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
“天問”即對天發問。屈原時代，“天”是萬物的本原，也是萬物秩序。天等同於“上帝”（中國原生詞匯）；也會顯示為“造化”一類的存在。
《天問》通篇由172個問題組成，涉及範圍從神話傳說到曆史記載，大凡“天地萬象之理，存亡興廢之端，賢凶善惡之報，神奇鬼怪之說”無不包容。以“問天”的形式對人類麵對的一係列根本的、重大的問題提出質疑。《天問》體現出一種大膽懷疑的精神，希望從根本上對世界的自然秩序和倫理秩序進行深入探究以求得更合理的解釋。
《天問》創作年代久遠，發問所涉及的傳說、史料等，部分無法得到有效文獻的佐證，已不可考，本書於此類處不再強行解析。為便於讀者理解，本書依照原文層次分節題解，由於原文結構不嚴密，有些內容互相交雜，故不再強調其結構性。
曆代注家多以為《天問》的成篇沒有事先構思及事後整理，所以“文無次序”，故試圖對其結構進行調整，但最終發現很勉強。本版保持文本原狀，通過15個小節的劃分保持文意的流暢。
《天問》以其獨特的思想價值見長，而相對缺乏文學性，內容過於繁複佶屈，故作白話譯文方便讀者理解。
首節從宇宙起源開始，追問到天體結構和日月星辰的運行。
曰 遂古之初 誰傳道之
遠古的事情，是如何（誰）流傳下來的？
曰：發問之語。遂古：遠古。遂，通“邃”，遠。傳道：轉述，傳說。
上下未形 何由考之
天地混沌尚未成形之前，根據什麽來考證？
上下：指天地。
冥昭瞢méng闇àn 誰能極之
天地蒙昧晝夜不清之時，誰能探究明白？
冥：昏暗。昭：明亮。瞢：昏暗模糊。極：窮究。
馮píng翼惟像 何以識之
天地從無形到有形，是如何分辯認識的？
馮翼：無形無狀貌，有以為元氣充盈貌。像：景象。
明明闇闇 惟時shì何為
晝明夜晦，究竟為何？
闇：昏暗、晦暗。時：通“是”，這樣。
陰陽三合 何本何化
陰陽相合，何為本源？何為派生？
三合：陰氣、陽氣、天氣參錯相合。本：本原。化：派生。
圜yuán則九重chóng 孰營度之
天有九層，是誰人度量？
圜：同“圓”，指天。九重：九層，古人認為天有九層。營度：籌謀度量。
惟茲何功 孰初作之
這工程浩**，是誰來建造？
惟：發語詞。茲：這。功：同“工”，工程。
斡wò維焉係 天極焉加
天軸係在哪裏，天極安放何處？
斡維：運轉的樞紐。天極：天的南北兩極。加：安放。
八柱何當 東南何虧
承天八柱豎立在哪？大地東南為何低窪？
八柱：傳說中支撐天的八座山。當：在，或相對。虧：缺損。
九天之際 安放安屬zhǔ
九野邊際，哪裏安放，哪裏相連？
安，哪裏。放：安放。屬：連接。
隅yú隈wēi多有 誰知其數
大地有多少拐角，誰知數量多少？
隅：角落。隈：彎曲的地方。
天何所遝tà 十二焉分
天地在哪裏會合，十二時辰怎樣劃分？
遝：會合。
日月安屬zhǔ 列星安陳
日月依托在哪裏？群星如何陳列？
屬：依托、依附。
出自湯yáng穀 次於蒙汜sì
日出於湯穀，落於蒙汜。
湯穀：即暘穀，傳說中的日出之處。次：止息。蒙汜：傳說中的日落之處。
自明及晦 所行幾裏
從清晨到黃昏，太陽走了多少裏路？
夜光何德 死則又育
月亮憑什麽（得到什麽神藥），能死而複生？
夜光：月亮。德：德性，本領；一說通“得”，即得到什麽（傳說中嫦娥偷吃不死之藥）。死則又育：喻月亮陰晴圓缺。
厥利維何 而顧菟tù在腹
月中的黑影如何形成？難道是蟾蜍在腹中？
厥：其，指夜光。利：黑影。而顧：而乃。菟：一解為兔，有解“顧菟”為月兔之名，聞一多解為蟾蜍。
