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垂眸，這家其他人如何，她尚且不知曉。
但她卻也看得出來，楚瑤和楚岐不同，沒有他那樣的心思深沉，也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
她氣質便是帶著淡淡的柔和，泛著母性的柔軟。
這樣的人往往是不善於在宮中爭鬥的，想來是楚岐為她做了許多事情，幫她掃除了障礙，讓她得以無憂的從一個良人，到坐穩貴妃之位。
沈嬌看向祝語蓉。
祝語蓉了然，緩緩起身笑道：“你們去先聊著，我出去看看楚大人來了沒有？若是沒來，就且叫他先慢些，讓你們二人好好敘敘舊，多聊聊天。”
她看了眼綠意，又道：“綠意，你也先別在這兒歇著了，沒看有貴客上門嗎？去泡壺上等的茶來，千萬不要虧待了貴妃娘娘。”
綠意回過神來，連忙道：“瞧我這記性，竟是忘了這等重要的事。”
她吐了吐舌頭，笑道：“貴妃娘娘莫怪，我這就去給您沏壺茶來。”
說完便小跑著離開了。
楚瑤看著她這般嬌俏可愛的模樣，也不禁帶上了幾分笑意。
“在宮中，很少見到有這般活潑開朗之人，真是可愛極了。”
她看向沈嬌：“那是你的丫鬟？”
沈嬌道：“以往是的，而今不是，她與我如姐妹一般親密。”
楚瑤懂了，說道：“雖然世事變遷，可不變的是楚岐對你一番心意，他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對你情誼有多深，我也是知曉的。你可以放心將自己托付給他。”
沈嬌道：“我知你與他從小相伴長大，你能坐上如今的位置，也少不了他從中助力。但是貴妃娘娘，你真的了解你弟弟嗎？”
楚瑤頓了下，詢問：“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沈嬌道：“貴妃娘娘想的也有察覺吧？若是這般容易晉升妃位，又怎會有那麽多紅顏埋於枯骨之中？你弟弟為你盡心盡力，做了許多事。”
楚瑤麵上露出幾分正色，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貼身大宮女，讓她帶著其他人先行離去，屋內便隻剩下了兩人。
“我自有所察覺，他這麽做都是為了讓我在後宮中能活下去。他是我的弟弟，又一心為我著想的。
所以即便我知曉他做了些傷天害理之事，我也無權去責怪他，我們也隻是為了活著。”
沈嬌望著她，突然不知該不該與她說實話。
在她心裏，她這個弟弟一心一意為她著想，為楚家著想，讓楚家飛黃騰達，坐上高位，擺脫了曾經做什麽都要看人臉色的艱苦日子。
即便如今她所嫁非心上人，卻也已經是最好的命數了。
這是多少人都求之不來的福氣。
她靜默了一瞬，心裏便下定了決心，她隻有這一次機會，一直瞞著她一輩子，倒不如讓她知曉真相，至於她會不會原諒楚岐？那就是楚瑤自己的事了。
“貴妃娘娘就沒有想過，他本就是個冷血無情之人，對待自己的手足尚能下的去手，又為何會對你一心一意？”
楚瑤啞口無言，她在宮中多年也早已學會了察言觀色，從她的話中聽出了幾分別樣的意思。
那是她不能承受的後果，幾乎呼之欲出，又讓她不想去麵對。
“你難道想說，他做的這一切，都隻是為了利用我，讓他獲得權勢？”
沈嬌輕搖搖頭。
楚瑤懸著的心不免放下了些許，卻又聽沈嬌說：“不光如此，你可還記得你以往心上人？”
她身體僵直，原本撚著帕子的手遮不住的縮緊，目光中也染上了幾分傷痛。
“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他丟下我離開，早一點無音訊，你今日突然提起他，是有他的下落嗎？”
沈嬌道：“他已經死了。”
楚瑤怔愣了片刻，才道：“辜負真心的人，本該吞一萬根針，他死有餘辜，你如今與我說這些也無用了。”
沈嬌道：“你可知他是何時死的？”
楚瑤反問：“我怎會知曉？當初我已經選秀，原想與他一同私奔，是他爽約在先。而後我便去了宮中，一待就是數年，從未有過他的消息。”
沈嬌用最為平靜的話語，告訴了她不曾得知的真相。
“他是被楚岐殺害的。那封決絕書也是楚岐模仿著他的字跡寫給你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心灰意冷，然後進宮。
因為隻有這樣，他才能接近皇室，從此走上權力的巔峰。一旦錯過了這個機會，他便難以翻身。”
楚瑤連連搖頭：“不、不可能，你說的都是假的，都是騙我的對嗎？你為什麽要這麽說？你想破壞我與他之間的姐弟情誼。”
她雖然說著不信，但雙眸裏早已浸滿了淚水。
她拉著沈嬌求證：“你即便不喜歡楚岐，也不該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他是真心對你的，你嫁給他才是最好的選擇。你快告訴我，剛才的話都隻是你騙我的。”
沈嬌平靜的望著她，沒有絲毫要改口的意思，用沉默宣判了他的死刑。
楚瑤痛苦的捂住了臉：“所以你是說他從沒想過要丟下我，他真的想過要與我一輩子在一起，而這一切，都是被我最信賴的親人一手毀了，對嗎？”
沈嬌閉上眼，不想去看她通紅的眼眸。
那會讓她心中生出負罪感。
但她沒有義務去替楚岐隱瞞這些，這就是楚岐真正做過的事情。
他讓自己身在如此痛苦之中，沈嬌又要讓他失去唯一的親人的在意。
隻有這樣才能讓沈嬌心裏好受些。
沈嬌道：“我已經找到了他的屍骨，你想看嗎？”
楚瑤更為崩潰。
沈嬌冷漠道：“你的弟弟，就是個無情的劊子手。你說他對我好，但你若是知曉他對我做了些什麽，便不會再這樣說了。”
她雙手捧著楚瑤早已哭得淚流滿麵的臉。
身為貴妃，即便在如此傷心的時候，她也不敢哭出聲來，叫外麵的宮人聽見，將一切痛苦敲碎了往肚子裏吞。
沈嬌取出自己的帕子，為她擦拭眼角的淚水，輕聲道：“這種愛恨交加的感覺不好受吧？你以為是他給了你如今一切的榮耀。卻不知他是先毀了你的幸福，才給你帶來的榮耀。”
“他也是這樣對我的，先讓我一無所有，再讓我不得不依靠他。”
“在我知曉真相的那一刻，我對他便沒有愛了，隻有無盡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