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保衛戰,第四日。

今天遭受攻擊的第一處是崇文門,安南侯鎮守。不止今天,今後的打擊會一直集中在崇文門。

平田公主暫時是不可能無條件放回雲國的了,但不能閑在瑤國軍營裏,“這兒可不是吃閑飯的地方”,奚若青丟下這麽一句話,就把這個大肚子的公主帶來了戰場做擋箭牌。有平田公主在,誰還敢用炮火轟瑤軍,現在雲國便隻好忍受瑤軍單方麵的炮火襲擊。

安南侯確實沒有作戰經驗,但他通曉兵書,對兵法有一套自己的理解,鑽研出了自己的作戰方法。

城門前,雲軍以十一人為一隊,最前二人一執長牌、一執藤牌。長牌手執長盾牌擋箭矢、長槍,藤牌手執輕便的藤盾並帶有標槍、腰刀。這兩人主要為掩護後隊前進,而藤牌手除了掩護還可與敵近戰。

這兩人後的就是狼筅手。狼筅乃用南方生長的老而堅實的毛竹製成,一段削成尖狀,同時保留四周尖銳的枝丫,每支狼筅長三米左右。兩個狼筅手利用狼筅前端的利刃刺殺敵人以掩護盾牌手的推進和後麵長槍手的進擊。

狼筅手中間站著的為隊長,負責整個小隊的進退指揮。

接著是四名手執長槍的長槍手,左右各二人,分別照應前麵左右兩邊的盾牌手和狼筅手。

再後為兩個手持鏜鈀的人,擔任警戒、支援等工作。如敵人迂回攻擊,短兵手即持短刀衝上前去劈殺敵人。

最後一個是火兵,他主要作戰兵器是火槍,但也持有大刀。

這種陣法適合近身肉搏,正好對戰今日瑤軍派出的步兵。原來前幾日騎兵的失敗導致奚雨青對這群人的攻擊力持高度懷疑態度,今日她想著所幸是有炮火助陣,便棄了騎兵,隻派步兵上場,期待可以打一場勝仗。

但她太小看安南侯的陣型了。此陣法看似平凡,實則乃安南侯合理選擇的結果。他根據士兵們的身形特征和擅長使用的兵器來排位,確保大家使用的是較為得意的武器。此外,分工明確的一個好處就是在於整體配合,攻擊效果大於單獨個體。

長矛短劍的組合、陣型的變換靈活,可以根據情況和作戰需要變縱隊為橫隊,變一陣為左右兩小陣或左中右三小陣。

當變成兩小陣時,左右盾牌手分別隨左右狼筅手、長槍手和短兵手,護衛其進攻;當變成三小陣時,狼筅手、長槍手和短兵手居中,盾牌手在左右兩側護衛。這種變化讓瑤軍對其陣型和攻擊方式根本捉摸不透,很快瑤軍就完全招架不住雲軍的攻擊。

雲軍的攻擊雖無往不利,卻也不敢深入敵方陣營,因為除了大炮轟遠遠的城門,瑤軍還有火槍的近距離射擊。雙方就在戰場中央對峙著,近身肉搏瑤軍全無優勢,可架不住瑤軍時不時的大炮攻擊。隻是因為兩軍人員挨得很近,隻要雲軍受傷,瑤軍也逃不掉受波及的命運,因此這場亂轟,瑤軍並不是全占優勢,雙方死傷都不少。

“住手,不能再開炮了。”一個名叫鶴年的將領阻止到。

“不能停!”郜棠厲聲到,“攻下崇文門是謝宰相的命令,誰敢停!”