女岐無合 夫焉取九子
女岐沒有婚配，如何生出九個兒子？
女岐：神話人物，無夫而生九子。合：婚配，**。
伯強何處 惠氣安在
伯強住在何處？惠風從哪裏吹來？
伯強：多解為風神名。惠氣：惠風，一說為涼風。
何闔hé而晦 何開而明
為何天門關閉就天黑，天門開啟就天亮？
角宿xiù未旦 曜yào靈安藏cáng
角宿還未閃耀，太陽藏在哪裏？
角宿：東方星。曜靈：太陽。
注：據古籍所載，鯀乃禹之父，初治水，鴟龜獻計，竊天帝（黃帝）之息壤平治水禍，帝怒，命祝融殺鯀於羽山之郊，鯀死三年不腐，剖腹，生禹。帝乃令禹以息壤治水定九州。
沿前文從天問到地。因為大地經過大洪水和大禹治水後被重新作了規劃，所以先問鯀、禹治水之事。
不任汩gǔ鴻 師何以尚之
鯀不能勝任治水的重任，眾人為何推舉他？
汩：治理。鴻：通“洪”，洪水。師：眾人，一說百官。
僉qiān曰何憂 何不課而行之
他們都說有什麽可擔憂的，為何不讓他先試試？
僉：皆、都。課：試。行：用。
鴟chī龜曳yè銜 鯀gǔn何聽焉
鯀治水時有鴟龜拖土銜泥，它們為何聽從鯀的？
鴟龜：神話中的神龜。曳銜：牽引、拉扯。
順欲成功 帝何刑焉
鯀按照自己意願，天帝為什麽要對他施刑？
順欲：順從自己意誌，一說將要。刑：懲罰。
永遏在羽山 夫何三年不施chí
鯀久禁在羽山，為何多年不釋放？（或解為，久禁羽山，為何三年屍身不腐？）
遏：囚禁。羽山：山名。施：通“弛”，釋放。
伯禹愎bì鯀 夫何以變化
大禹在鯀的腹中，是怎樣孕育的？
伯禹：即大禹。愎鯀：“愎”通腹，從鯀腹中生出來。
纂zuǎn就前緒 遂成考功
大禹繼續治水重任，終於完成先父的功業。
纂：通“纘”，繼承。前緒：前人的事業。考：先父。
何續初繼業 而厥謀不同
繼承先人的事業，為何他們的措施卻不同？
“續初”與“繼業”互文。厥謀：指禹的治水方略。
洪泉極深 何以窴tián之
洪水深不見底，用什麽方法填平？
洪泉：洪水。窴：通“填”，堵。
地方九則 何以墳之
地分九品，大禹依據什麽標準來劃分？
方：分。九則：禹以天下土地的優劣九等定則。墳：劃分。
河海應龍 何盡何曆
應龍是如何劃地的，河水入海經過了哪些地方？
應龍：《山海經》載，有翼之龍，大禹治水，應龍以尾劃地，水泉流通。
鯀何所營 禹何所成
鯀為治水營建了什麽？禹為何能成功？
營：營建，一說謀求。
注：昆侖神話是中國最重要的神話係統之一，《山海經》載，昆侖山位於中國西北方，是海內最高的山，為天帝所居。
從大禹治水延伸到地理山川的各種問題。因昆侖山對古代中國人來說遙遠而神奇，所以提問尤多。
康回馮怒 地何故以東南傾
共工大怒，為什麽會使大地向東南傾斜？
康回：水神共工。《淮南子》載，共工與顓頊爭帝位，不得，怒而觸不周之山，地柱折，故東南傾。馮：盛，大。
九州安錯 川穀何洿wū
九州大地怎麽安置？川流河穀如何掘成？
錯：通“措”，放置。洿：低窪，這裏作動詞，表挖掘。
東流不溢 孰知其故
百川東流而海不滿，誰知其中緣故？
東西南北 其修孰多
東西南北四邊，哪個間距更長？
修：長。
南北順橢 其衍yán幾何
如果南北更狹長，又比東西長幾許？
橢：狹長。衍：餘，多出。
昆侖縣xuán圃 其居jū安在
昆侖之巔的空中花園在哪兒？
縣圃：即“懸圃”，神話中在昆侖山頂，意為“懸在空中的花園”。居：地址。
增城九重chóng 其高幾裏
昆侖山上的九層增城，高度幾何？
增城：也稱“層城”，神話中位於昆侖山上。九重：九層。
四方之門 其誰從焉
昆侖四麵的山門，是誰從那裏出入？
從：出入。
