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紅線剛一踏進季國公府的東廚房,便感覺什麽東西迎麵而來,下意識的拉著何小小閃至一邊,待那東西落在地上才發現是一條臭鹹魚幹。沒等錢紅線弄清楚是怎麽回事,就聽見一個女人潑辣的罵聲響起道:“金笑雲,我說過多少次了,這種又髒又臭的東西以後別拿進東廚房。”
對方話音剛落,緊跟著另一道不陰不陽的聲音響起道:“你和我吵有什麽用,有本事你去找三夫人理論,這是三夫人娘家送來的,三夫人點名要我做的。”
前一個聲音緊跟著冷冷響起道:“那就拿到三夫人的小廚房裏去做,總之我的地方不允許出現這種東西。”
待對方的聲音落下,錢紅線這才看清楚屋裏吵架的兩個人。
年輕一點的那個十八九歲的年紀,穿著一身如火般的紅裙,胸前圍著藏青色金絲繡鳥雀的蔽膝,身上掛著金光閃閃的攀膊。瓜子臉,薄嘴唇,高鼻梁,柳葉眉,丹鳳眼,腰細臀圓,眉眼張揚,一看便是個潑辣型的美人。
而先前說話的正是對方。
年長一點的做婦人裝扮,穿著深青底子滾邊團花紋樣對襟褂子,頭上紮了一個同花色的布巾,腰上綁著黑色的襜衣,對著紅衣女子冷嘲熱諷道:“呦,瞧你好大的口氣,你的地方?我記得東廚房的廚房總管好像還沒換人吧?哦,我想起來了,某人以為自己攀上了廚房總管,就可以在東廚房裏一手遮天了。哈,真是好大的笑話。就算是你真當上了總管夫人,這東廚房也還輪不到你一個人說了算。更何況,你現在還什麽都不是。也不知道你是哪裏來的那麽大臉,就敢把這裏叫做是你的地方。真當這東廚房裏沒人了還是怎樣?”
先前的紅衣女子,柳眉倒豎,瞪著年長的中年女人道:“你胡說什麽?”
中年女人冷哼道:“我胡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跟楚總管那點事情,別以為別人不知道。”
紅衣女子冷著臉道:“我和楚總管光明正大。”
中年女人冷笑一聲,不甘示弱的回道:“光明正大你做什麽怕別人說?我看分明就是心裏有鬼才是。莫不是人家楚總管壓根就沒打算要娶你?你上杆子往上倒貼,這才不想讓別人知道?也是,人家楚總管年輕有為,隻要不是瞎了眼,就不會娶個潑辣戶回去。”
“你……”紅衣女子直接被氣紅了臉。
中年女人卻還嫌不夠似得,繼續挑釁道:“你什麽你?我既然就敢說就敢認,不像某些人,做了還不敢承認。年紀輕輕的就學人招蜂引蝶,還沒出閣就和男人廝混在一起,當真是連爹娘的臉麵都不顧了。我要是生了這樣的女兒,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金笑雲,你再敢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爛你的嘴。”紅衣女子重重的將手裏的菜刀砍在麵前的砧板上,美目圓睜,眸中怒氣騰騰,一副隨時衝上去找對方拚命的架勢
。
中年女人臉上分明閃過一絲氣虛,卻是嘴硬道:“章瀾,別以為有楚總管給你撐腰,我就怕了你。楚總管再厲害,也不過就是個廚房總管,你敢在東廚房裏鬧事,管家第一個就饒不了你。”聽這語氣怕是和管家有什麽沾親帶故的關係。
紅衣女子寒著一張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語氣道:“那又怎樣?大不了被逐出國公府。不過到時候你也休想討得了半分好去。”
中年女人似乎有些忌憚她,大約也是清楚對方的性子,知道對方真有可能這麽做,眼裏微微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揮了揮手道:“算了算了,我也不和你一般計較了,三夫人還等著我給她做銀耳蓮子羹呢,我才懶得在這裏和你浪費時間。”說著便要轉身。
紅衣女子也伸出手去拔她的菜刀。
錢紅線默默汗了一把,之前覺得安王府裏幾位管事之間的競爭就已經很激烈了,到了季國公府才發現,安王府那些簡直就是小打小鬧根本都不算什麽。哪像這裏,隨便幾句話就恨不得要打起來。
這時領錢紅線前來的小廝,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尷尬對著錢紅線笑笑道:“這兩位是我們東廚房的辛管事和金管事。麻煩紅線姑娘先在這裏稍等片刻,我家世子一會便過來。”
原先爭執的兩個人聽見聲音同時抬起頭朝著門口的方向看過來。在看到錢紅線跟何小小之後,眼裏均帶上了一絲打量。
被喚作章瀾的紅衣女子盯著她上下端詳了一番後,率先出口道:“你就是世子說的,他從安王府請來負責這次聚會宴席的人?”
