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領大軍已到澮水,見鍾離昧來投,大喜,乃設宴為之接風。飲宴間,探馬報告:“霸王聞鍾離昧反楚,已領大軍來攻,要為項悍報仇。”韓信問鍾離昧:“將軍以為如何?”鍾離昧笑說:“項王報仇是假,其意欲借攻齊之名,奪路往東,複奪彭城,以圖卷土重來。”韓信問:“將軍可有迎敵之計?”鍾離昧答:“霸王之勇,人莫當之,更兼將士懷怨,不可強阻。故臣以為當避其鋒芒,縱之東去,趁勢由後追殺,楚軍士無戰心,必多離散,如此霸王易擒也。”韓信說:“將軍之言,正合寡人之意。”遂命大軍勿當道紮營,以容楚軍過去。
其時,霸王已至澮水,親引五千精騎,一路開道。塵土起處,一軍來迎,視之,乃齊將李必也。霸王懶得答話,挺戟衝殺過去。
戰不到十個回合,李必大敗,領軍往山路險道上奔去。韓信立於壁上,眼見霸王當先衝殺,所過之處,無人能擋,不由歎道:“霸王雖敗,何人可擒!”灌嬰立於一旁,聞之不平,毅然道:“末將不才,願與項羽一決高下。”韓信驚愕,旋即大笑道:“擒霸王者,必是將軍也,漢營諸將皆不能任。隻是此時賭氣鬥勇不合時宜,尚未到縛虎擒狼之時。”遂令眾將勿出。霸王見齊兵大多不出,正合心意,遂領兵趨前而走。
韓信見楚兵已往彭城而去,乃令軍士重新紮營。不多時,軍士來報,稱漢王已招降利幾,領兵進頤鄉屯住,請齊王赴會。韓信乃令雍齒守寨,自領灌嬰、靳歙、孔叢、陳賀四將並左右隨從百餘人,往頤鄉大營來會。漢王聞之,率另外六王出寨迎接。韓信騎在高頭大馬上,自是意氣風發,但見那另外六王: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衡山王番君吳芮、趙王張敖、燕王藏荼、韓王信,個個英姿勃發。現時,加上漢王劉邦與齊王韓信,一共八鎮諸侯,皆已聚齊。各軍營寨,接連四百餘裏。漢王得韓信至,乃令殺豬宰牛,大會將士。韓信謝過王恩,入帳就坐。漢王道:“今諸侯齊會,共逐逆臣,自當約束行止,共同進兵。然各處將士,號令不一,不擇一人主將,不能成事。今欲從汝七王中擇一文武兼備者,拜為三軍大將,統領八路之軍,共擒項羽,諸王以為如何?”
英布道:“齊王國士之風,世無二者,可為三軍司命。”韓信辭道:“淮陰小民,賴漢王不棄,獨領一軍,尚力不能當,萬萬不可當此重任!”張敖道:“齊王自為漢將,一往無前,每戰必捷,今八鎮諸侯,百萬大軍,舍去齊王為將,誰敢當之!”眾王皆力推之,韓信方允,自登壇,再受漢王拜將。韓信捧劍、印在懷,對眾王說:“西楚項羽興亂作虐,上弑故主,下掠民眾,罪惡滔天,世人共憤,故天下義士共聚頤鄉,替天行道,共誅國賊!今韓信受漢王囑托,諸侯推戴,得令為三軍大將,自即日起,大小將校,各路軍士,皆聽我之節製,律令如山,不能違命。若有犯觸,印、劍在此,可先斬後奏,休怨無情。”眾皆高呼:“謹受命!”於是韓信查點眾軍之勢:漢王軍二十五萬;英布軍五萬;彭越軍十萬;韓王信軍三萬;張敖軍四萬;藏荼軍三萬;吳芮軍五萬,加上本部齊兵十五萬,共計七十萬。韓信查點完畢,令齊兵來頤鄉會合。韓信複升帳,聚諸王發令進兵。韓信居中,漢王側席聽之。韓信道:“楚軍初出彭城,有兵四十餘萬,及英王、長沙王歸漢,臨江王死時,尚餘三十餘萬。後因分兵齊、梁、淮北,加之軍敗折,又損近十萬,餘二十萬。今折北數陣,多有潰散,隻餘十萬。霸王一生征戰,徒仗勇力,不識計謀,不知補缺。