西北辟啟 何氣通焉
西北方的山門開啟，是什麽風吹過那裏？
辟啟：敞開。氣：風。
日安不到 燭龍何照
太陽哪裏照射不到，為何還需燭龍照耀？
安：怎麽。燭龍：神話中能照亮大地的神龍。
羲和之未揚 若華何光
太陽還沒升起，若木之花為何發出光芒？
羲和：替太陽駕車的神。揚：揚鞭。若華：若木的花。傳說太陽落在若木之下，若木的花就發出光芒。
何所冬暖 何所夏寒
什麽地方冬天溫暖，什麽地方夏天涼爽？
沿前文，從昆侖山的神獸，問及各種傳說中的神奇動物。
焉有石林 何獸能言
哪裏有石林，什麽野獸能作人言？
焉有虯qiú龍 負熊以遊
哪裏有虯龍，背著大熊悠遊？
虯：神話中的無角龍。負：背著；一說借為“媍”。遊：遊樂；一說遊牝，指**。
雄虺huǐ九首 倏shū忽焉在
九頭毒蛇，神出鬼沒地去了哪裏？
虺：毒蛇。
何所不死 長人何守
何處是不死之國，長壽之人堅持了怎樣的操守方能如此？
不死：長生不死。長人：指長壽之人。
靡mí蓱píng九衢qú 枲xǐ華huā安居
九杈浮萍，還有那枲麻之花都長在什麽地方？
靡蓱：一種奇異的萍草。蓱，通“萍”。九衢：九個分杈的枝丫。枲華：枲麻之花。
一蛇吞象 厥大何如
可以吞象的大蛇，身體有多龐大？
一：亦作“靈”。厥：它，代指蛇。
黑水玄趾 三危安在
黑水，玄趾和三危，這些地方都在哪兒？
黑水：水名。玄趾：地名。三危：山名。
延年不死 壽何所止
長生不死，壽命何時結束？
延：長。
鯪líng魚何所 鬿qí堆焉處
鯪魚生活在哪裏，鬿堆居住在哪裏？
鯪魚：神話中的怪魚。鬿堆：即鬿雀，神話中的怪鳥。
羿焉彃bì日 烏焉解羽
後羿為何射日？日中金烏為何死去？
羿：後羿。彃：射。烏：傳說日中的三足烏。解羽：指烏死。
注：史載夏禹曾在塗山召集部落會盟。後根據禪讓製選東夷首領益為首領繼承人，但禹死後，禹之子啟依靠夏部落支持取得權位，成為中國曆史上世襲製第一人。
問題回到禹，但主題轉到曆史，問夏朝開國、禹之子取代益稱王的一係列問題。
禹之力獻功 降jiàng省xǐng下土四方
大禹努力做出功績，駕臨九州。
力：努力。獻功：對治水功績。降省：下來視察。
焉得彼嵞tú山女 而通之於台桑
禹是怎麽遇到塗山國女子，並與她在台桑婚合？
嵞：即塗山國，禹在治水途中娶塗山氏。通：私通或通婚。台桑：古地名，一說為桑間野地，為男女幽會的場所。
閔mǐn妃匹合 厥身是繼
他們婚配結合，大禹有了後繼者。
閔：愛憐。妃：配偶。匹合：婚配。繼：繼嗣。
胡維嗜shì不同味 而快鼂zhāo飽
為什麽明明嗜好不同，卻縱一朝情欲？
胡：為何。維：語助詞。鼂：通“朝”，鼂飽即一朝飽食，隱語，喻指情欲得到滿足。
啟代益作後 卒cù然離蠥niè
啟代替益做了國君，卻突然遭遇災禍。
啟：禹之子。益：禹曾選定的帝位繼承人。後：君主。離：通“罹”。蠥：即孽，災禍。
何啟惟憂 而能拘是達
啟為什麽遭遇災禍，被拘禁卻能逃亡？
惟：通“罹”，遭受。拘：拘禁。達：逃脫。
益與啟交戰，箭如雨下，為何啟沒受到傷害？
何後益作革 而禹播降
為什麽益的帝位被奪走，而禹的後代卻能興旺？
後益：即益，因曾為帝而稱後益。作：通“祚”，帝位。革：革除。播降：播種，比喻後代繁榮昌盛；一說為蕃衍昌隆。
啟棘jí賓商 九辯九歌
啟祭祀天帝，得到了《九辯》與《九歌》。
賓：祭祀。商：“帝”之訛。九辯九歌：古樂曲，傳為啟所作。
何勤子屠母 而死分竟地
為什麽夏啟殺了自己的母親，將碎屍分埋四境。
勤子：勤勉的兒子，指啟。死：屍。
