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首以“辭九年而不複”為背景,抒寫屈原長期被放逐異鄉後心情的淒苦和對故國家鄉的眷戀,情緒較為低沉。
悲餘心之悁yuān悁兮 哀故邦之逢殃
悁悁:憂悶貌。故邦:故國。逢殃:遭遇禍患。
辭九年而不複兮 獨煢qióng煢而南行
複:返回。煢煢:孤單無依貌。
思餘俗之流風兮 心紛錯而不受
流風:風氣。紛錯:紛繁雜亂。不受:難以承受。
遵野莽以呼風兮 步從容於山廀sōu
遵野莽:沿著山野。呼風:迎風呼喚。從容:盤桓,逗留。山廀:山的彎曲處。廀,同“廋”。
巡陸夷之曲衍兮 幽空虛以寂寞
巡:行走。陸夷:高山和平地。曲衍:曲折的湖澤。幽空虛:幽靜空曠。寂寞:寂靜。
倚石岩以流涕兮 憂憔悴而無樂
憂憔悴:指身心疲憊。
登巑cuán岏wán以長企兮 望南郢而窺之
巑岏:高峻的山峰。長企:立而長望,遠眺。企,踮腳看。南郢:指楚國郢都。窺:看。
山修遠其遼遼兮 塗漫漫其無時
修遠:長遠。遼遼:遠貌。塗:同“途”,道路。漫漫:廣遠無際貌。無時:指不知何時才能重回故土。
聽玄鶴之晨鳴兮 於高岡之峨峨
峨峨:高貌。
獨憤積而哀娛兮 翔江洲而安歌
憤積:憤懣鬱積。哀娛:悲傷與歡樂,謂強顏歡笑,自我寬慰。翔:悠閑行走。江洲:江中由泥沙淤積而成的陸地。安歌:安詳地歌唱。
三鳥飛以自南兮 覽其誌而欲北
三鳥:神話中西王母身邊的三隻青鳥。自南:從南而來。“覽其誌”句:大意為,觀察三鳥想要飛往北方。
願寄言於三鳥兮 去飄疾而不可得
飄疾:疾速。
欲遷誌而改操兮 心紛結其未離
遷誌:改變意誌。改操:改變操行。紛結:形容心情紛亂鬱結。未離:未能分開,謂不能疏散排解。
外彷徨而遊覽兮 內惻隱而含哀
彷徨:徘徊。惻隱:悲痛。含哀:懷著哀痛之情。
聊須臾以時忘兮 心漸漸其煩錯
聊:姑且。須臾:優遊自得。時忘:暫時忘記。
願假簧以舒憂兮 誌紆yū鬱其難釋
“願假簧”句:想借助樂器抒發憂愁。假:借。簧:樂器,笙或竽。舒憂:抒發憂思。紆鬱:抑鬱,鬱積。
歎離騷以揚意兮 猶未殫於九章
“歎離騷”句:大意為,吟詠《離騷》以抒發胸懷,吟完《九章》仍意猶未盡。歎:吟誦。揚意:表達意誌。未殫:未盡。
長噓吸以於wū悒yì兮 涕橫集而成行
噓吸:啼泣貌。於悒:憂鬱煩悶。橫集:縱橫交集。
傷明珠之赴泥兮 魚眼璣之堅藏
魚眼璣:魚眼珠。璣,不圓的珠子。堅藏:珍藏。
同駑騾與乘駔zǎng兮 雜斑駁與闒tà茸róng
駑騾:駑劣的騾子。乘駔:駿馬名。斑駁:雜色。闒茸:指庸碌、低劣的人或馬等。闒,樓上小戶,引申為卑下。茸,小草,喻地位卑微或品格低下的人。
葛藟lěi虆léi於桂樹兮 鴟chī鴞xiāo集於木蘭
葛藟:植物名。虆:攀援。 鴟鴞:貓頭鷹,古代視作惡鳥。
偓wò促談於廊廟兮 律魁放乎山間
偓促:指器量局狹的庸才。廊廟:指朝廷。律魁:即魁壘,指特出的人或事物。律,通“壘”。
惡虞氏之簫韶兮 好遺風之激楚
“惡虞氏”句:大意為,討厭舜時仙樂《簫韶》,喜歡民間流傳的俗樂《激楚》。虞氏:舜。簫韶:舜時樂曲名。遺風:民間流傳的音樂。
潛周鼎於江淮兮 爨cuàn土鬵qín於中宇
“潛周鼎”句:大意為,將周鼎沉於江淮,燒火做飯的土瓦鍋卻放在堂屋。周鼎:周代傳國的九鼎。江淮:長江和淮河。爨:燒火做飯。鬵:同“甑”,古代蒸飯的一種瓦器。中宇:堂屋。
且人心之持舊兮 而不可保長
“且人心”句:大意為,雖然現在人心尚有過去的淳樸,但不能保持長久。
邅zhān彼南道兮 征夫宵行
邅:艱難行走。南道:南麵或南方的道路。征夫:遠行的人。宵行:夜間出行。
思念郢yǐng路兮 還顧睠juàn睠
郢路:通往郢都的路,謂重返國門之路。睠睠:依戀反顧貌。
涕流交集兮 泣下漣漣
漣漣:淚流不止貌。
歎曰
登山長望 中心悲兮
中心:心中。
菀yù彼青青 泣如頹兮
菀:茂盛。
留思北顧 涕漸漸兮
留思:留念,懷戀。北顧:顧望北方。漸漸:流淌貌。
折銳摧矜jīn 凝氾fàn濫兮
折銳摧矜:銳氣和自尊遭到了打擊。銳,銳氣。矜,驕傲、自負。凝氾濫:停止浮沉。
念我煢煢 魂誰求兮
煢煢:孤單無依貌。
仆夫慌悴 散若流兮
仆夫:駕馭車馬之人。慌悴:猶憔悴。散若流:離散如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