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書聞言,眉頭微蹙,連道別的話都忘了說,轉身便回了馬車,叫人快馬加鞭回去。

他如今是尚公主,自然不能冒然去楚家探望其他女子,因而也隻得先回去將這消息告訴謝景瑞。

豈料他到了謝家,卻聽東苑的人說謝景瑞今日不見了蹤跡。

謝景書想,他興許是知曉了這件事,便也隻得失魂落魄的回去,心中總記掛著這事,連茶涼了都不曾察覺。

季棠靜靜盯著他,謝景書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她不免哂笑,說道:“謝景書,你這樣對我,你會後悔的。”

謝景書卻緩緩回過神,問她:“抱歉,你方才說了什麽?”

季棠眼眸微動,說道:“我說,你若是真擔心她,何不直接去看她?”

謝景書道:“公主多慮了,我不曾想過要去,隻是這事人命關天,不免有些擔憂。”

“你倒是比孩子親生父親還擔心,不知道的還以為孩子是你的。”

“公主慎言。”謝景書正了神色,覺得她這話說的有失偏頗。

季棠冷笑道:“你叫我慎言?是本宮說到你痛處了嗎?你娶我究竟是為何?完成你爹娘給你的任務,還是想借我的手去查沈家的事?你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

謝景書神色微變,“我……”

季棠捏著團扇,挑起謝景書的下顎,細細盯著他,“你當本宮傻?在想找個什麽借口?別白費力氣,本宮都知道,你每日與哪些同僚說了什麽話,本宮都一清二楚。”

謝景書神色平淡,並沒有被拆穿心虛,又或是根本不在乎是否被拆穿。

季棠道:“本宮不是陳茹驕,本宮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不管你心裏記掛著誰,都是本宮的人。

不就是想查當年的事嗎?今夜伺候好本宮,你想知道的,本宮完全可以直接告訴你。”

謝景書琥珀般的眼眸微微顫動,似是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季棠並未催促,給足了他思考的時間。

謝景書抬眸,眼睫止不住顫抖,到好似受了欺負一般,“公主說話算數?”

季棠扯了下唇角,“當然當真。”

“好。”

謝景書離去後,季棠身側的侍女頗有些打抱不平,“公主,他竟在您麵前還敢想著別人,作甚不治治他,給他些教訓就好,何必答應幫他忙?”

季棠視了眼侍女,侍女當下低下頭,“婢子知錯。”

她倚在貴妃椅上,輕搖著團扇,“本宮看上他就是圖他的模樣家家世清白,他即便再喜歡,不也沒越過城池半步?

既如此,又有何關係?本宮不嫁給他,也會被安排嫁給其他人,邊境若是真打起仗來,送出去和親也未必,難道本宮是隻看中感情的傻子嗎?隻要他人是本宮的,心是誰的有那麽重要嗎?”

侍女慚愧的低下頭。

季棠又想起了陳茹驕,一腔真心喂了狗,什麽好也沒討到不說,連人也不是自己的。

甚至也不知她知不知道,謝家兄弟在查陳家的老底,看陳家和當年沈家之間,究竟有什麽牽連。

紙是包不住火的,這才隻是剛開始。

沈嬌不知自己昏厥了幾次,耳邊一直盤旋著綠意的哭聲。

經曆了這麽多,綠意還是那麽愛哭,遇到點事就哭個不停。

沈嬌想安慰她,但提不起力氣,她感覺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難,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要耗盡了一般,滿頭大汗,想說話,喉嚨裏卻沙啞的很,發不出聲音來。

產婆也焦急不已,“已經生了一天一夜了,還是不行,再拖下去,孩子要窒息保不住了。”

另一個產婆也滿頭大汗,說道:“不行,得去問問,看是保大還是保小。”

其中一產婆出去,外麵同時響起兩聲,異口同聲道:“保大!”

產婆愣了下,但這節骨眼上,也沒法去關心到底誰才是孩子的父親,趕忙又回來。

“保大,保大,這孩子不能要了。”

沈嬌沙啞的聲音道:“等…等等。”

聲音很小,但綠意就在她身邊,一直緊緊握住她的手,聽到了她開口,連忙道:“等等,沈姐姐有話要說。”

周圍嘈雜的聲音安靜下來,綠意緊緊握著沈嬌,抑製住哭聲,將耳朵湊到她唇邊,才聽清楚了她有氣無力,斷斷續續說出的一句話:

她愣在原地,搖搖頭:“不,這樣做太危險了,不能這樣……”

沈嬌急了,握緊了綠意的手,指尖都開始泛白,她想說話,但憋的額頭青筋凸起,痛喊到沙啞的嗓音也沒能再發出什麽。

綠意隻得閉上眼,帶著哭腔道:“沈姐姐說,請大夫,剖開腹部取出孩子。”

穩婆也是齊齊愣在了原地,這種事風險那可不是一般的大,萬一血止不住,都會無力回天。

她們麵麵相覷,不敢自作主張,隻得去支會了門外,門外二人聽到這話,也都沉默了下來。

但旋即,楚岐就道:“不許!保大人,去孩子。”

穩婆應聲,就要進屋,謝景瑞道:“慢著。”

楚岐冷眼看向謝景瑞,“你是想害死她?她的身體根本不適合生這個孩子,她痛苦的喊了一天,你沒聽到嗎?

你若真想要孩子,什麽樣的女子我都可以為你找來,你想生幾個生幾個,沈嬌不行!”

謝景瑞道:“可這也是她的意思。”

楚岐冷笑,抽劍直指謝景瑞。

“你可真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分明是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卻說是為了她好。你是覺得,我真不敢殺了你?”

劍擦破了謝景瑞的脖頸,留下一道血痕,血珠順著脖頸沒入了衣襟。

謝景瑞死死盯著他,“請大夫來,若她出事,我給她陪葬。”

二人對視,誰也不肯退一步。

裏麵傳來穩婆催促聲,“產婦支撐不了多久了,得快些做出決定。”

謝景瑞道:“請鍾太醫,快!”

任由鋒利的劍是刺入的更深,他也不曾退卻。

楚岐依舊道:“我不準,去孩子,保大人。”

門再次被打開,綠意站在門裏,手中握著染血的令牌,淚流滿麵的舉給二人看,“沈姐姐說,請太醫,楚公子,請太醫吧。”

楚岐看到那塊自己給沈嬌的令牌,如今用來牽製住了自己,不免有些無奈,鬆開了手裏的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像是卸去了全身力氣,聲音低沉,“請太醫。”

他抬眸,一雙如狼般的眼神死死盯著謝景瑞,突然咧嘴一笑,唇角有血水滲出。

“謝景瑞,你說的,她若是出了意外,你給她陪葬,天涯海角,我都會殺了你,將你碎屍萬段,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謝景瑞並未說話,一心都掛在裏麵的動靜上。

屬下提醒謝景瑞的傷要及時處理,謝景瑞沒有理會,撕下一塊布,隨意的將傷口纏住止血,便不再多說什麽。

此時的每分每秒,都分外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