注：夏啟之子太康荒政，東夷有窮氏國君羿奪取權位，並重用寒浞，後寒浞謀殺羿，霸其權、占其妻。文獻及傳說中有多人被稱為羿，可能在屈原時代這些神話傳說已混淆。
沿上文，由天帝派後羿為夏民除害，追問關於羿的各種事跡及神話傳說。
帝降夷羿 革孽夏民
天帝讓夷羿降臨，解除夏民的禍患。
帝：天帝。夷羿：後羿。革孽：革除禍患。
胡射夫河伯 而妻彼雒luò嬪
羿為何射傷河伯，強娶河伯之妻洛神？
馮píng珧yáo利決 封豨xī是射
他拿著強弓利器，來射殺大野豬。
馮：持。珧：蚌殼裝飾的弓。利決：套上扳指。封豨：大野豬。
何獻蒸肉之膏 而後帝不若
為什麽後羿獻祭肥美的肉，天帝卻並不歡愉？
浞zhuó娶純狐 眩妻爰yuán謀
寒浞娶後羿妻子純狐，這惑人之妻與之合謀。
浞：即寒浞，羿之相，後竊取夏政權為君。純狐：羿妻。
何羿之射革 而交吞揆kuí之
為何後羿射得穿牛皮，卻被身邊人合謀算計？
交：合力，勾結。吞：消滅。揆：計謀。
阻窮西征 岩何越焉
艱難地向西方進發，如何穿越那高峻的石山？
阻窮：有以為阻和窮分別是兩個地名。岩：高峻險要。本句應為對大禹之父鯀前往羽山故事的發問。
化而為黃熊 巫何活焉
鯀死後化為黃熊，神巫怎樣把他救活？
鹹播秬jù黍 莆pú雚huán是營
鯀辛勤耕作，田地上都播種黑黍，鏟除了雜草。
秬黍：黑黍。莆雚：泛指雜草。營：耕種，一說除草。
何由並投 而鯀gǔn疾修盈
為什麽同被放逐，鯀卻被說是惡貫滿盈？
由：原由。並投：傳說與鯀一起被放逐的還有共工等人。
白蜺ní嬰茀fú 胡為此堂
嫦娥霓裳美飾，她為何如此盛裝？
白蜺：白色霓裳。嬰：項鏈。茀：首飾。此句及下句應是針對嫦娥傳說發問。
安得夫良藥 不能固臧cáng
從哪兒得到不死之藥，卻不能妥善藏好？
良藥：指不死之藥。臧：同“藏”，收藏。
天式從zòng橫 陽離爰yuán死
自然法則不可抗拒，陽氣消散就會死亡。
天式：自然法則。從橫：即縱橫。
大鳥何鳴 夫焉喪厥體
那大鳥為何鳴叫？它的身軀怎會滅喪？
大鳥：太陽中的三足烏，有解為王子僑死後化而為鳥。
蓱píng號起雨 何以興之
蓱翳能布雨，他又是如何呼風喚雨的？
蓱：蓱翳，神話中雨神。
撰zuàn體協脅 鹿何膺yīng之
鳥鹿合體的風伯飛廉，為何響應蓱翳布雨？
撰體：纂體。協脅：脅骨駢生。鹿：風神飛廉。膺：響應。
鼇戴山抃biàn 何以安之
巨龜背負大山起舞，如何使大山安穩下來？
鼇：大龜。戴：負，背著。抃：拍手，四肢揮動。
注：寒浞有二子，其一曰澆，力大。後流亡在外的少康擊敗寒浞，恢複夏政權，被稱為夏代的中興之君。
關於夏中興之君少康和末代君主桀的一些問題。但夏史的問題沒有結束，後麵插入了其他內容。
釋舟陵行 何以遷之
為何棄船而轉戰於陸地？
釋：放棄。陵：陸地。遷：移動。此句可能就澆之事發問。
惟澆ào在戶 何求於嫂
澆居住家中，為何要求助於他的嫂子？
澆：人名，寒浞之子，力大，曾**舟作戰，後與父被少康滅。
何少康逐犬 而顛隕厥首
為何少康放出獵犬，就能將澆斬首？
少康：夏中興之君。滅寒浞，恢複夏政權。顛隕：使墜落。
女歧縫裳 而館同爰yuán止
女歧替澆縫製下裳，兩人同宿一室。
女歧：可能為澆之嫂。館同：指同居。爰止：於此停息。
何顛易厥首 而親以逢殆
少康砍了女歧的頭，為何使澆親近之人也遭殃？
顛易：砍斷。殆：危險。
湯謀易旅 何以厚之
湯謀劃軍事，如何壯大力量？
湯：有以為“澆”之誤，有以為“康”之誤，即少康。
覆舟斟尋 何道取之
傾覆過斟尋的戰船，是如何取勝的？
斟尋：古國名，夏的同姓諸侯國。
桀jié伐蒙山 何所得焉
夏桀討伐蒙山，所得之物是什麽？