縱使曾在大梁、河南征招兵勇,其勢亦不足二十萬,且多為疲憊之軍。真正善戰者,不過霸王親隨五萬精卒。今我以七十萬大軍,逐其不足二十萬勞蔽之士,其勢必定也。望各軍奮勇當先,勿懷猶豫也。”眾軍聞之,士氣大漲,皆有請戰之意。韓信道:“霸王此去,欲複奪彭城。我已設定計謀,令守將堅守不出,料霸王不能速下,必屯兵於垓下,以山勢之險,欲與我一決雌雄。吾曾數遊此地,山中險峻,盡在掌握之中。今當速進,與霸王決戰垓下,以定天下大勢。淮南王英勇,可為前部,衡山王糧食足備,可為各軍接濟所需。其餘依次進發,共往垓下會戰。”眾王見韓信調度自若,均佩服不已。於是三軍拔寨,號稱百萬大軍,盡往垓下而去。
其時,霸王已兵至垓下,季布道:“韓信頗能用兵,當知彭城之重,雖往陳郡與劉季會合,必留重兵把守彭城。大王不如安營紮寨立壁於垓下,西借險勢以阻敵兵,再遣一將往攻彭城,此守彼攻,徐徐圖之,成與不成,皆在天命。”霸王道:“寡人既已東歸,意必複得彭城。汝可領一軍駐營向西,寡人自提兵去取彭城。”季布道:“敵軍來眾,非大王不可拒之,臣雖受命,誠恐不能勝任。”霸王道:“寡人十日必下彭城,汝當力阻漢軍之行。”遂不聽季布之計,令其駐軍西阻諸侯,留項伯守住大寨,自領十萬軍往取彭城。齊將泠耳受齊王韓信之托,嚴密守城,並不出戰。霸王領軍攻打,城中軍民懼霸王之威,隻恐複為其主,又知漢王領天下諸侯已近垓下,遂上下一心,依仗城高壕險,力保城池不失。霸王攻打十餘日,傷卒無數,仍不能取城,心甚煩悶,一籌莫展。
轉眼已過幾日,英布率先軍抵達垓下附近。在距其五十裏處,見山中雖紮下人馬,並不甚多,英布乃問周殷道:“垓下地勢險要,又有楚兵駐守,我若縱兵向前,敵以伏兵來襲,恐反為其敗。
但若不敢進取,坐地待援,必為眾諸侯所笑。”周殷道:“霸王為人,臣深知也,其必不肯據地勢之險為守,而徑以大軍往攻彭城。量此時雖有軍卒把守山口,其勢必不能擋我。大王切勿猶豫,隻管進兵,若霸王醒悟,複領軍來守,時機錯失也。”英布大喜,遂往營前挑戰。季布領軍出,指英布道:“霸王一向待你不薄,為何反投敵寇,兵伐故主?”英布道:“殺我妻妾子女,奪我九江之地,何謂不薄?今我諸侯百萬雄兵來伐,項王必敗,汝等皆不知身歸何處。不如斂眾來降,轉投明主,富貴無極也。”季布道:“何人殺爾妻妾子女?皆為離間之詐騙之詞,如若不信,複歸項王,自可真相大白!”英布卻道:“事到如今,木已成舟,還有何辯駁,吾妻妾子女,自是不可再現真身。我且借季公之首級,為此祭奠,如何?”季布聞言大怒,催馬來戰,英布挺矛接住。二人一來一往,戰了四五十回合,季布終不能敵,撥馬敗走。