旁邊的金管事特意掃了紅衣女子一眼,帶了一絲看好戲的表情,笑著開口道:“嗬嗬,瞧著比楚總管還要年輕,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我看我們這些老人要不了多久就得要卷鋪蓋回家了。”
章瀾聞言細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幾乎是下意識的皺了皺眉,看錢紅線的眼神也帶了那麽一絲不悅。
錢紅線不是那種一點心機都沒有的傻大姐,自然也聽出了金管事話裏的挑撥之意。她這話分明就是在暗示紅衣女子,自己有可能會取代楚總管的位置。她並非是那種喜歡主動惹事的人,卻也不想平白被人當做槍子使,當下笑著道:“金管事言重了,楚總管雖然年輕,卻已經貴為一代廚神,乃是廚藝界的天才,行業中的翹楚,又豈是我這等無名小輩能夠相提並論的?便是幾位管事,也不是紅線有資格比較的。誰人不知季國公府的幾位管事個個廚藝精湛,且擅長各家菜係,乃王府重金聘請,便是連宮中的禦廚都比不上一二。季世子這次找我過來,也不過是看在我家世子的份上,讓我能有一個跟諸位管事學習的機會,以後方便更好的留在王府為我家世子做飯而已。”
她這一番話,果然讓紅衣女子臉上的戒備和顧慮消除了不少,看著她冷冷提醒道:“既然是世子找
你來的,你且先留在這裏便是。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每個廚房都有每個廚房的規矩,你既然站在這裏就要遵守這裏的規矩,不該你進的地方別亂進,不該你碰的東西也別亂碰。還有,別把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帶進來。”說完,還不忘特意看了金管事的方向一眼。
錢紅線第一反應就是剛才那條鹹魚,雖然她也不知道那條魚到底怎麽得罪對方了,不過她可以感受出對方真的很不喜那條魚出現在她麵前。
盡管對方說話的語氣不是很客氣,不過錢紅線還是能夠感覺出她沒什麽惡意,至少,沒有像討厭那條鹹魚一樣的討厭她,心裏不由得稍稍鬆了一口氣,當下朝著對方點點頭道:“多謝章管事提醒,我會注意的。”
她雖然隻是來季國公府幫忙的,隻要負責完今天的宴席就行,並不會在這裏常留,卻也不想和這裏的人把關係搞僵。
後者則是看了她一眼,隨即也沒再說別的,兀自提著自己的菜刀進了一旁的小廚房。
章管事一走,金管事立馬熱情的主動向她示好道:“你別理她,那丫頭不過仗著自己和楚總管有一腿,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凡事都想要自己做主,搞得別人事事都要聽她的,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那個資格。你可是世子請來的,根本用不著看她的臉色,這東廚房啊,你想怎麽用就怎麽用。還有,這裏我比你熟,你有什麽需要的隻管找我幫忙便是,千萬不要和我客氣。”
比起金管事兩麵三刀的行為,她倒更喜歡章瀾直爽的性子,不習慣和這樣的人打交道,錢紅線虛應了一聲道:“謝謝金管事。”
“我都說了,用不著和我這麽客氣。”金管事親熱的拉著她,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的關係有多好似得。頓了頓,就聽得對方開始向她打聽道:“對了,不知道世子找你來的時候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麽?你也知道,咱們的楚總管可是得過廚神稱號的,府裏聚會宴席找別人來辦,這在咱們府裏可還是頭一遭。我這心裏啊,總覺得有些不踏實。那個,世子他該不會是對楚總管還有我們大家有什麽不滿意吧?”
錢紅線暗暗抖落掉一身的雞皮疙瘩,悄無聲息的把自己的手從對方手裏抽出來,勉強扯了扯唇道:“金管事想太多了,世子並沒有和我說什麽,也沒有對楚總管還有幾位管事有什麽不滿。”
“世子真沒有和你說什麽?”金管事半信半疑的問道。
錢紅線笑著搖頭道:“真沒有,世子就是說想辦個特別一點的宴席方式。正巧我之前有過類似的點子,這才找了我過來。”
“這樣啊!”金管事見從她身上打聽不出什麽,也瞬間失了再和她繼續攀談下去的熱情,對著她敷衍性質的扯了一下唇角道:“那你先等著,我那還有一點事情,就先去忙了。”
“好。”錢紅線點了點頭,心裏巴不得對方快點消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