桀：夏朝的最後一位君主。蒙山：古國名。
妺mò嬉xī何肆 湯何殛jí焉
妺嬉有什麽過錯，商湯為何懲罰她？
妺嬉：夏桀之妃，為夏桀所寵。殛，流放。
注：史載舜娶堯之二女娥皇、女英為妻。
在關於夏史問題的中間，插入本節，問及堯、舜、女媧等上古傳說。
舜閔在家 父何以鰥guān
舜已婚配在家，怎麽還說他獨身無妻呢？
閔：有多解，通“敏”，妻；或通“憫”，或通“母”。父：應為“夫”，語氣詞，有解為舜之父。鰥：老而無妻者。
堯不姚告 二女何親
堯不告知舜的父母，其女如何與舜成親？
姚告：即告姚。姚，舜姓，指舜父母。二女：堯之女娥皇、女英。
厥萌在初 何所億焉
舜初為一介平民，如何能想到後來成帝王之業？
厥：他，代指舜。萌：通“氓”，平民。億：通“臆”，預料。
璜huáng台十成 誰所極焉
玉台十層，誰能登頂？
璜台：玉台。成：層。極：盡。
登立為帝 孰道尚之
登位做帝王，是誰導引他上台？
道：導引。尚：尊崇，一說攀上。
女媧wā有體 孰製匠之
女媧有體，是誰塑造了她？
女媧：神話中天地萬物以及人的創造者。製匠：製造。
舜服厥弟 終然為害
舜愛護他的弟弟，卻終為所患。
何肆犬豕 而厥身不危敗
為何象極端放肆，卻沒有敗亡？
犬豕：對舜弟象的貶稱。不危敗：沒有遭到災禍。
吳獲迄古 南嶽是止
吳國得以長久存在，安居在南方一帶。
吳：古代諸侯國名，有解為虞舜。迄古：終古，久遠。一說終享天年。南嶽：南方大山，有指舜南巡死於蒼梧的事。
孰期去斯 得兩男子
誰料會這樣？難道因為這兩位賢才？
期：想、料。去斯：此地。兩男子：一說為舜及其子商均，一說為吳太伯和仲雍。
緣鵠hú飾玉 後帝是饗xiǎng
鵝肉玉食，帝王品嚐。
緣鵠：帶有裝飾的天鵝肉。飾玉：飾美玉的鼎。饗：享用。
注：伊尹為商開朝重臣。出身微賤，曾為庖人（即廚子），後為商湯用。曾輔佐過夏桀，有古籍敘其為商湯所委派前往。
本小節內容上銜接第七節之後，關於夏桀亡國的問題。
何承謀夏桀 終以滅喪
為何擔當夏桀的謀士，卻使夏桀滅亡？
承：擔當。謀：圖謀。“緣鵠飾玉”、“何承謀夏桀”二句可能是指伊尹。
帝乃降觀 下逢伊摯
商湯巡視四方，遇到伊尹。
帝：帝湯。降觀：視察民情。伊摯：即伊尹。
何條放致罰 而黎服大說
為什麽把夏桀放逐鳴條，百姓會歡樂？
條：鳴條，商湯大敗夏桀之地，一說是商湯流放夏桀之地。致罰：給予懲罰。服：“民”之訛。說：通“悅”，喜悅。
注：關於簡狄的最早記錄出自於本書，《史記》等文獻所載實為本篇所問之解答。故原始傳說史料已無可考證。
關於商朝早期曆史的問題，商的始祖神話，商立國前最重要的首領王亥。
簡狄在台 嚳kù何宜
簡狄身居瑤台，帝嚳如何與她婚配？
簡狄：帝嚳之妃，生殷商的始祖契。嚳：古五帝之一，號高辛氏。宜：通“儀”，匹配。
玄鳥致貽yí 女何喜
燕子生蛋送給簡狄，她吃了為何會懷孕？
玄鳥：黑色的鳥，指燕子。貽：增送。喜：懷孕。
該hài秉季德 厥父是臧
王亥秉承他父親季的德行，跟他父親一樣善良。
該：即王亥，先商君主（部落首領），古籍載其放牧於有易氏，後慘死，被分屍於各地。季：王亥之父，叫冥。臧：善。
胡終弊於有扈 牧夫牛羊
為何困於有易氏，為人放牧牛羊？
弊：通“斃”，死；或通“庇”，寄居。有扈：即有易，古國名。
幹gān協時舞 何以懷之
王亥起舞，他用什麽來吸引有易氏的姑娘？
幹：盾牌。協：和諧。時：是，此。懷：思念，一說引誘。
平脅曼膚 何以肥之
她體態豐盈肌膚潤澤，為何如此豐美？
平：身體豐滿，肋條不顯。曼膚：肌膚潤澤。
有扈牧豎 雲何而逢
這個有易氏的牧童，如何能與這美人相逢？
