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願提愛,是怕這一步會連累她,怕厲家的手會伸到她身上。

所以他和沈舒顏曝光,孩子不是他的,他願意背鍋,製造假象迷惑厲家。

沈舒顏是他用來對抗家族的棋子,是他隱瞞自己早一步發展事業的煙霧彈,因為隻有這樣,厲家便會放棄他,讓他自生自滅。

一旦他表現出能力出眾,對厲氏集團野心時,便會被厲家的那些人圍攻,甚至無法找到殺害爺爺的真凶,他是為了活著,為了自由。

因為厲老爺子看重他,他就是所有人心裏的一顆釘子,不除遲早是隱患。

他不提,知道會誤會,卻還不願放手,所以在峰會問她等不等自己……

他也許透露過,但在一次次猜疑裏她始終無法保持冷靜。

可即便脫離厲家,他為了找到凶手還在繼續扮演一個紈絝,在等一個答案。

直到厲斯年忍不住出手,她被綁架。

他終於不裝了,去往M國的路上他去見了厲南瑾,見他亦是離開那個家族。

所有的線在此刻全部連上了,他是解釋過,可解釋依舊抵不過心結,她的心被係成了一個死疙瘩,怎麽都無法解開。

他說厲夫人控製欲很強,所以讓他失去了哥哥活在愧疚裏,也讓他失去了救自己的機會。

其實他也解釋過,隻是那些細節傅煙不願多想。

傅煙垂著臉,巴掌印漸漸顯現出來,“厲夫人,我一直都不明白一件事,你先前把我撫養在厲家是為了給厲南琛做童養媳,那現在你處心積慮利用沈舒顏,甚至不惜犧牲那個孩子就為了害我,是為了什麽?”

“就因為你兒子現在不認你?你若真在乎他,就不會放棄厲南瑾而去救厲南琛,你讓自己的兒子成為一個植物人!”

“你做母親卻能眼睜睜看著沈舒顏的孩子會死,即便這個孩子是厲家的骨肉,你是愛他,還是怕控製不了他?”

這句話擲地有聲,從遠處趕來的厲南琛步伐漸緩停在原地。

厲夫人眉頭一皺,詫異的看向傅煙,“你怎麽會知道南瑾的事!”

說完,她透過傅煙的身側看到了厲南琛,目光化為陰狠,“你推沈舒顏已經是血淋淋的現實,你現在扯一籮筐的話是什麽意思?”

“我身為厲家的女主人還需要你教我怎麽愛我兒子嗎?”

傅煙扯動了一下流血的嘴角,那一巴掌的餘痛還沒削減,“作為一條狗我盡職盡責,在留學時幫你看著厲南琛,當傅家出事,我依舊聽你的話,和他發生關係……”

“有時候我想不通,你真的是為了掌控他嗎?我是個養在你們家的一條狗,你不喜歡我,也看不上我為何選我做你的兒媳?就因為……厲爺爺欣賞我?”

“還是說你壓根就是想要控製我,怪不得在厲家時那麽像一條狗,因為你PUA很厲害,為什麽會得那種病,因為你太懂怎麽控製人心……”

傅煙一字一句地說出,眼對眼,鼻對鼻。

厲夫人驚得眼睫一顫,心虛地瘋狂咒罵著傅煙,“我養你是事實,沒有我把你帶出傅家,你早就被你繼母和繼姐欺負死了,你怎麽可以責怪我,我對你難道不夠好嗎?”

“不要臉的賤人,當初我就應該殺了你才對,讓你這種禍害……”

傅煙垂下眼簾,“這是你的真心話吧,你一直都想殺我,養虎為患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閉嘴!什麽養虎為患,你為了推卸傷害沈舒顏的責任便將所有的事都栽贓到我身上嗎?”厲夫人狠狠推搡了一把傅煙。

傅煙後退了幾步,撞在了身後的胸膛上。

她扭過臉看到了厲南琛。

厲南琛冰冷的目光從她臉頰落向厲夫人。

“你做的?”

“南琛,你聽媽媽解釋,你看媽媽的臉上也被她打了,舒顏還在手術台上昏迷不醒,你難道要為這樣一個惡毒的女人再也不認媽媽了嗎?”

厲夫人眼淚順勢掉落下來,死死盯著厲南琛質問。

厲南琛始終冷漠無言。

厲夫人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你怎麽就這樣了,這個女人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蠱讓你連媽媽都不要了……”

他卻甩掉了厲夫人的手,看著那樣假惺惺的樣子他便笑了,“媽,這個時候就沒必要在演了,演著不累嗎?”

“演?你也覺得我是為了厲家才把你養大的,你是我的血肉骨親,我怎麽可能不愛你,不愛南瑾,你們都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

厲夫人臉紅脖子粗的問,淚意瞬間止住。

厲南琛看著她的眼淚消失,有種萬箭穿心的疼痛感,自哥哥離世後,他便叛逆,故意與她反著來,她喜歡傅煙自己便鼓足勁兒的討厭,讓傅煙看著自己,他便用盡難聽話抗拒她,他比誰都懂,母親不把傅煙當人看。

當狗。

他也知道,甚至嘲諷,奚落,希望傅煙滾遠點。

他愛航空便被她改了專業,被送去留學學金融,他留學後還是堅持航空,母親生怕他又做出混賬事惹爺爺不開心就讓傅煙盯著。

那段日子,他幾乎用盡全力想要擺脫傅煙,可就是擺脫不掉。

他寧願爛透了。

爛下去,這樣就不是母親偏愛的孩子,愧疚感就減弱一些。

好像他活的快樂便是對哥哥的不忠。

然後酒醉時傅煙出現,她會去一個個酒吧找自己,把迷失的他送回留學生的公寓。

多少次,厲南琛想過結束生命,站在窗戶前,他想過暴斃在洛杉市的街頭,讓母親看著已死的軀體而後悔當初沒有救哥哥。

多諷刺,哪吒剔骨還父,割肉還母的想法會在他腦海裏一遍遍上演。

這副軀殼他寧願不要了。

他想要和哥哥一起走。

後來結婚,他不想麵對傅煙,看到那張臉就想起母親……

他一想到這些就惡心。

他問過心理醫生,醫生說他是童年創傷,家庭因素導致的偏執心理。

至於他對母親的厭惡,也許愛更多吧。

起初聽到醫生這句話時他笑了,很可笑,怎麽可能是愛呢?

就因為骨肉血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