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浚齊知道宋婆子在這裏吃了虧,肯定是不會輕易罷休的,先前兩家還有悔婚的梁子在,隻怕她會去母親那裏嚼舌根子,生出什麽旁的事端。在她走後趕忙喚來門外頭的小廝,耳語一番,讓追上去貼點銀子堵住她的嘴,就說是自己的話讓她掂量著辦事,別煽風點火。
宋婆子得了三少爺的打點依舊難壓心頭的憤恨,隻是主仆有別,三少爺是夫人心尖尖上肉頭頭上的寶貝,也是李家最風光的人,即使不給這點子賞錢,單單一句話下來,她也不敢生事,當下沒有辦法,隻得自己去井邊打了點涼水敷臉,囑咐別的丫鬟去廚房裏端飯。
小魚這邊剁肉餡剁的虎虎生風,其實哪需要這麽大的力氣,隻不過是借著這個由頭發憤罷了,感覺到那旁的兩個公子哥望過來打量的目光,沒好氣的瞪回去,她又不是什麽奇珍異獸,消得別人這麽看?
麵前的鍋子裏還在蒸著青蟹,熱菜卻該上鍋了,隻得占了旁邊的一隻炒鍋,又讓打下手的二人將火煽旺。爆香蔥薑蒜,大火翻炒,加入自帶的調料,轉眼之間四道菜已經出鍋。
聞著這個味趙崎早就按耐不住,打從第一道菜出鍋端上案台,就用手捏上一絲配菜的青椒先嚐為快。他是沒有嚐過小魚正兒八經做菜的,先前隻吃過故意刁難缺鹽少醋的那回,如今吃下隻覺得口齒留香,味道鮮美,一道道的看過去花樣新奇,竟是自己從來沒吃過的。
心中大為驚奇,不知她從哪裏學得的好手藝,長得如此花容月貌又有副好廚藝,忍不住打趣道:“你告訴我酒樓裏一月開你多少例錢,不如隨了我回昌平做家廚,我給你二倍。”
小魚從蒸鍋中夾出煮成紅色的青蟹,懶得與他說話,隻白了一眼。用筷子戳戳蟹殼感覺熟了,拿來小竹蒸籠盛放好,將所有的東西擺在兩隻大餐盤中讓人端到李浚齊的院子裏,又多囑咐了幾句,螃蟹性涼,輔助以溫熱的黃酒吃喝最為合適後,脫下圍裙轉身就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趙崎不知她作何意,轉頭看向一旁的李浚齊,隻見他早已上前一步拉住女子的衣袖,說道:“怎麽,做好了不留下來一起吃個飯再走麽?”
對這個院子小魚有的都是不好的記憶,自然能少停留就少停留,一刻都不想多呆,更何況剛才還惹了宋婆子,還是先走為妙,省的小人再使出什麽手段。
還沒來的及回話,前方走廊的拐角處傳來婦人威嚴的說話聲,“我倒是不知道人都已經進到我們李家院子裏了。”
話畢由宋婆子扶著的李夫人杜氏就從回廊處款款走到眾人麵前,身後跟了好些小廝丫鬟,都一並氣勢洶湧的走過來。
李浚齊看見母親,趕忙作揖行禮,周全禮數。趙崎是來做客的,自然不能擺出昌平城裏混世魔王的樣子,隨著他一起行禮,口中問好道:“李夫人,在下有禮。”
李夫人雖不知道旁邊陌生的男子是誰,隻知道是兒子昌平城裏的朋友,但看這身打扮也不會是出身於什麽平常人家,當下往前走兩步,虛扶一把,讓二人起身。
轉身就端出好大的架子,又不好當著外人的麵撕破臉皮,手輕輕的搭在宋婆子伸出的手臂上,眉眼微挑盡是不屑的目光,說道:“真是女大十八變,若不是旁人來說,我還認不得你呢。”
李浚齊看著母親氣勢洶洶的過來就知道肯定是宋婆在她麵前告了狀,當下目光淩然掃向那人,卻聽她唯唯諾諾的說:“三少爺,並非是我搬弄是非,實在是那兩巴掌打的太狠了,夫人又喚我去服侍,我才……”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的杜氏打斷,心道:她到底是自己的陪嫁婆子,哪能輕易讓那個死丫頭折辱,打狗還要看主人,這不是大巴掌甩在自己臉上麽,好在還有點理智,知道家醜不可外揚的理兒,一抬頭示意身後的小廝請趙崎去前廳吃茶,莫叫旁人看了笑話。
主人既然都下了逐客令,這裏哪還有趙崎待得理,隻得隨著小廝去吃茶,心中卻在遺憾錯過出好戲,見不到小野貓亮爪子了。
待他走後,杜氏立馬拉下臉來,言辭犀利的說道:“怎麽,別人都欺負到家裏頭來了,還不敢有個出頭的。”語氣雖然不好,可到底是當著兒子的麵,沒冒出來那些難聽、女子拌嘴罵街的話。
宋婆剛才還擔心公子會發難於她,此時見大夫人站出來給自己撐腰,就連一旁的公子也默不出聲站在一旁,頓時心裏有了底氣,一手殷勤的扶著夫人,一手捂著自己的臉,咬牙切齒的說道:“求夫人給老奴做主,人人都知道我是您的人,打了奴婢不要緊,若是沒把您放在眼裏,那我就是第一個咽不下這口氣的。”
能在背後議論是非,說三道四的人往往還有些挑撥是非的本事,小魚聽她這麽說當下就覺得可笑,奴才當久了就如同條狗,時時刻刻都要表忠心。隻是她今日來這裏確實是迫不得已來應賭約的,不想惹事也懶得辯駁,隻是後悔緊趕慢趕還是走晚了,生出這些閑事了。
杜氏見她絲毫都不搭二人的話,實打實是不將自己放在眼裏,這也就罷了,自己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寶貝兒子,雖然不曾有違逆的話,但人都站在她那邊,顯然是有心護著她,當下沒好氣的質問道:“是誰將她帶進來的,李府豈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來,也不怕髒了府裏的地。”
門房的下人早被人帶過來,一下指認出領她入府的那名小廝,立馬就有人上前拖他去領板子。畢竟是母親下的命令,李浚齊雖然有心維護他,但是也不得不壓下心頭的話,好在一頓板子受的起,日後好好補償他一番就是了。
杜氏越看眼前的女子越礙眼,容貌是變得好看許多,但是這又能怎麽樣呢,她的齊兒日後可是要位及人臣、光耀門楣的,怎能和一個鄉野之間粗鄙的女子多有來往。舍不得訓斥兒子,將滿腔的火氣發泄在她身上,罵夠才領著一眾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