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畢午飯,早上吵架的餘熱還未散去,後廚裏的氣氛還是一片緊張,各自聚成小團體不肯相融。夏掌櫃見氣氛不對,叫來大廚問話,了解到事情原委以後,又召集眾人到後廚門口的長桌前開會。

本是中午休息的時間,卻被占用拿來挨訓,樓裏的夥計、主廚是怨聲載道,紛紛說:“最近開會的頻率也是忒勤了,完全算是三天一小會,五天一大會,不知道哪裏有這麽多事情好拿來開會。”

在這件事上,樓裏眾人的利益一致,羅嬸也跟在小魚的旁邊說:“就是,這會議是跟著生意見長,隻怕往後還要開早晚例會,休息的時間都能減少許多。”

小魚前世是米其林三星大廚,走在哪家飯店都是響當當的人物,早習慣了早晚例會的生活,況且夏掌櫃沒有無緣無故開會的道理,今早上除過魚販子的事情就是後廚裏麵拌嘴,多半是因為這兩件事。

她怕羅嬸想不通其中道理,拉了她的手臂,悄聲說道:“這個節骨眼上不敢說掌櫃的是非,小心一會兒被拿在會上說,我估摸著這會議多半是和早上的事情有關係。”

她叮囑完羅嬸,轉頭又點撥了薑小荷幾句,薑小荷性子怯懦有怯懦的好處,平日不用多費心思讓她別嚼舌根子。羅嬸和薑小荷聽了她的話,當下心中清明幾分,再不跟旁的人一起抱怨,眼觀鼻鼻觀心的朝門口走去。

偏偏有那看不清局勢的還來挑撥是非,早上與小魚、羅嬸拌嘴的那名打雜,是任胖廚一邊的,朝著她二人的方向努嘴,氣憤道:“我就說自從她來樓裏,再沒有太平日子過了,前些日子還能好一點,如今可是厲害了,天天忙活的時候還要咱們多長出一隻眼睛替她盯梢,這也就罷了,現在竟然咱們的休息時間都要霸占。”

羅嬸雖聽進去小魚的勸解,可人性子擺在那裏,當即就替小魚抱打不平,道:“這算什麽渾話,開會是夏掌櫃的主意,大廚師傅找人來叫,你有什麽意見找他兩提去。”小魚拉她不住,讓小荷捂了她的嘴,兩人把她夾在中間,不讓她生這個事端。

想必那打雜準是中午吃了舌頭上的虧,不知吃飯醞釀了多久,聽見羅嬸的話,反應都不用片刻,伸著脖子就嚷嚷:“掌櫃還是原先的掌櫃,大廚也沒有換人,怎麽就沒見以前的會如此之多……”

他嚷人的話還未說完,大廚陰沉著臉挑開後廚的門簾就走進來,正好聽見他這麽一句,皺著眉頭十分不悅,朝先前打發來叫人的跑堂道:“怎麽讓你叫個人這麽慢,吃飽了飯都走不動路了麽?”

那跑堂自覺委屈,打從他一得令就來後廚叫人,可大家先是抱怨了一陣,好不容易起身,又兩相拌起嘴來,怎麽如今都怪在他頭上。他不願意背這個鍋,當即就把事供出去,道:“不是我慢,實在是有人要多說幾句話,才磨蹭了時間。”

大廚隻聽見那打雜挑事,自然就把目光落在他身上,道:“有什麽不滿意的自在會上麵提,若是還不滿意,幹脆收拾鋪蓋回家,掌櫃的先前說過樓裏容不下如此心氣高的人,咱們這裏一直不缺幹活的。”

大廚的脾氣樓裏眾人自然清楚,他是一個菜癡,每天在樓裏的日常不是指點眾人如何做菜,就是研究他的菜式怎樣還能達到最完美的狀態,除此之外,再無其它多餘的事情可入得了他的眼。性情沉穩,脾氣也是一頂一的好,這樣重的話小魚入樓近一年還都未聽他說過。

別說小魚沒聽過,就連羅嬸都沒聽過,她想起剛才若不是小魚將她拉回來,準現在挨罵的人就是自己,趕忙朝小魚投過去感激的眼神。

那打雜敢在小魚和羅嬸的麵前放肆,可見到大廚隻有認錯的份,一想到要丟工作,除了鼎香樓裏的活計,他再無事情可做工錢可掙,若真丟了這份活兒,準會在外麵餓死。趕忙解釋道:“我剛才與大家開玩笑,樓裏的人都是姐妹兄弟,怎麽會有意見。”

大廚根本不管他到底想什麽,做什麽,邊往後廚外走,邊道:“掌櫃要開會,我要人來叫你們,你有心思開玩笑,不如早點坐定,這會脫不了你的關係。”

聽他如此說,羅嬸又得意起來,趴在小魚耳邊小聲道:“聽聽,他剛才還怨你招來的會,明明是他自己招惹的,還拖累上咱們耽誤了休息的時間。”

千勸萬勸她聽不進去,一臨事還是要忍不住多說道幾句,小魚也無奈,抬手指了指大廚的背影,不肯多說。

羅嬸心思活絡,立馬就知道又是她這張爛嘴說錯話了,趕忙擠出個尷尬的笑容拉著小魚和薑小荷往外麵走。

待留下兩個跑堂在大廳裏張羅,眾人坐定在後廚門外的長桌前,夏掌櫃神色凝重的踱步走過來,挨個打量過去,坐在主位上,也不先講事情,而是拱手讓向大廚,道:“剛剛我又聽聞後廚裏不太平,說說吧,怎麽回事?”

大廚坐在他的左手邊,不偏不坦如實說來,“我進去的時候正聽陳發在說咱們兩個沒有換,會比以前多了,具體情形我也並未聽清楚。”

陳發就是先前一直與羅嬸和小魚拌嘴的打雜,活該倒黴在他身上,大廚隻聽見他抱怨卻沒有聽見羅嬸的話,讓他著實生氣,不分場合,直接為自己開脫道:“我並非是……”

他話還未說完,夏掌櫃臉色又陰沉幾分,揮手嗬斥他閉嘴,道:“掌櫃與大廚說話,哪裏有你插嘴的份,鼎香樓裏現在都沒規沒矩了麽?”

陳發插不上話,可作為主廚的任胖廚卻能說上話,他兩是一邊的,亦都見不慣小魚風頭壓人,心有嫉妒,道:“這事還要從早上說起,魚販子來偷窺薑主廚的做菜流程,被您發現,陳發覺得這樣整日專門撥人手來盯於樓裏沒有好處,就多說了幾句。”

夏掌櫃掃了一眼小魚,繼續追問道:“既然是早上的事情,怎麽拖到吃飯後還在說道?”

任胖廚又說道:“本來這事已經解決了,可臨開會的時候,陳發說不如把事情提到會上,想個解決方案出來,省出人手還能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