“可是……可是雲軍被炮火所傷,我軍的人也絲毫不能幸免,這樣下去,我們的損失會很慘重。”

“你是在質疑謝宰相的判斷嗎?”郜棠淩厲的眼神射到鶴年身上,鶴年隻得低下頭,不敢再反駁。

“照這樣下去,今日我軍的損失一定不比雲軍小,若是一時攻不下崇文門,就會這麽持續以人的性命作為敲門磚來打,士兵一定不會願意的,瑤國從內部瓦解隻是時間問題。誰不想殺敵然後回家,誰又想被自己國家的大炮殺死呢?”鶴年心頭想著,隻擔憂地看著戰場,沒有再說出來。

崇文門在遭受炮火攻擊的同時,阜成門(呂城拾鎮守)、安定門(陸心唯鎮守)也遭受著攻擊。若青故意挑選了這三個地方,拉長雲軍的作戰陣線,分散實力,讓那些沒有遭受攻擊的人就算想來支援安南侯也會自顧不暇,先救鄰近的門。

若青的算盤打得好,可她卻無論如何改變不了離崇文門最近的門就是姐姐奚雨青鎮守的正陽門這個事實。所以從瑤軍猛攻崇文門開始,雨青那邊就開始少量的派兵來支援,崇文門一直堅守著,沒有任何頹勢顯現。

現在還不是和奚雨青正麵交鋒的時候,若青想著,所以不去攻打正陽門。不是怕了她,是還不到時候。若青生怕有誰質疑自己似的,又在心中重複了一句,好像這句話能被別人聽見。

當雨青自己帶著兵要往崇文門去的時候,被柴仲攔下了。

“奚將軍,”柴仲冷不丁出現在自己麵前,自從和睿親王不聯係後,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將軍知道瑤軍中有誰在嗎?”

“什麽意思?”柴仲一來就問這個讓自己摸不著頭腦的問題,雨青完全沒有頭緒。

“我們去瑤軍打探消息時,意外發現了一個人。那人如今容貌變了不少,但小人曾見過她幾次,所以認了出來。”

“是您的妹妹,奚若青。”

柴仲的話讓雨青倒吸一口冷氣。若青不是被流放了嗎,怎麽現在會出現在瑤軍軍營中?

“你確定?她怎麽會和瑤國人一起?容貌變了是什麽意思?”

“期初看到她,卑職也不敢確定,因為知道她是被流放了的。回去報告給王爺,王爺著人查,才知道在押送途中她和一個看守的人一起逃跑了。下落不明。”

“逃跑?”

“對,逃跑之後她的行蹤我們不知道,想是在路上遇到了瑤國的商隊,一同跟去了瑤國。這次她是以丫鬟的身份,受他們家夫人所托,一路照顧瑤國宰相。”

聽完柴仲的話,雨青沉思了一會兒,“你來找我是有話要說?”

“將軍英明。其實今日瑤軍猛攻崇文門這個指令,表麵上是瑤國宰相發出的,實際上乃奚若青下達。她代為傳遞瑤國宰相的命令,現在控製了整個瑤軍。”

一個被雲國流放的罪臣之後,竟然在流放中存活了下來,還逃到了敵國,跟隨敵國一起來攻打故國。以她這麽迅猛的攻勢,以及雨青對她的了解,她絕不是為了從敵人內部拯救雲國而潛入,應該是真的站在了雲國的對立麵。

“她攻崇文門應該是有原因的。”雨青嚅囁到。

“什麽意思?”柴仲不解。

為了安南侯。

“謝謝你柴仲,我有分寸了,也請你向睿親王轉達,謝謝他的提醒。”雨青說完,就放棄了親自去支援安南侯的打算,她仍是排援兵去,但自己決不能親自出麵。

睿親王派柴仲在她去崇文門之前攔住了她,暗示已經夠明了了,以奚雨青的頭腦,一點就透,她絕對知道自己的意思。誰想到半路殺出個雲國奸細,還是奚將軍的妹妹。這個女子就不是個柔順的姑娘,野心從來大的很,既然她有心幫瑤國,與雲國為敵,要將雲國逼到死角,那麽就不再是雲國要保衛的子民。

現在瑤軍營帳還有高祿芝這個大忽悠在,為了接下來的作戰計劃,雨青不能出麵迎戰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