有扈：當作“有易”。牧豎：指王亥。
擊床先出 其命何從
王亥被襲擊，他的命運何去何從？
擊床先出：曆代注家多有爭議，無可靠資料佐證，其意不明。
恒秉季德 焉得夫樸牛
恒也秉承了父親的德行，從哪裏得到了牛？
恒：有以為王亥弟王恒。樸牛：服牛，駕車的牛。
何往營班祿 不但還來
他為什麽前往有易氏謀求賞賜，回來卻無所得？
營：謀求。班祿：班位和俸祿。
昏wén微循跡 有狄不寧
聽聞上甲微承續祖德，有易氏自此不得安寧。
昏：通“聞”，聽說。微：上甲微，王亥之子。有狄：有易氏。
何繁鳥萃棘 負子肆情
為何群鳥聚集在灌木中，男女都愛放縱情欲？
繁鳥萃棘：喻聚眾行荒**之醜事，而終為人所知無法掩蓋。負子：即“婦子”，婦人和男子。肆情：放縱情欲。
眩弟並** 危害厥兄
弟迷惑其兄同作惡，兄卻被謀害。
弟：王亥之弟王恒，有解為舜弟象。
何變化以作詐 而後嗣逢長
為什麽詭計多端之人，卻能子孫昌盛？
逢長：綿延昌盛。
關於商開國君主成湯的問題。
成湯東巡 有莘shēn爰yuán極
成湯去往東方巡視，直到有莘國才停止。
成湯：殷商的開國君主。有莘：古國名。爰：乃。極：到。
何乞彼小臣 而吉妃是得
為什麽他想要一個小臣，卻得到了一個好妃子？
乞：要。小臣：指伊尹，原為有莘氏奴隸。吉妃：好妃子。
水濱之木 得彼小子
水邊樹中，拾到一個小子。
木：樹。小子：身份低賤之人，指伊尹。
夫何惡之 媵yìng有莘之婦
有莘氏為什麽嫌惡他，用他作陪嫁？
媵：陪嫁。成湯娶有莘氏女子，伊尹作為陪嫁跟從成湯。
湯出重chóng泉 夫何罪尤
湯後來離開重泉，他曾犯下何罪過被囚禁於此？
出：離開，被釋放。重泉：地名。罪尤：罪過。
不勝心伐帝 夫誰使挑之
湯原本無心討伐夏桀，是誰挑唆他的？
不勝心：沒有心思。帝：指夏桀。
關於周的曆史：從武王伐紂，簡敘周公、昭王、穆王、幽王事跡，直至春秋齊桓公召集諸侯會盟最終被害，從而引出興衰之理的問題。
會鼂cháo爭盟 何踐吾期
諸侯朝會盟誓，如何履行武王定下的約期？
會：會和。踐：履行。期：約定的日期。
蒼鳥群飛 孰使萃之
將士勇猛如群鷹，誰使他們聚集？
蒼鳥：鷹，喻武王伐紂，將士勇猛如鷹群飛。萃：聚集。
列擊紂躬 叔旦不嘉
武王鞭屍紂王，周公旦並不讚許。
叔旦：武王的弟弟周公旦。
何親揆kuí發足 周之命以谘嗟
為何周公親自謀劃，安定了天下反倒歎息？
揆：謀劃。發：發動，一說指武王姬發。命：天命。谘嗟：歎息。
授殷天下 其位安施yí
上天既授予殷商天命，為何又要改易？
授：給予。位：王位。施：通“移”，變化，改易。
反成乃亡 其罪伊何
殷商興盛，後又滅亡，他們到底犯了什麽罪？
反：指成功後反而滅亡，一本作“及”。伊：語氣詞。
爭遣伐器 何以行之
諸侯們爭相征伐，他們如何做到行動統一？
遣：派遣，一說使用。伐器：作戰的武器，代指軍隊。
並驅擊翼 何以將之
將士們齊頭並進攻擊敵軍側翼，是如何統帥的？
並驅：並駕齊驅。翼：兩側的軍隊。將：統帥 。
昭後成遊 南土爰yuán底
昭王南行，直至南國疆域。
昭後：周昭王。南土：南方，指楚國。底：到。
厥利惟何 逢彼白雉
他要得到什麽？隻是為了尋找那隻白色雉雞？
利：好處，或貪圖。白雉：白色野雞，一說應作“兔雉”，野兔野雞。
穆王巧梅 夫何為周流
穆王圖謀宏偉，為何要周遊天下？
穆王：周穆王，西周第五代君主。巧梅：宏大的謀略。梅，通“謀”。有說“梅”通“枚”，指馬鞭。巧梅即善於駕車。周流：周遊。
環理天下 夫何索求
環遊天下，他有什麽追求？
環理：周行。理，通“履”，行。