英布揮軍掩殺,乘勢逐過前山,直逼楚營前。項伯接應季布回營,使弓箭手射英布之軍。英布見不能得手,遂依山紮下大營。季布對項伯說:“敵來甚眾,你我兵少,如何能擋?不如堅守大寨,飛報項王,再定退敵之策。”項伯隻得聽從此計。乃深壁不戰,使人往報項王。英布見之,亦收兵回營,靜等大軍來會。
漢王領後軍到,韓信對漢王說:“垓下易守難攻,項羽若居險守之,恐一時尚無進兵之策。今英王已近楚營,量項王並未伏兵前山。若有亞父、周殷在彼,不致有此失計。今既兵至,可分兵紮於山中險要之處,臣料項羽不能複奪彭城,必於垓下與我一決勝負。項羽勇悍,力敵萬人,我軍雖眾,若力戰之,亦難輕易得手。今九裏山南距垓下,北臨彭城,項羽不知以兵據守,乃天助大王成事,可早入山屯紮。”漢王然之,遂領軍北入九裏山,令各諸侯分兵擇險要處安營紮寨,自己與眾王皆至英布前營相會,共議破敵之策。
霸王攻彭城不下,聞垓下告急,隻得領眾回軍,亦於垓下屯紮。聞漢王已到英布前營,乃領大小將校,齊至營前,喚漢王答話。韓信對漢王說:“項羽此來,必欲與大王決一死戰。臣已有破敵之策,可約三日之後決戰,我必擒項羽。”漢王與七諸侯王一齊出營。霸王揚鞭指著漢王道:“汝與我交戰四年,每戰必敗,徒以奸計,使寡人兵退於此。今汝眾我寡,敢來決戰否?”漢王笑道:“汝曾言當今天下,不過吾二人也。今欲一戰決之,敢不從命。三日後,兩軍休整完畢,寡人自當與你決戰,以息天下之爭。”霸王道:“丈夫一言,駟馬難追。三日之後,寡人自在此地會你。”言畢,歸營而去。
漢王見項羽已去,與韓信道:“寡人已與項羽定下決戰之期,後事皆賴大將軍也。”韓信道:“項羽英勇,無人能敵,今雖不利,尚有十餘萬可戰之兵,若不以奇計,恐難力擒。今既已約戰,當速歸九裏山設計迎敵。”遂與漢王並諸侯王皆歸大營。韓信聚將發令,說:“項羽自以為力敵萬人,作戰常身先士卒,不恥用計,加之每戰必勝,攻必破,遂剛愎自用,不能容人。今項羽身邊謀臣去盡,唯項氏昆弟並季布、丁固等多勇少謀之輩,又被困垓下,必欲決一死戰。我今使漢王約戰,卻又退歸九裏山,意在使項羽惱怒,誘其深入,以九裏山之險擒之。九裏山左陵右川,山勢蜿迂,正好可以用兵。山中之勢,以雞鳴山為最險。若使其孤軍深入至此間,我以十麵埋伏擊之,必當生擒項羽,早定天下之勢。”眾人聞之齊說:“願聽大將軍之令!”韓信謝罷,先喚張敖、藏荼道:“落陽坡乃九裏山入山之處,請二王各領本部,兩下埋伏。敵兵來時,先放其過去。待敵兵敗回時,驅兵殺出,雖然擒不了項羽,必得其馬匹軍械。”二王領令而去。韓信又喚韓王信、番君吳芮道:“入山五裏為亂石坡,請二王各領本部,兩下埋伏,敵兵來時,亦不要出戰。待先軍過去,必是老弱在後。
我這裏與敵兵激戰之時,汝二軍即出,先取其糧食輜重以亂其軍心,敵必驚而敗退,再乘亂剿殺,二王此功必大。”二王亦領命而去。韓信又喚彭越道:“彭公可領大梁之兵往列山伏下。項羽兵敗將投此處,到時人困馬乏,必然往村寨掠來糧食,埋鍋造飯。
隻要見煙火一起,彭公便可與酈商將軍兩麵出擊,項羽疲於奔命,不能力戰,必再擄去他一半人馬。”彭越去了。漢王喚劉賈道:“將軍與英王共取九江,料與英王相處融洽,今可往靈璧伏下。我已遣人往取英王,與將軍共擊項羽。三年前,項羽曾於此以三萬精兵驅我五十六萬大軍盡墮睢水,此仇將軍當記憶猶新。
