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醫院時，厲南琛聽到走廊上遊離著哭聲，哀嚎。
厲南琛心驀地一沉，一抬眸，遠遠的望到被推出手術室的厲老爺子，已經被蓋上了白布，看不到臉，隻有那條垂落下來的手，手背上血管突出，年邁，枯朽毫無生氣。
他站在原地呆滯地看著，眼裏黯淡無光。
來晚了，一切都晚了。
耳朵傳出一陣陣嘶鳴聲，厲南琛發覺腿是僵的，竟一步也走不過去，心髒麻痹的好似失去痛覺。
厲南琛默了兩秒，思緒遊離在外，他看到厲斯年平時成熟穩重，竟也會哭。
“爺爺！爺爺……”
他正抓著那隻手扯下金絲框眼鏡，滿臉的悲憤和難過。
厲夫人不大孝順厲老爺子，平日連醫院都很少來，卻也在落淚。
很多厲家的親戚都來了，就連父親也來了。
父親厲焰很少回家，他忙得很，母親也不大提起他，一出現時也隻是在和醫生交涉，大概是和厲老爺子的一層血緣關係，他也哭了。
唯獨厲南琛，哭不出來。
他大腦空白著，看著躺在推車上的厲老爺子擦過身側，指尖顫了一下，像是摸到了蒼老的皺紋，涼涼的溫度。
“你怎麽來的這麽晚？爺爺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厲斯年扔下眼鏡，大步走到了厲南琛麵前揪住了他的衣領，“你就知道惹爺爺生氣，你的麵子就這麽大，我求你，爺爺求你，你都不肯幫忙？”
“隻要京行願意撥款，家裏的事就能解決了，可你呢？你怎麽做的？還有煙煙，爺爺因為這件事已經進過一次手術室了，你除了給家裏添亂能做什麽？”
“是不是毀了厲家，你才開心！”
說著，厲斯年推著厲南琛按在了牆上，厲南琛趔趄了兩三步，“爺爺最疼你，你呢？你就是這麽報答他的，你就是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
“爺爺就是被你害死的！”
厲斯年氣得胸腔湧出怒焰，揮來一拳就要砸向厲南琛的臉頰。
“夠了！”厲夫人嗬斥打斷。
厲南琛一言不發的看著那被推向太平間的厲老爺子。
“厲家的事已經解決了，斯年你太衝動了……”厲夫人出聲解釋道。
厲斯年鬆開了厲南琛的領口，冷笑了聲，“已經晚了。”
“不管怎麽樣，爺爺也不希望看到你們兄弟之間反目成仇。”
厲夫人此刻冷掃了一眼厲斯年，提醒。
厲斯年薄唇啟了又啟，欲要說話。
厲父走來拉開了他，視線微落在了厲南琛身上，“這段時間要忙著爺爺葬禮的事，厲家無繼承人，暫時交由斯年管理公司。”
“斯年管理？斯年這些年一直在管海外的公司，海外公司經營不善的事，老爺子一直很生氣，你還交給他……”
厲夫人眉頭一蹙怒瞪向厲父。
厲父不緊不慢地解釋，“南琛一直都無意公司繼承權，你又不是不知，更何況剛剛斯年告訴我，他和傅煙已經離婚了。”
“離婚？”
厲夫人難以置信的看向厲南琛。
“厲南琛，你到底搞什麽？這個節骨眼上離婚……煙煙怎麽能和你一起胡鬧……”
“這次撥款的事有傅煙的功勞，沒了她，京行董事長未必幫厲家，還有……你少拿傅煙說事，就讓哥管著公司吧。”
厲南琛突然出聲道。
厲夫人怔在原地，厲南琛頂嘴她習慣了，但沒想到傅煙翅膀這麽硬，還和京行董事長搭線就為了脫離傅家？
有點東西！
“好，你們一個個的我都管不了了，我走還不行嗎？”厲夫人拿起包轉身便走。
厲父出聲安慰，“鳳琴，南琛也許和傅煙不合適，你就不能尊重他的決定嗎？”
“厲焰，你少在這兒裝蒜，成天廝混在外，我都不知道你已經養過幾個女人了，要不是我培養出這兩個孩子，老爺子未必器重你，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教訓我？”
厲夫人把愛馬仕的鱷魚皮包砸向了厲父。
說罷，便離開了這裏。
厲父黑沉了臉，沉默不語。
厲南琛看著這支離破碎的家，莫名想笑。
他扯動唇角，抬步離開。
太平間內，躺在**的厲老爺子正沉眠不起。
他隔著那道窗戶凝望許久，身側出現了涼薄的聲音。
“南琛，我方才一時接受不了爺爺的死這才衝你發了火，你別放在心上，我以為你沒有撥款……”
厲斯年此刻沒戴眼鏡，看起來多了一層狠厲。
厲南琛視線黯淡了些，平靜道，“沒事。”
“厲家是你的，我隻是暫時交接……”
“我們是一家人，厲氏誰來做都一樣。”厲南琛淡淡道。
厲斯年輕的笑了，“你別說這些話，媽那麽器重你，爺爺也一直把你當繼承人培養，自然是希望你來做的。”
“等你什麽時候想要回公司了，就和我說一聲，我把位置讓出來……”
厲南琛不語，看向了太平間的厲老爺子。
“那我先走了。”
厲斯年轉身欲要走，突然想到了什麽，“替我謝謝煙煙。”
“忘記你們離婚了，還是我親自道謝吧。”
說罷，厲斯年走遠。
……
厲老爺子出葬那日，驚爆了全網。
厲家畢竟是名門望族，死了一個風華絕代的掌門人，不禁讓人惋惜。
傅煙聽說這件事後，她看著手機屏幕遲遲沒回神。
怎麽會呢？
老爺子身子骨好端端的，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出事？
傅煙不相信這一切，想過給厲南琛打電話，可手劃到那備注時，又停留在屏幕上遲遲未落。
半晌後，傅煙打通了厲斯年的電話。
“煙煙……”
厲斯年頗為驚訝道。
“網上的事是假的對嗎？”傅煙輕顫了嗓音問。
厲斯年表情微頓，語氣稍凝，“是真的。”
“怎麽會這麽突然？”
傅煙哽咽著問。
“煙煙你平靜一下心情，爺爺也不希望你哭的。”厲斯年出聲安撫道。
傅煙大顆大顆的掉著眼淚，他說過要長命百歲的，怎麽會食言呢？
厲家那個唯一在乎的她的人……
是他說放自己自由，讓她不用顧慮恩情，那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上天就不能眷顧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