妖夫曳衒xuàn 何號於市
商人相攜兜售貨物，他們怎能沿街叫賣？
妖夫：對商人的蔑稱。衒：沿街叫賣。號：吆喝，叫賣。
周幽誰誅 焉得夫褒姒sì
周幽王要殺誰，他是怎樣得到褒姒的？
周幽：周幽王，西周末代君主。褒姒：周幽王的王後。
天命反側 何罰何佑
天命反複無常，懲罰或保佑的標準是什麽？
反側：反複無常。
齊桓九會 卒然身殺
齊桓公尊周而九召諸侯會盟，為何最終被害？
齊桓：齊桓公，因尊王攘夷安定天下，在諸侯中享有很高聲望，成為春秋五霸之一。卒然：終於。
由探討興衰之理，回複商的亡國之君紂王，闡明君王亂惑、殘害忠賢，乃亡國之道。
彼王紂之躬 孰使亂惑
說起紂王此人，誰使他昏庸？
何惡輔弼 讒諂是服
為什麽厭惡輔佐重臣，卻重用諂媚小人？
輔弼：輔佐，指輔佐重臣。讒諂：進讒言的小人。服：任用。
比幹何逆 而抑沉之
比幹是如何冒犯紂王，而被壓製的？
比幹：紂的叔父，因忠諫而被挖心。逆：抵觸，違背。抑沉：壓製埋沒。
雷開阿順 而賜封之
雷開阿諛奉承，卻被賞賜封官。
雷開：紂王的奸臣。
何聖人之一德 卒其異方
為什麽賢臣都同樣擁有美好的品德而結局不同？
異方：不同方式，這裏指不同的結局。
梅伯受醢hǎi 箕jī子詳yáng狂
梅伯被砍成肉醬，箕子裝瘋賣傻。
梅伯：紂王時諸侯，為人忠直，進諫觸怒紂王被殺。醢：古代的一種酷刑。箕子：紂的叔父。詳狂：裝瘋。詳，通“佯”。
注：後稷，帝嚳嫡長子，神話傳說中，帝嚳為天帝（古神話中的天帝之一），元妃薑元於野外踐巨人足跡而生稷，稷成為周人始祖；次妃簡狄吞玄鳥蛋而生契，契成為商人始祖。
由商之亡，再說周之興，敘文王、武王之德，闡明天命實以德性為依據。
稷維元子 帝何竺dú之
後稷是天帝長子，為何遭到嫌惡？
稷：周的始祖。元子：嫡長子。帝：帝嚳。竺：通“毒”，憎惡。一說古同“篤”，厚，此處意為看中。
投之於冰上 鳥何燠yù之
把他丟棄在寒冰上，鳥為什麽用羽毛溫暖他？
投：棄。燠：溫暖。
何馮píng弓挾矢 殊能將之
後稷緣何能操弓持矢，統兵打仗？
馮弓：拿著弓。馮，同“憑”。
既驚帝切激 何逢長cháng之
他的出生曾讓天帝不寧，為何子孫昌盛發達？
驚帝：驚動上帝。切激：強烈。逢長：繁榮昌盛。
伯昌號衰 秉鞭作牧
文王在殷商的衰落中發出號令，成為霸主。
號：發號施令。秉鞭：拿著鞭子，比喻執政。牧：諸侯之長。
何令徹彼岐社 命有殷國
是什麽讓他遷出宗廟所在的岐地，受天命而取代殷商？
徹：拆除。岐：地名，周人曾在此立國。社：祭祀土地神的廟。命有：承受天命而享有。
遷藏就岐 何能依
帶著寶藏遷出岐地，如何能讓百姓跟隨？
藏：財物。依：依附。
殷有惑婦 何所譏
殷王身邊有魅惑人的婦人，還怎能向他進諫？
惑婦：或指殷紂王的寵妃妲己。譏：諫。
受賜茲醢 西伯上告
紂王賜用梅伯肉做的醬給文王，文王告狀上天。
茲醢：指紂王用周文王的長子伯邑考做的肉羹賜給文王吃。
何親就上帝罰 殷之命以不救
為什麽紂王受上天懲罰，殷商的命運不可挽救？
親：指紂王。就：遭受。
師望在肆 昌何識
薑尚在肉鋪做屠夫，文王怎麽認識了他？
師望：呂望，即薑太公。肆：店鋪。昌：周文王。識：了解。
鼓刀揚聲 後何喜
操刀割肉聲聲響，文王為何歡喜（喜歡他）？
鼓刀：操刀。後：周文王。
武發殺殷 何所悒yì
武王討伐紂，為何如此忿恨？
武：周武王。發：周武王名。殷：紂王。悒：恨。
載屍集戰 何所急
車載文王靈位征戰，為何如此急切？
屍：靈牌，木主。集戰：會戰。
伯林雉經 維其何故
在北林自縊，是何緣故？