今使將軍與英王共擒項羽,以為我漢雪此大恥。”劉賈領令去了。
韓信又道:“漢王軍中,樊噲武藝可敵項羽;齊營之中,勇烈以灌嬰居首。今二將各領一軍,分別埋伏在雞鳴山左右。項羽領軍到時,誘他攻山,汝二人領軍殺出,攔腰斷開楚軍,並力向前,以潰其兵。”樊噲道:“吾二人出軍時,若項羽分兵來敵,未必便敗,安能必勝?”韓信笑道:“將軍安心依計,我自有敗敵之法。”二將領令。韓信喚王吸、召歐二將道:“汝二人在雞鳴山半山險要之處,多掘坑塹。敵軍至時,我誘其來攻山,若幸而擒到項羽,二位將軍即立萬世之功也。”二將大喜而去。韓信對漢王說:“大王今日便往雞鳴山山頂屯住,項王追兵到時,大王便與張、陳二公在山頂飲酒作樂。項羽見之必怒,必將往山上來攻,正好讓我用計。夏侯嬰當緊隨大王勿離,以保大王安全,我遣周勃、陳武二將領兵守於大王之後,確保萬無一失。薛歐、周緤二將各領五百軍士埋伏於對麵山上,軍士各執赤旗,呐喊擂鼓,以營造聲勢,動搖敵軍之心。”漢王及漢將皆從其令。韓信道:“誘敵之軍,由吾領孔叢、陳賀二將當之。各軍謹守命令,切勿輕舉妄動,以免失策。此戰過後,縱使項羽僥幸逃生,必折兵大半,終將束手就擒。”又命陸賈、高起準備慶酒宴,安排功勞簿以為諸侯與眾將定功。
霸王自與漢王定下決戰之期,歸營之後也在準備。桓楚諫道:“劉季素懼與大王挑戰,每每厚顏拒之,今一反常態,欣然允諾,其必有詐。我乃軍少乏糧,大王不可不防。”霸王乃令人往探漢軍動向,探者報稱:“漢王之軍,一夜退盡,連英布前軍也不知何往。”霸王大怒道:“劉季懦夫,意欲何走?我必擒之。”正在惱怒間,忽又聞報,漢王領三十萬大軍出九裏山而來,欲與項王一決死戰,項王欲提兵出戰,桓楚道:“劉季要戰便戰,為何盡撤前軍,分明是誘敵之計,大王當謹守勿出。”霸王道:“寡人縱橫一生,無所畏懼,何言謹守勿出?巨鹿救趙之時,寡人以六萬甲胄不全之士,持三日之糧,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終潰章邯五十餘萬虎狼之師。今比當日如何?”遂不聽桓楚之勸,令其與季布堅守垓下大營,自領兵一路去迎。
霸王一路兵至蕭縣地界,望見塵土蔽日,旌旗飛揚,一軍殺至。霸王擺開人馬,自橫戟立馬出陣,卻見對麵陣上沒有漢王蹤影,隻有韓信金盔金甲,赤氅錦袍,騎黃驃馬,持方天戟立於門旗之下,左孔叢,右陳賀,三軍擂鼓助威。項王問道:“劉季何在?”韓信道:“漢王說你匹夫之勇,不願複見,故派我來迎戰。”
