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製冰容易,隻需將水灌滿木桶,放在後院裏便成,但是想將幾十隻大木桶都搬進冰窖中卻不是個容易事。旋梯狹窄,一旁就是十幾米深的天井,兩個人並排抬著都不行,後來才從送菜的菜農手裏借過扁擔,由兩人挑著送下去。

且一次還不敢多派出幾對,樓梯險峻,若真是一隊出情況還不得連累所有人,隻得停停歇歇,待將所有的桶都搬進冰窖裏,加上冰凍的時間,已經是十日後的事情。

小魚親自給桶排上編號,又敲擊桶壁,聽到傳出“梆梆”的此時聲音才滿意的離去,將冰窖上鎖,鑰匙交到掌櫃手裏,這事才算告一段落,就等著來年夏天再次一鳴驚人。

緊挨著便是祭灶,樓裏的生意越來越冷清,眾人的心思早不在這裏,就等著忙完這事便能放假,回家和老婆孩子父母享受春節假日,忙忙碌碌一整年,總算是能歇息下來。

待到這天,小魚才想起今年既沒的臘八粥喝,也沒有臘八蒜吃,都要怪這裏的民間習俗和前世還是有些區別的,沒人提醒,一天一天混日子過得快的很,哪裏還記得有這麽個事情,隻得放做來年多喝一些補回來作罷。

一大清早,眾人陸續來到樓裏,一個個眼尖的都看見櫃台上麵擺著好些紅包,當下也忘記這年末兩個月連軸轉的辛苦,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搶活幹。眾人合力將大廳、樓上樓下擦得窗明幾淨,正月這裏沒有人,習俗不能變,早早貼上對聯應節日的景。

等忙完一切已經到中午,夏掌櫃親力親為在後廚的外麵貼上灶王像,大家在長桌前供放上糖果、清水、料豆、秣草,就等著人人獻一炷香祭灶神爺。

小魚跟著上前想拿一炷香點,卻被羅嬸一把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說道:“你去湊這個熱鬧幹嘛,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理兒你不知道,快別在灶神爺麵前失了分寸。”

小魚可是無產主義的接班人,前世哪裏祭拜過灶神,更別提還知道什麽風俗習慣,聽她這麽說,隻得放下手中的香,隨各位小姑娘大嬸子都退到廳裏坐著侯。

往常若是有這麽多女人聚集在一起,還不早熱鬧的炸開鍋,隻是鬼神麵前少說話,今日倒是各個口條緊閉,說不出半句打趣調侃的話。

小魚不知道規矩,自然別人怎麽幹她都跟著,正想著借工夫眯會眼睛,就見薑小荷的腦袋湊上來,小心翼翼的問道:“堂姐,過年你回薑家村麽,我娘說到底是祖宅根基,讓咱們都回去給大伯、大媽還有爺爺奶奶上香祭祖嘞。”

小魚本以為她吃過苦頭能長幾分記性,誰知道還是個沒眼力見的,說起不能回薑家村這還不是拜她們全家所賜,在全村人麵前撂下“不再回薑家村的狠話”,想起這事就來氣,本來好好的小年都被她這麽給毀了,隻得沒好氣的嗆聲道:“咋個回去,全村人請我回去我才能回去。”

薑小荷見她麵露不悅,不敢觸了她的黴頭,又將聲音壓低幾分,捂住嘴巴煞有介事的道:“堂姐不回,我們一家便去你那,一大家子人和和氣氣多熱鬧。”

小魚聽此一聲冷哼,心道:莫不是你們家過年沒得口糧吃,便想著到我這裏打秋風蹭肉吃吧。雖然現在她不差這一頓飯錢,隻是先前的梁子在,薑小荷雖在她心裏有了改觀,但是丁月花是多少年的老性子哪能輕易改,伸手連擺幾下,不留情麵的拒絕道:“別介,我們家可沒得多餘口糧給人吃。”

薑小荷覺得被人駁了麵子臉上顯露出幾分難堪之色,原本這話就不是她想說的,隻是被母親趕鴨子上架,讓她請不到人自己也別回家,側頭看向一旁的人,見她話雖然是打著趣說的,但語氣言之鑿鑿,實在沒有可回旋的餘地,隻得低頭咬著嘴唇不說話,等到眾人都聚齊在大廳裏,打破尷尬沉默的氣氛,臉色才稍有緩和。

臨近中午,樓裏幫工的人比顧客還多,一個個都杵在廳裏無所事事,遊手好閑,隻是當下確實人少活少,也找不出其他的事情給眾人幹。到了年關生意越發不景氣,東來西往的客商早都回到家中等著過年,鎮子裏的人也犯不著大冷的天跑出來吃飯,幹脆大家都聚在廳裏閑侃,就當圖個熱鬧。

小魚心中盤算著:新衣服就放在樓裏,趁著下午不忙采購些年貨,今日小鼓也會放假,正好到時候搭著順風車一道回家。

曹大娘看她神色呆滯,似有心事,神秘兮兮的湊過腦袋說道:“小魚,過了年你該有十四了吧。”見她點點頭又補充道:“十四了,該有人上門提親了,你那相好沒跟你提起過這事?”

薑小荷本在一旁嗑瓜子,得虧在樓裏工作的機會才能吃上這些東西,不然隻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見到炒貨,得趕快趁放假前多吃幾把,隻是聽見這話事關堂姐打起幾分精神,立馬附耳過來插話道:“什麽相好的,說的可是我姐夫?”

小魚啐了她一口,翻著白眼道:“也不看看你姐我多大,沒羞沒臊的提什麽姐夫的話。”話雖然這麽說,臉上的笑意卻怎麽遮也遮不住,從夏日到冬天他每隔三天循著各種由頭送自己進城,這樣的情分任誰還能看不出來,水到渠成的事情而已。

曹大娘看她一臉嬌羞的模樣,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衝著薑小荷笑道:“對對對,現在還不能算是姐夫,得等到你姐姐及笄八抬大轎的嫁出去,才能實實在在喊聲姐夫呢。”

能覓得一個郎情妾意的如意郎君,哪個未嫁的女孩子不羨慕,薑小荷轉頭看向小魚露出一臉羨慕的表情,手中絞著帕子,想到若是日後自己也能遇到這樣的夫婿就好了。

三人正在說話間,門口突然探頭探腦進一隻小腦袋,看見小魚就坐在門口再不敢往前走半步,小鼓梗著脖子喊道:“姐,嚴先生叫你下午接我的時候去找一下他。”這沒頭沒尾的一句,攪得小魚一頭霧水,還想將他喚進屋子多問幾句,就見他已經一溜煙的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