伯林：北林，地名。雉經：縊死，這裏指紂王，此處多有爭議，也有學者認為是文王第三子管叔或晉太子申生等。
何感天抑墬dì 夫誰畏懼
祭告天地，他畏懼什麽？
本句詞意不甚明確，或以為紂王死前祭告天地。墬：地。
皇天集命 惟何戒之
天降成命於王，那王又何曾警惕過？
集命：降賜天命。戒：警惕。“皇天集命”、“受禮天下”二句當就商王朝、紂王而言。
受禮天下 又使至代之
既然受天意而君臨天下，為何又被取而代之？
初湯臣摯 後茲承輔
當初商湯任用伊尹為小臣，後來成為股肱之臣。
臣：小臣。摯：伊尹。
何卒官湯 尊食宗緒
為什麽伊尹輔佐商湯，死後能配享宗廟？
卒：最終。官湯：在湯處做官。尊食宗緒：配享宗廟。
這一節涉及各種古今雜事，借前人往跡，寄自我身世之慨。
勳闔hé夢生xìng 少離散亡
闔閭是吳王壽夢的長孫，年幼時卻離散流亡。
勳：功勳顯赫。闔：闔廬，春秋時吳國國君。夢：闔廬祖父壽夢。生：通“姓”，孫。
何壯武厲 能流厥嚴
為何到了壯年能發奮強武，使他威名遠揚？
厲：奮發。流：傳布。嚴：當作“莊”，威武。
彭鏗kēng斟雉zhì 帝何饗xiǎng
彭鏗調製的雞羹，為什麽天帝要品嚐？
彭鏗：即彭祖。斟雉：調製雞羹。帝：天帝。饗：享用。
受壽永多 夫何久長
他壽命長久，是什麽原因？
永：長，傳說彭祖壽八百。長：有以為通“悵”，惆悵。
中央共牧 後何怒
為何召、周共同執政，而王發怒？
中央：周王朝。共牧：指召公、周公共同執政。後：指周厲王。怒：或指降旱為祟。
蜂蛾微命 力何固
百姓如螻蟻，為何力量強不可違？
蜂蛾：喻群居而團結的小動物。微命：小生命。
驚女采薇 鹿何祐
采薇女遇鹿而驚，鹿為何庇佑她們？
驚女：曆代注釋多有爭議，有以為伯夷、叔齊采薇而驚女。
北至回水 萃何喜
往北走到回水，他們為何那樣高興？
回水：此處多有爭議，有以為指首陽山，有傳說伯夷、叔齊曾藏到首陽山中，拒周粟絕食而死。萃：止、留，聚集。
兄有噬犬 弟何欲
兄長有咬人的猛犬，弟弟為何想要得到？
兄：兄長，指秦景公，其弟鍼想得到景公之犬，並願意拿百輛戰車交換。噬犬：咬人的猛犬。
易之以百兩liàng 卒無祿
用百輛車交換那隻狗，最終丟掉爵位。
薄暮雷電 歸何憂
天色昏暗電閃雷鳴，回去你會怎樣的憂傷？
薄暮：黃昏，或喻作者年老。歸何憂：或屈原自寬之辭。
厥嚴不奉 帝何求
不敬畏上天，祈求上帝有何用？
厥：他（上天）的。嚴：天帝的威嚴。這句應針對楚王而言。
伏匿穴處 爰yuán何雲
我隱居於深山，還能說什麽？
伏匿：隱藏。穴處：山洞裏。爰：於是。
荊勳作師 夫何長
楚王好大喜功興兵征伐，國家怎能長久？
荊：楚國。勳：功業，一說為“動”之訛。作師：興兵打仗。
悟過改更 我又何言
若認識並追悔自己的錯誤，我還有什麽好說的？
吳光爭國 久餘是勝
吳楚交戰多年，吳總能勝楚。
吳光：吳公子姬光。久：長期。餘：我們，指楚國。久餘是勝：即“勝餘久”，戰勝楚國很久。
何環穿自閭社丘陵 爰yuán出子文
為何穿街過巷出入山野，生出了子文？
子文：春秋時楚國令尹子文。子文母原為楚公主，以不明途徑生下子文，子文出生後遭棄，被老虎養大，後來為楚國的強大做出過貢獻，這裏遭到屈原質疑。
吾告堵敖 以不長
照說堵敖在位，難以長久。
吾告：即“語告”，人們常說。堵敖：楚文王之子。
何試上自予 忠名彌彰
為什麽弑君自立，名聲反而遠揚？
試：通“弑”，臣殺君主，這裏指成王。上：指堵敖。自予：給自己，指自立為王。彌：更加。彰：彰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