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瑞將沈嬌扛進一間客房,將人放到了軟榻上。

沈嬌抬眸看他,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不是說好不摻和我的事嗎?”

“你說的事,就是來這受欺負?非得受傷你才心滿意足是嗎?”

沈嬌別開頭:“跟你有什麽關係?”

謝景瑞一口氣梗在喉間,上不去下不來。

“沈嬌,有時候我真想掐死你。”

然後隨你一起赴黃泉。

省的相互折磨永無止境。

沈嬌道:“你最好今日就殺了我,倘若我活著,與你便是不死不休!”

此話一出,寂靜了許久。

謝景瑞不說話,隻默默的望著她,眼眶止不住的泛紅,像是在忍不住顫抖。

他伸手,掐住沈嬌的脖頸,感受指尖微弱的脈搏,又怎麽也下不了重手。

他倏然脫力,抱住了沈嬌,下顎搭在她肩頭,有氣無力道:“你到底想我怎麽樣?”

沈嬌垂眸不語,寂靜了許久後,才道:“我父親是被人誣陷的,如若不能翻供,我擺脫不了賤籍,我想讓我爹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也想堂堂正正重新開始。”

謝景瑞默默與她拉開距離,與她對視。

二人都心知肚明,她重獲自由的那一刻,就注定會離謝景瑞遠去。

這就是謝景瑞反複煎熬的緣由。

他知道如若不翻供,這始終是沈嬌心底的心結。

可如若幫她找證據翻供,他就注定留不住沈嬌。

“為什麽……”

為什麽就是不能好好留在我身邊?

謝景瑞喉間湧出鹹澀味道。

大夫趕來時,就見沈嬌坐在軟榻,謝景瑞坐在桌邊,二人誰也沒有說話,空氣靜默的可怕。

大夫還是頂著壓力上前,為她處理了傷口。

他時刻能察覺身後一道緊緊注視的視線,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處理完,大夫鬆了口氣,說道:“隻是小傷,我稍後給姑娘拿一罐傷藥塗抹,用不了多久便能痊愈。”

臨了,又道,“不過,姑娘身體虧空的厲害,還是要靜養的好,不可到處奔走。便是不為了自己,也該為了肚子裏的孩子著想。”

這話猶如平底驚雷,驚得沈嬌和謝景瑞都說不出話來。

“孩子?”謝景瑞驚得原地站起。

大夫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倒是有些質疑自己行醫水平了,“確實是有微弱東胎相……隻是母體弱,孩子也弱,並不明顯,已經有兩個多月了,姑娘沒孕吐嗎?”

沈嬌頓了下,回想了一番,“以往也有疼痛到幹嘔的情況,我以為與尋常無二……”

“之前疼痛到幹嘔?姑娘有隱疾?”

沈嬌抿唇沒有說話。

謝景瑞卻上前道,“大夫,借一步說話。”

他將大夫請了出去。

沈嬌還沉浸在大夫剛才的話中,不禁伸手撫摸自己腹部。

那裏並未有什麽變化,誰能想到竟孕育了一個生命。

隻是,這孩子來得並不合適。

她還沒有找到證據翻供,如若因為孩子日漸虛弱,就更沒法集中精力了。

沈嬌手掌貼在腹部,缺怎麽也感受不到對方的心跳,不免無奈勾唇。

也許她注定命中無子。

她收拾了心情,想要離開客房,打開門就看見謝景瑞站在門外,麵對著門,似是想進來,又遲遲沒有動作。

沈嬌側身讓開了道,卻不見他所動。

她轉身便要離開,手腕被謝景瑞攥住。

“沈嬌,這孩子……”

沈嬌接話,“孩子我自會打掉,三爺不必擔憂。”

謝景瑞攥住她的手緊了幾分,“這個孩子得留下。”

沈嬌停住腳步回頭,用一種近乎陌生的眼神看他。

她譏諷笑道:“怎麽,三爺要等孩子滿了四個月再打嗎?”

她第一個孩子,便是在四個月的時候,被謝景瑞灌了一碗墮胎藥沒的。

四個月,她已經能清楚感覺到胎心的跳動,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她苦苦哀求謝景瑞不要傷害她的孩子,無論要她做什麽她都答應。

但謝景瑞依舊那般決絕,甚至沒有一絲遲疑。

謝景瑞似是咬緊了牙關,才沒有叫自己失態,他怔怔望著她,一字一句,“沈嬌,留下這個孩子。”

“算我求你。”

“……”

兩人都不是會輕易妥協的人,但兩人都放下過顏麵。

譬如她當初求謝景瑞,譬如今日謝景瑞求她。

“我不會害他,讓他生下來,沈嬌。”

謝景瑞攥著沈嬌的手腕滲出冷汗,他在害怕沈嬌拒絕。

也許是不曾見過他這副模樣,又或許是發覺了有趣的事。

沈嬌輕笑:“給我個理由。”

謝景瑞唇瓣翕合,半晌才道:“謝家需要一個孩子。”

饒是知道謝景瑞這人沒有心,沈嬌聽到這話,還是不免被刺痛。

她咽下心底泛起的酸澀,唇角含著笑,眼角卻有淚水滾落,她道:

“想留下這個孩子可以,但你得幫我找翻供的證據。”

謝景瑞眼底泛著血絲,緊緊盯著她,“沈嬌,你好狠的心。替你翻供後,你是不是就要將我一腳踹開?”

“是。”沈嬌不假思索道。

“我不想留下你的孩子,如果你想要這孩子,就要拿出你的誠意來。”

“……”

良久沉默。

一陣風過,卷起沈嬌耳邊發絲,帶著思思涼意,冷得她一陣寒顫。

謝景瑞終是妥協了,解開了自己外袍,蓋在了她肩上,細致的係上係帶。

“既然懷孕了,就好生保重身體,南祈公主那邊,我自會替你扛著,你想做什麽,盡管做便是,算是……我欠你的。”

他盯著沈嬌蒼白沒有幾分血色的唇瓣,低聲道:“可眼下,我想收取些利息。”

他將沈嬌抱緊,低頭吻上了那片沒有血色的薄唇,二人愈演愈烈,難舍難分。

楚岐與徐嬤嬤交談後,倒是知曉了不少之前不知道的事。

詢問了府裏丫鬟謝景瑞和沈嬌的行蹤,一路找到了這座宅院。

站在院門裏,便瞧見了二人相擁的一幕。

他伸手,屏退了想跟著過來的下人。

望著二人身影看了片刻,才垂下眸子,轉身離開。

身後跟的侍從問:“大人不找謝三郎了嗎?”

“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