霸王笑道:“我固知其必乏戰避之。想劉季小人,其心反複難養,怎堪扶持,料日後終將背負足下。今足下既得齊地,何不與寡人共滅劉季,平分天下,勝過被小人所賣。”韓信道:“韓信受漢王知遇之恩,不敢不報。今兩軍相爭,各為其主,如有得罪,還請大王原諒。”遂不複言,遣靳歙出陣挑戰。霸王大怒,縱馬出迎。戰二十餘回合,靳歙力怯,敗歸本陣。齊將王周出戰,不及五個回合,被項王一戟挑落頭盔,慌忙回陣。孔叢、陳賀齊出,雙戰霸王。韓信遂撥馬走入陣中。孔叢、陳賀雙戰霸王不敵,皆撥馬走了。霸王揮軍掩殺,下令道:“有擒得跨夫庸夫者,寡人以齊地封之!”軍士聞之,皆奮勇來趕,逐出數十裏地。季布對霸王說:“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暫且紮下人馬,休息一夜,明日再戰。”霸王乃就地駐軍,將士久未取勝,今勝一場,士氣頓漲,皆有決戰之心。韓信亦收拾敗兵,紮下營寨。
翌日,霸王領兵出營挑戰,韓信出迎,對霸王說:“大王既勝一陣,何必相逼太急,容我三思之後,再定行止。”霸王笑道:“汝已兵敗,悔之晚矣!寡人當先擒足下,再滅劉季,以泄心中之怨!”韓信乃使雍齒出戰,霸王親來交戰。戰十數回合,雍齒招架不住,大敗而去。韓信軍皆走,霸王乘勢逐入九裏山。正行間,韓信之軍忽然不見。項王驚疑不定,遂勒住馬,方欲令人四下打探。忽聽見山上傳來鼓樂之聲,抬頭看時,隻見山頂上一簇紅旗,旗叢下一把青羅傘,傘蓋下漢王劉季正端坐飲酒,左張良,右陳平,兩邊陪坐,身邊數十名鼓樂手大吹大擂,其樂悠悠哉。
霸王大怒道:“亭長欺人太甚!”遂領軍尋路上山。
正行間,忽聽一聲巨響,如山崩地裂一般,急勒住馬,前軍皆陷於坑塹之內。霸王驚道:“不好!我中跨夫之計也!”方欲退兵時,隻聽炮聲響處,兩支人馬混殺而來,左邊樊噲,右邊灌嬰,如疾風驟雨,不可抵擋。霸王挺身力戰二將,鬥三十餘回合,不分勝敗。此時,韓信領孔叢、陳賀二將翻身殺回,四麵山上,旌旗招展,戰鼓喧天。霸王不知敵人有多少人馬,不敢戀戰,回馬便走。但見後隊輜重、車杖皆被點著,火光衝天,迎麵兩支軍殺來:左韓王信,右吳芮。項王怒道:“背主之將,何敢乘人之危!”韓王信、吳芮皆懼霸王之勇,不敢力敵,遂閃開一條路,由霸王過了,卻截住後隊,一陣大殺,殺得西楚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項伯、項襄指揮兵勇,奮力殺開一條血路,隨霸王而來。
霸王才走出數裏,炮聲又響,左邊張敖,領著貫高、張午;右邊藏荼,領著孿布、溫疥,兩軍衝出,圍住霸王大戰。霸王左衝右突,不得脫身,身邊將校漸漸稀少,忽聽正南方向喊聲如雷,一軍殺入,乃是季布,救了霸王並項伯、項襄,徑往南退去。
眾人好不容易才離開了戰陣,得到喘息之機。霸王便問季布:“汝因何至此,垓下大營如何?”季布道:“臣知大王深入險地,唯恐有失,故領軍來援,幸好及時趕到。垓下大營臣交桓楚把守,萬無一失,請大王放心。”正言間,後軍發喊,又報一軍追至。
霸王親自來看,卻是將軍丁固苦戰得脫,領三萬殘兵尋至。霸王清點人馬:出征時大軍約十五萬,此時折去大半,約餘六七萬人,且大半帶傷。幸好常隨左右的三萬精騎折去不多,霸王稍安,複與眾將商議後計。
季布道:“不如先回垓下堅守,再覓戰機。”霸王無奈,隻得一路往南,至紅日西墜、玉兔東升之時,行至一土山前。霸王見人困馬乏,遂令就地休息,問此是何地,人煙如何。士兵尋問鄉人,鄉人道:“此乃列山也。”士兵問:“可有村落?”鄉人道:“山前山後,皆有人居住。”士兵報與霸王,霸王道:“現輜重已失,軍中無糧,可往各鄉村尋些食物來。”楚軍聞之,四下散去,尋著有人之處,掠奪牲畜糧食,以供軍需。一時間百姓驚擾,無不怨恨霸王。
