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誼

《惜誓》一篇, 王逸《楚辭章句》:“不知誰所作也,或曰賈誼,疑不能明也。”持不明確態度。後世學者多讚同為賈誼作。內容則為代屈原立言,述其心誌。題意或可理解為哀惜懷王不能信守誓約(從屈原的立場而言),或理解為哀惜屈原誓死守誌而不能遠離濁世(從賈誼的立場而言)。

詩中先述遨遊天界的自由與快樂,抒寫擺脫濁世後一種高遠而曠達的胸懷;後半部分表達了矛盾的心態:仍希望回到故鄉,然而那裏奸邪猖狂,忠賢失路,徒傷身而無功。其結束語,則強調神德之人,應當遠濁世而自藏。這雖是代屈原立言,其實更多地反映了作者自己的人生態度。

惜餘年老而日衰兮 歲忽忽而不反

惜:哀歎。餘:第一人稱,我。歲:時光。忽忽:匆匆。反:通“返”,返回,形容時光一去不回。

登蒼天而高舉兮 曆眾山而日遠

高舉:高飛。日遠:日益遙遠。

觀江河之紆yū曲兮 離四海之霑zhān濡rú

紆曲:紆回曲折貌。離:通“罹”,遭遇。霑濡:沾濕。

攀北極而一息兮 吸沆hàng瀣xiè以充虛

北極:北極星。一息:稍休息。沆瀣:北方夜間的露氣。充虛:充饑,一說充實身體之空虛。

飛朱鳥使先驅兮 駕太一之象輿

飛朱鳥:使朱鳥飛翔。朱鳥,即朱雀,星宿名。太一:天神中最尊貴的神,一說星名。象輿:用象牙裝飾的車。

蒼龍蚴yǒu虯qiú於左驂cān兮 白虎騁而為右騑fēi

蒼龍:青龍,星宿名。蚴虯:龍行屈曲貌。左驂:駕在車兩旁的馬叫驂,也叫騑,此指左邊的驂馬。白虎:星宿名。右騑:即右驂,右邊的驂馬。

建日月以為蓋兮 載玉女於後車

蓋:車蓋。玉女:天上神女,一說女宿,二十八宿之一。

馳騖wù於杳冥之中兮 休息虖hū昆侖之墟

馳騖:奔走。杳冥:曠遠渺茫處。虖:通“乎”,於。昆侖:神山名。墟:山丘。

樂窮極而不厭兮 願從容虖神明

窮極:極端,頂點。神明:指神仙。

涉丹水而駝chí騁兮 右大夏之遺風

丹水:神話中水名。駝騁:奔馳,駝同“馳”。右:崇尚。

黃鵠hú之一舉兮 知山川之紆曲

黃鵠:鳥名。舉:飛。紆曲:迂回曲折。

再舉兮 睹天地之圜yuán方

再舉兮:再度高飛。圜方:圓與方。

臨中國之眾人兮 讬tuō回飆biāo乎尚羊

中國:華夏諸國,泛指中原地區。回飆:旋轉的狂風。尚羊:通“徜徉”,閑庭信步。

乃至少原之野兮 赤鬆王喬皆在旁

少原:傳說仙人居處。赤鬆王喬:赤鬆子和王子喬,皆仙人。

二子擁瑟而調tiáo均兮 餘因稱乎清商

均:調和琴音,一說讀如“運”,為古代校正樂器音律的器具。稱:稱讚。清商:曲調名。商,古代五音之一,其調淒清悲涼,故稱清商。

澹dàn然而自樂兮 吸眾氣而翱翔

澹然:恬淡貌。眾氣:即陰、陽、風、雨、晦、明六氣。

念我長生而久仙兮 不如反餘之故鄉

黃鵠後時而寄處兮 鴟chī梟xiāo群而製之

黃鵠:鴻鵠。後時:錯過時機。寄處:指棲身山林。鴟梟:即鴟鴞,今俗謂貓頭鷹,古代視為惡鳥。

神龍失水而陸居兮 為螻蟻之所裁

螻蟻:螻蛄和螞蟻,此處或喻指小人。裁:欺淩,壓迫。

夫黃鵠神龍猶如此兮 況賢者之逢亂世哉

壽冉冉而日衰兮 固儃chán回huái而不息

壽冉冉:年華漸漸老去。冉冉,漸漸。儃回:運轉。

俗流從而不止兮 眾枉聚而矯直

眾枉:眾多邪曲小人。矯直:改直為曲。

或偷合而苟進兮 或隱居而深藏

偷合:苟且迎合。苟進:不擇手段謀求晉升。深藏:深深隱藏,謂隱居避世。

苦稱量之不審兮 同權概而就衡

稱量:衡量,此處指辨別賢愚忠奸。審:明察。同權概而就衡:謂君王將賢愚混同稱量。權概,衡量所用器具;權,稱錘;概,刮平鬥、斛用的小木板。衡:稱杆。

或推迻yí而苟容兮 或直言之諤è諤

推迻:變化可移,隨波逐流。迻,同“移”。苟容:苟且偷生。諤諤:直言貌。

傷誠是之不察兮 並紉rèn茅絲以為索

傷誠是:對真實情況哀歎。並紉茅絲:合並搓撚茅草與絲線。紉,撚線,搓繩。

方世俗之幽昏兮 眩白黑之美惡

幽昏:黑暗。眩:眼花,迷惑。

放山淵之龜玉兮 相與貴夫礫lì石

放:放棄,拋棄。龜玉:龜甲和玉石,可用於占卜,指十分珍貴的東西。相與:交往。礫石:小石,碎石。

梅伯數諫而至醢hǎi兮 來革順誌而用國

“梅伯”句:大意為,梅伯因勸諫紂王被施以醢刑,來革順從迎合君王而掌握國家重權。梅伯:殷紂時諸侯。醢:古代酷刑,將人剁成肉醬。來革:殷紂之佞臣,即惡來。用國:弄國,濫用國家之特權。

悲仁人之盡節兮 反為小人之所賊

賊:殘害。

比幹忠諫而剖心兮 箕jī子被pī發而佯狂

比幹:殷紂王叔父,因諫紂被剖心。箕子:殷紂王大臣,諫紂未果裝瘋逃亡。佯:假裝。

水背流而源竭兮 木去根而不長

“水背流”句:大意為,水背離源頭,因而枯竭。

非重軀以慮難兮 惜傷身之無功

重軀:看重自身軀體性命。慮難:怕難,一說怕惹禍。

已矣哉

已矣哉:算了吧。

獨不見夫鸞鳳之高翔兮 乃集大皇之壄yě

鸞鳳:鸞鳥與鳳凰,喻賢俊之士。大皇:天,一說為傳說中的荒遠之地。壄:同“野”。

循四極而回周兮 見盛德而後下

循四極:沿著天之四方極高遠處。回周:回旋往複。盛德:高尚的德行。

彼聖人之神德兮 遠濁世而自藏

“彼聖人”句:大意為,那些品德高尚的聖人啊,都遠離濁世,隱藏不出。

使麒麟可得羈而係兮 又何以異虖hū犬羊

“使麒麟”句:大意為,如果麒麟能被束縛,和犬、羊又有什麽不同。使:假若。麒麟:傳說中的神獸,喻能人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