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小魚是不想讓他們進來的,尤其是針對丁月花就更加沒有耐心,因著她剛才訓完薑大貴就訓薑小荷,深感二人可憐,才將他們放進屋子暖和暖和。
特別是薑大貴,他以前的性子小魚知道的,典型封建莊稼漢子的性格,脾氣粗暴、大男子主義,好在人老實巴交,先前那樣對她和小鼓全都是因為丁月花在中間挑唆,如今看他斷了的右手軟塌塌的垂在身側,一副沉默不語、隱忍難發的樣子實在是令人既恨又同情。
丁月花是有備而來,一進屋子頭一偏便看見小鼓在一旁的書桌前寫字,立馬從兜裏掏出兩把糖果,獻媚似的捧在他跟前,討好道:“小鼓,你看二嬸子給你帶什麽好吃的啦,我與你說哦,你堂姐我都舍不得給她吃呢,專門惦記給你的。”
小鼓雖人小,但是也知道她不是好人,頭都不回依舊專心致誌的寫他的字,敷衍的連聲二嬸都不願意叫,隻倨傲答道:“你且好好收著給堂姐吃吧,我們家有的是,不稀罕。”
丁月花隻得自己訕訕尷尬的笑了幾聲,往屋子裏麵一打量,果然炕上的矮幾和桌子上都滿滿當當的擺著精致的糖果,再看看自己手上東西,瞬間拿不出手,有些羨慕的說道:“你們這東西看著美得很,肯定也很好吃吧。”
小魚看丁月花稀罕的不得了,知道她這下一句就等著自己說那你嚐嚐吧,然後順水推舟。而她偏不讓她順意,似不在意的笑道:“一般般,就是從蓮花鎮頂好的鋪子裏買的,我嚐著罷了,就跟你買的差不多味兒,你吃你自己帶的就好了。”其實她哪裏知道丁月花的糖是什麽味道,隻是知道她想吃,卻偏偏不給,與她慪氣罷了。
主人無意,又是個嘴上的吃食,丁月花還記得此行的目的,將話題移到旁的事情上,拿起小鼓寫好字的宣紙,拎在手上抖了抖,讚歎道:“哎喲喲,我瞧這字寫的喲,真真是跟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寫的似的,再沒見過比這好的了。”
小鼓不知道什麽是拍馬屁,隻實事求是好奇問道:“我還不知道你認識字呢。”丁月花被人當麵拆穿,雖是童言無忌,依舊感覺臉上臊得慌,咳嗽兩聲尋摸出點解釋,“我是不認識字,可好賴能看出個美醜來,這孩子怎害怕二嬸誆你來著?”
一直都不曾出聲的薑大貴,突然皺皺眉頭舔了一下嘴唇,似是經過漫長思考終決定回答道:“孩子好好練著字,你去打攪他做什麽,讓他靜心些吧。”
丁月花不敢和小魚明裏對著幹,難道還會怕折了一條胳膊的他,見他都敢當眾說起自己的不是來,加著剛才在小魚那裏受的氣一並發在他身上,罵道:“你個隻知道吃軟飯的死鬼,白白吃著我的糧食,還敢數落我……”一邊說著還一邊狠狠的拍打在薑大貴那條被打斷的右臂上。
薑小荷剛才已經挨罵,此時見母親發飆,更是不敢上前阻攔,隻能在旁邊拉著自個的袖角啜泣,將可憐兮兮求救的目光全部都投向小魚。
整屋子小的小,弱的弱,殘的殘,能幫上忙的竟然真隻有小魚一個人,隻見她也煩躁到了極點,直接隨手舉起桌上的話本,重重“啪”的一聲落在桌子上,怒吼道:“你們吵,隻管吵,要吵都跟我滾出去吵,別髒了我的地。”
她這句話實也是為薑大貴打抱不平,讓他少遭些罪,果然丁月花一聽這話立馬安靜下來,臉上怒氣雖未消,到底是止了手上的動作和嘴裏的叫罵,又聽小魚說道:“你不是說吃頓飯嘛,好,那就吃頓飯,我遂了你的意,你們吃完飯趕快走,誰也別再給誰添堵!”
小魚回到廚房把剛才的菜熱一遍,又重新熱了幾個蒸碗,一是怕他們搶了小鼓的吃食,讓他吃不飽,二是有意在他們麵前顯擺一下,讓他們看看自己的生活如何富足如意。
幾道豐盛的葷菜端上桌子,屋子裏可算是安靜下來,丁月花直勾勾的盯著菜,一邊咽唾沫,一邊小心翼翼的問道:“這桌菜可不貴吧,我看有肘子、雞、魚什麽的,我們平時能一頓飯吃上兩種都燒香拜佛啦。”
小魚懶得搭理她,隻自顧自招呼小鼓來吃飯,將他喜歡的菜通通夾了幾筷頭堆在碗裏,生害怕他吃虧。一頓飯吃的也算是順利,他們一家真不知道是多久沒見過葷腥了,就連最斯文的薑小荷都是隻挑肉菜,不害怕積食。小魚看薑大貴右手不便,還念在叔侄親情的份上給他夾了一隻雞腿,卻引來丁月花頻頻側頭。
臨到頭,小魚剛想鬆一口氣說瘟神終於要走了,卻聽丁月花突然毫無征兆的張口問道:“你在鎮裏的第一酒樓當主廚肯定能賺不少錢吧?”她放下筷子卻不搭話,心中隻想發笑,為蹭一頓飯還得如此費勁心思,真是為難她了。
丁月花眸子一掃瞪向小荷,她立馬就唯唯諾諾的都如實說來:“一個月三十兩的工錢,掌櫃的待堂姐一直都是極好的,過年過節還有紅包,我就不知道裏麵有多少了。”
平常農戶一年的生活費統共加在一起就五六十,殷實富農左右不過一百兩,而小魚一年竟足足有有近四百兩的明麵收入,還有那無法估算的,驚得丁月花直接張大嘴巴,不可置信的問道:“真的有真麽多?”說完才覺得不合適,虛抽了自己一下嘴巴,討好道:“瞧我這不會說話的,鼎香樓的廚子各個都是千裏挑一,當然值這個價格……”
小魚一心想要催她走,直接將他們來的時候拿的包袱塞在薑小荷手裏,不待她說完直接插話道:“恭維話我不稀罕聽,你們茶也喝了,飯也吃了,人也見了,不如就此別過可好。”其實她心裏還有最後一句話沒說出口,那就是——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薑小荷不敢回話,隻把目光朝母親的方向望了望,等著她示下。薑大貴雖不用這般,但終究是要看人臉色過活吃飯的,況且來時一起來,怎麽能走的時候就他獨自走,遂也把目光投向丁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