楚兵尋來柴米鍋釜,就地做飯,士兵以地為席,或坐或臥,皆去休息。霸王困倦,亦找空地坐下,放馬食草。卻見軍士三三兩兩,議論紛紛,霸王乃問左右道:“眾者所論何事?”丁固道:“士兵皆言:若鴻門之時,聽從亞父之計,便除劉季,焉有今日!”霸王聞之,仰天歎道:“亞父忠心,寡人有愧也!”說話間,忽聽一聲炮響,四下火光衝天。一支人馬衝來,為首一員大將,麵如熊羆,體似蠻牛,立馬橫鉞,厲聲喊道:“項羽還不繳械來降,更待何時?彭越在此等候多時!”霸王大驚,急上馬挺戟去迎。方戰間,背後喊聲大起,一軍突出,為首一將,身長八尺,腰大十圍,手執大刀,攔住去路,往霸王喝道:“項羽早降,酈商在此!”季布、丁固齊出,雙戰酈商。霸王無心戀戰,戰了數回合,虛晃一戟,撥馬走脫,諸將亦各自尋隙脫身。彭越、酈商從後追趕數裏,搶得馬匹、刀槍無數。項王逃去,追兵漸遠,及回顧眾將,大多已身負重傷。
正行間,軍士稟道:“前麵睢水阻道,已至靈璧地界。”霸王遂令四下尋船渡河。士兵去後,霸王望著睢水歎道:“想當年我征齊之時,率三萬騎兵回救彭城,敵眾五十六萬,為我一擊即潰,敗兵墜水,睢水為之不流。今時過境遷,當年征戰之士尚在,卻不能奈敵如何,何至如此?”左右皆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且收回兵去,安心拒守,時機至時,卷土重來,勝負未可知也。”
一行嗟歎不已。
渡河行不過數裏,喊聲又起,伏兵盡出,為首一員悍將,豹頭虎眼,闊麵重髯,身長八尺,膀闊腰圓,騎一匹千裏馬,持一條冷鐵鋼矛,正是淮南王英布。西楚軍見之,麵麵相覷,不敢去戰。霸王道:“事已至此,唯有決一死戰!”眾將道:“人雖不怯,戰馬疲憊,安能複戰?”季布道:“不如且退睢水北麵,待休養恢複,再來決戰。”霸王急回軍,卻見劉賈領一軍隔岸排開,遂不敢渡河,隻得轉回頭來,喚英布道:“寡人與你識於患難,共興西楚基業,如今何苦相逼甚急?”
英布卻道:“殺妻屠子之仇,安能忘卻。汝休複言,且納下首級,我要為義帝及家人報仇。”霸王急辯:“此乃劉季離間之說,寡人從來不曾戕害汝的家人,還請將軍慎思!”然英布揮矛便殺。霸王既知英布之勇,又知自己連番苦戰,人馬疲乏,加之粒米未進,饑寒交迫,料不能敵。遂歎道:“眼下隻能拚死一戰,以全我西楚霸王之名!”言畢,躍馬來戰,季布、丁固皆來助戰。
周殷在彼,思項氏之恩,欲網開一麵,解項氏之厄,遂拍馬出陣,喚英布道:“一軍由後來攻,請英王分兵禦敵。”英布聞之,撥馬回來。霸王乘勢催馬走了,諸將並力衝殺,突圍而去。英布不見有兵來,目視周殷,周殷默然不語,英布本愛其才,知其尚念項氏之恩,亦不好責怪,遂收拾人馬,會合劉賈,同歸九裏山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