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蓉妍每個月有一天假期，雷打不動。

不去別的地方，就在周氏大廈樓下的咖啡館裏，安安靜靜地坐半天。

阿男二十四小時不離身地跟著她，尤其是在這一天。

這家咖啡館隻有一百平米，且是上下層，所以沒有包間。

咖啡店主是一對夫妻，一來二往認識了趙蓉妍，一到這天就會將二樓一層留給她。

她選了最好的位置，在二樓靠落地窗旁。

與往常不同，趙蓉妍今天不是自己一個人，要見一個重要的人。

阿男帶人上來的時候，趙蓉妍正看著不遠處的馬路拐角處出神。

那個地方，就是當初她出車禍的地方。

阿男看到她這個樣子，一向冷淡的表情有了一絲皸裂，他緩了語氣，盡量溫柔，“小姐，人到了。”

趙蓉妍回神，怔怔地看向阿男，機械地點點頭。

阿男閃開身，衝樓梯口處招了一下手，示意對方過來。

隨即一個穿著樸素，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步伐有些怯懦，抬眼看了趙蓉妍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阿男冷著聲音吩咐，“說。”

女子點點頭，普通話不太標準，磕磕絆絆地說：“是我哥撞……撞傷你的腿。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當初是江家拆遷我們村子，強行拆走了我們家，我哥才懷恨在心，要報複江庭西。

“那天他是跟著江庭西的車，可是晚上天黑，你的車又跟他的一樣，所以……認錯了。

“我哥已經在監獄裏自殺了，也算是把命賠給你了，你就放過我吧，求求你了。我也是苦孩子，我家裏重男輕女，我從小到大沒過一天好日子，都是女人，你放過我吧。”

說著，女子越來越激動，眼角泛紅，聲音發顫，腿都跟著抖了，一副要下跪的樣子，被阿男一把拉住，嫌棄地往旁邊一推。

阿男冷冷地警告對方，“讓你說明情況，不是讓你來道德綁架的。”

女子趕緊閉上嘴，無聲落淚，像斷線的珠子，隱忍不發，可憐至極。

趙蓉妍沒什麽表情地收回目光，對女子剛才的話不置可否。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許久，趙蓉妍冷不丁地哼笑一聲，“你的意思，是我陰差陽錯，李代桃僵？”

女子沒讀過什麽書，不太明白趙蓉妍的話，但意思大概猜到了，趙蓉妍不過是個倒黴蛋，成了江庭西的替死鬼而已。

她不敢說，隻僵硬地點點頭。

趙蓉妍眼底一片蒼涼，又看向窗外，視線落在那個拐彎處，好像在看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看。

阿男臉沉得能滴出水，嫌惡地衝女子擺了一下頭，後者灰溜溜地逃走了，走得急，膝蓋撞到木質椅子上，疼得直翻白眼，卻又不敢出聲，咬到了舌頭。

等到她跑到樓梯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片稀裏嘩啦的玻璃碎裂聲，嚇得女子頭都沒回，趕緊跑了。

阿男低頭看著一地的狼藉，彎腰將趙蓉妍打橫抱起來，跨開步子，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將她放在遠處的沙發上。

趙蓉妍胸口起伏的厲害，在阿男放下她時，猛地抓住阿男胸口的衣襟。

阿男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抓得變形的襯衫，大手捏住她的後頸，傾身吻住了她。

趙蓉妍仿佛擱淺的魚，得到了浸潤，雙手攀上阿男的脖子，修長的指甲沒有目的地抓撓，在阿男的脖子上留下了紅色的痕跡。

半晌，趙蓉妍的情緒被安撫下來，她緩緩推開阿男，表情也跟著淡了下來，臉轉向窗外，臉色像紙一樣白，眸子裏沒有任何生氣。

這時，馬路邊走過一對男女，兩人十指相扣，女子正半仰著頭跟旁邊的男人說話，男人微微垂著眸子，嘴角勾著笑意。

任誰看到，都覺得兩人般配又恩愛，讓人羨慕。

可趙蓉妍覺得異常刺眼，她倏地笑開，笑著笑著，眼角的淚流下來，“阿男。”

“在呢。”

趙蓉妍緩緩抬起手指向樓下的一對男女，“那是江庭西和喬微？”

阿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沒有說話，在心裏暗罵一句。

不是他倆又是誰呢？怎麽這麽巧，偏偏這個時候出現。

趙蓉妍的笑聲越來越大，到後來透著悲涼和癲狂，“憑什麽？到底憑什麽，我替他斷了腿，他抱得美人歸，為什麽！”

趙蓉妍突然去扯自己的假肢，動作粗魯狂躁，第一下還沒有扯下來，又扯了兩下才成功，隨即將假肢大力扔出去。

假肢砸到地板上，粗重的悶響，震得整個樓板都跟著震顫似的。

阿男蹲下身，雙手握住趙蓉妍的手腕，壓抑又心疼，“小姐，摔壞了要修很久。”

她的假肢都是專門定製，這雙又是趙蓉妍最近最喜歡的，穿著舒服，好不容易才定做回來。

要是拿去修，她又要穿以前那些不舒服的，或者坐輪椅。

可趙蓉妍顧不上，雙手去抓自己的頭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般，小聲呢喃，“我要毀了江庭西。”

阿男輕輕撫上趙蓉妍的肩膀，安慰，“那個女人的話也不一定是真的，我會再去查清——”

“啪！”一個巴掌結結實實落在阿男的左臉上，他的臉偏向另一邊，冷白的臉上瞬間現出紅色的印跡。

“你到底是誰的狗？”趙蓉妍低狠的聲音從牙齒間擠出，“不想吃我趙家的狗糧就給我滾！”

阿男緩緩轉回頭，垂著眸子握住趙蓉妍的右手，輕輕按摩她發紅的掌心，聲音隱忍堅定，“我不走。我生是趙家的人，死是趙家的死人。”

趙蓉妍的眼睫輕顫，盛怒逐漸褪去，目光落在阿男的臉上，她指尖疼惜地摸了摸，“疼嗎？”

阿男搖頭。

趙蓉妍的眼眶又盈滿淚水，聲音哽咽，“如果連你也背叛我……”

阿男用吻將她的後半句話，堵了回去，輕吻過後，他將趙蓉妍抱在懷裏，“我永遠都忠誠於你，絕不背叛。”

喬微跟江庭西是去周氏找周北暄和司妙吃飯。

司妙自從跟周氏合作之後，幹脆就在周氏辦公。

到了周氏樓下，江庭西直接去了周北暄的辦公室，而喬微去創意部找司妙。

剛進到創意部的大門，就聽到司妙微微提高的聲音，冷笑道，“你剛才說什麽？有本事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