著推開了麵前奚雨青給他準備的吃的。

“我也不想嫁人啊。”我還要找致遠呢。

“姐,要不你逃吧。我也存了些錢,先給你,以後我會省著用錢,我給你一點,大娘再給一點,之後自己也能生活,不必屈就的。”

奚雨青沒料到朝哥兒竟然會跟她說這種話。她盯著朝哥兒看了好一會兒,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我自有打算,但是我需要錢,平日我不便出門,你出府的時候能幫我拿些衣服去賣嗎?但千萬讓別人知道了。”

“我一定會幫你的。”朝哥兒爽快的答應了。

本來奚寅創下如此大禍,二房早就沒有臉麵再留在奚府,可是為了見安南侯一麵,硬是賴到了現在。

總算到了安南侯來府上拜訪的日子。

這日所有人都打扮得光鮮亮麗,特別是女眷們,除了奚雨青,其他姊妹早在十日前就開始準備要穿的衣服。二房隻有葉氏生了三個女兒,分別是沅青、奕青和華青,三房的兩個女兒桃青、槐青也是妾金氏所生。但桃青今年才八歲,槐青才四歲,所以今日可以說是奚若青和葉氏三個女兒的一場魅力角逐賽。

若青和雨青一向被外人拿來一同比較,雖然容貌略輸雨青,但是對外一向是乖巧柔順的性子,寫得一手好字,女紅也是全京城出了名的精致,名聲在外,比雨青風評不知好了多少。

今日她穿了一件彩色緙墩蘭紋棉氅衣,驚鴻髻上插一隻大紅色步搖,濃妝豔抹,步履分花拂柳,整個人遠看上去如夏日於百花盛開的花叢間的蝴蝶,輕盈而美豔。

今日正廳布置成了宴席時的樣子,桌子圍相擺放。安南侯到奚府後,先是奚寒等一眾男賓和他在正廳坐著交談。不多時女眷們才出現。

奚若青著急顯擺,出場的時候搶著走在最前,連每天都能見著她的丫鬟們也看呆了,京城美人名不虛傳,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包括幾個堂哥堂弟。安南侯看了一眼,眼光未做停留,接著略過了沅青、奕青和華青,停在了走在最後的奚雨青。

她的打扮和若青比起來太不走心了,隻簡單梳了個垂鬢分肖髻,結髻於頂,一邊插一隻樣式簡單的金色發簪,幾縷稍長過下巴的耳發垂在兩側。身穿一件綠色緙金銀雲紋棉氅衣,和金色的頭簪遙相呼應,簡單之中顯得大氣而沉穩。

雨青和若青挨著不遠入座,因為雨青的素雅,本來濃妝豔抹的若青倒是顯得俗氣了。出來的時候雨青低著頭沒有和安南侯有目光接觸,落座後感覺到右側主席位有目光凝視,她抬頭和安南侯目光撞上,抿嘴輕輕點頭,安南侯回以一個明顯的微笑。這一切被若青看在眼裏。

奚若青是庶氏所生,想嫁入高門貴族做妻是難事,所以一直以來就苦心經營自己的形象,總算在京城中有了名聲。隻是雖然想嫁高門貴族,她和所有的女子一樣,對愛情有自己的憧憬。她也想嫁一個相貌讓自己稱意,年齡和自己相仿,真心愛自己的郎君。

今日之前她不知道安南侯長什麽樣子,隻知道時家人丁興旺,為官為商都有不少傑出的人。時序承襲了父親的侯爵爵位,今年剛二十歲,年輕有為,在朝中已積累了不少功績,聖眷正隆。這樣的人,不管什麽樣子,都是一個極好的歸宿。若能嫁過去,也就可以擺脫庶出身份的壓製了。

剛才沒出場前,她躲在屏風後麵偷偷看了看,隻見他正襟危坐,衣冠楚楚,公子溫如玉,聆聽父親說話時薄薄的嘴唇緊閉,認真中透露著溫柔的神情。她也見過不少對她諂媚的公子哥兒,倘若那些她見過的人同時出現在此地,恐怕也及不上安南侯的風度和容貌。

隻一眼,心沉淪。但為什麽他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上次奚雨青去上官府,若青料到她被奚寅玷汙的事情會淪為別人的笑柄,所以沒有和沅青、華青一樣求著奚雨青帶自己去。後來聽沅青回來說,事情的走向本來是按照她的預測,可誰知安南侯半路出現,不僅救了她,還讓她和自己一起坐在主賓席位。而上官小姐也為了她把所有得罪她的客人都趕了出府。那兩人為她撐腰,反倒讓她出盡了風頭。

所有人入座,現在是閑話家常的時間。

“最近京城來了個新的戲班子,他們的台柱是個名伶,家母很愛聽他的曲兒,成日在我麵前誇他。不知道諸位夫人可也聽過他的戲?”安南侯公事上鐵麵無私,私下是個健談的人,他的溫文爾雅中透著平易近人。

“侯爺說的可是陳俊生?老婦也愛聽,這個伶人確實是吃這一行飯的。”老夫人說。

“老夫人也喜歡?母親前幾日還請了他們戲班來府上。下次若是再有機會,各位夫人得閑,也可以來蔽府一同欣賞。”

眾人道過謝,歡欣應允。

“不過咱們喜歡的,年輕人又是另一種看法了。”竺氏看著女兒笑,雨青從小就不喜歡這種咿咿呀呀的東西。

竺氏的病其實是還沒痊愈的,昨晚她把奚雨青叫到床前,要她在安南侯麵前好好表現自己。之前安南侯救過她一次,應該是對她有好感的,可以嫁給年紀相仿的安南侯為妻,則不必踏進方丞相家的深淵了。

“我也喜歡聽聽小曲兒。”沅青說,言下之意,下一次她也想去侯府。

安南侯沒有接話,倒是看見了竺氏的眼光所指,於是問雨青,“不知奚大小姐平日裏的消遣是什麽?”

沅青討好不成,話題還直接被略過,顯得很失望,眼神裏對奚雨青的不滿都溢了出來。

“看些無用的書打發時間罷了。”奚雨青笑著回答。

“安南侯想必博覽群書。”奚若青心裏對姐姐露出了輕蔑的笑,她向來愚笨,除了古琴奏得好,其他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才藝。現在卻在安南侯麵前故作知書識禮。

時序隻客氣的說自己看公文的時間多於看書的時間,便又轉而問雨青平時都看些什麽書。若青還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忽略,她倆在的場合,出風頭的那個永遠是自己,什麽時候輪到奚雨青那個小賤人了。

看你還能神氣多久,奚若青看了看奚雨青麵前的茶水,眼裏飛快的閃過一絲惡意,轉瞬就藏了起來。

眼看奚雨青喝下第一口茶水,等待,無事發生,第二口,等待,無事發生。怎麽回事?她不是安排好了,讓珈菱把巴豆放在奚雨青那一壺茶水裏麵嗎,她還等著奚雨青在眾人麵前出醜,讓安南侯看她奚雨青笑話的呀。

當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奚雨青的時候,奚雨青一邊喝茶,一邊用眼角餘光看著她,那眼角的笑意仿佛在挑釁自己。上次曬書時奚雨青對珈菱的反收買是十分成功的,雨青吩咐珈菱繼續假裝替田氏賣力。現在雨青的茶杯裏自然是什麽都沒有的,但她卻也不屑於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否則現在出醜的就是若青了。

“不如讓年輕人們去漣橓亭坐坐吧。”田氏提議,得到了眾人的積極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