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首寫屈原對汙濁世事的憤怨之情。詩中或以花鳥禽獸為譬喻,或以曆史人物為例證,廣加羅列,反複慨歎,表現對楚國政治勢態的徹底絕望。
世沉淖nào而難論兮 俗岒qián峨而嵾cēn嵯cī
沉淖:沉溺。岒峨、嵾嵯:山峰高低不平貌。
清泠泠而殲滅兮 溷hùn湛湛而日多
清泠泠:清白、潔白貌。殲滅:消滅。溷:肮髒,混濁。湛湛:深厚、濃重。
梟xiāo鴞xiāo既以成群兮 玄鶴弭mǐ翼而屏移
梟鴞:惡鳥。玄鶴:黑鶴。弭翼:收斂羽翼。屏移:退隱。
蓬艾親入禦於床笫zǐ兮 馬蘭踸chěn踔chuō而日加
“蓬艾”句:皆謂君王親近、任用愚佞之人。蓬艾:蓬蒿與艾草,泛指雜草。笫:竹編的床席。馬蘭:惡草,氣臭。踸踔:暴長貌。
棄捐藥芷與杜衡兮 餘奈世之不知芳何
“棄捐”句:大意為,怎奈世人不識芳草,棄置香草不用。藥芷:白芷。杜衡:杜若。
何周道之平易兮 然蕪穢而險戲
周道:大路。蕪穢:不整治而荒草叢生。險戲:即“險巇”,險峻崎嶇。
高陽無故而委塵兮 唐虞點灼而毀議
“高陽”句:顓頊帝無故蒙塵,堯舜遭受誹謗。高陽:上古五帝之一顓頊。委塵:蒙塵,喻受到誣蔑。唐虞:唐堯虞舜。點灼:汙蔑毀傷。
誰使正其真是兮 雖有八師而不可為
誰使正其真是:誰能為真相辯駁呢。正:糾正,端正。是:正確的。八師:堯舜有聖賢之臣八人為師(禹、稷、卨、皋陶、伯夷、倕、益、夔)。
皇天保其高兮 後土持其久
皇天:對天及天神的尊稱。後土:對土地的尊稱。
服清白以逍遙兮 偏與乎玄英異色
服清白:穿著潔淨的衣服。玄英:純黑色。
西施媞tí媞而不得見兮 嫫mó母勃屑而日侍
“西施”句:謂西施美貌而不得君王召見,嫫母醜陋卻奉承在君側。西施:越國美女。媞媞:美好。嫫母:傳說為黃帝第四妃,貌甚醜。勃屑:蹣跚膝行貌。
桂蠹dù不知所淹留兮 蓼liǎo蟲不知徙乎葵菜
桂蠹:桂樹上的寄生蟲,喻隻知食祿的官吏。淹留:逗留,一說隱退,屈居下位。蓼蟲:寄生於蓼間的蟲,喻放逐之士。
處湣hūn湣之濁世兮 安所達乎吾誌
湣湣:昏亂。
意有所載而遠逝兮 固非眾人之所識
“意有”句:大意為,心懷誌向卻隻能遠去,無能之輩不能賞識。意:誌向、胸懷。
驥躊躇於弊輂jú兮 遇孫陽而得代
“驥躊躇”句:大意為,良馬拉著破舊的大馬車艱難前行,遇到伯樂之後得以改變。弊輂:破舊的大馬車。弊,通“敝”,破舊。孫陽:伯樂。
呂望窮困而不聊生兮 遭周文而舒誌
呂望:即薑子牙,年輕時貧困,後得到周文王重用。
寧戚飯牛而商歌兮 桓公聞而弗置
寧戚:春秋時衛國人,曾拉牛車,在喂牛時擊牛角而唱商歌,被齊桓公納賢。飯牛:喂牛。商歌:悲涼的歌。商,樂調名,音淒愴哀怨。弗置:不舍棄。
路室女之方桑兮 孔子過之以自侍
路室:客舍。方桑:正采桑。過:路過。自侍:整肅自己,恭敬對方。此句大意為孔子過於客舍,見有女采桑,一心不視,孔子喜其貞正,故整肅自己,以示尊敬;一說路猶言路遇,室女猶言處女,或少年處室之女。
吾獨乖剌là而無當兮 心悼怵chù而耄mào思
乖剌:違忤。無當:不相稱。悼怵:感傷。耄思:思緒紛亂。
思比幹之恲pēng恲兮 哀子胥之慎事
恲恲:忠直。慎事:盡心侍奉(君王)。
悲楚人之和氏兮 獻寶玉以為石
遇厲武之不察兮 羌qiāng兩足以畢斮zhuó
“悲楚人”二句:大意為,為楚人卞和感到難過,獻上寶玉卻被認為是石頭,楚厲王、楚武王都不能明察,雙足皆被砍斷。羌:發語詞。畢:全部。斮:古同“斫”,斬斷。
小人之居勢兮 視忠正之何若
改前聖之法度兮 喜囁niè嚅rú而妄作
“小人”二句:大意為,小人占據高位,將忠正之士視作何物;改變聖人留下的製度,喜好竊竊私語,胡作非為。勢:權力。法度:法令製度。囁嚅:竊竊私語貌。
親讒諛而疏賢聖兮 訟謂閭lǘ娵jū為醜惡
訟:譴責,爭吵。閭娵:即閭姝,古代美女。
愉近習而蔽遠兮 孰知察其黑白
近習:君主親信之人。蔽:蒙蔽。
卒不得效其心容兮 安眇miǎo眇而無所歸薄
卒:最終。心容:心中所容,指心中所懷忠貞之情。眇眇:孤單無依貌。歸薄:歸附,依傍。
專精爽以自明兮 晦冥冥而壅蔽
精爽:明朗,清亮。晦冥冥:昏暗。壅蔽:昏暗,陰沉。
年既已過太半兮 然埳kǎn軻kē而留滯
太半:大半。埳軻:坎坷。
欲高飛而遠集兮 恐離罔而滅敗
遠集:猶遠去。離罔:謂陷入法網。
獨冤抑而無極兮 傷精神而壽夭
冤抑:猶冤屈。壽夭:壽命短促。
皇天既不純命兮 餘生終無所依
“皇天”句:意指天生萬物,善惡混雜。純:專一不雜。命:賜予。
願自沉於江流兮 絕橫流而徑逝
絕:阻斷。徑:直截了當。逝:去世。
寧為江海之泥塗兮 安能久見此濁世
泥塗:汙泥,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