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驚到的何止兩個人。
錢紅線臉色難看的看著季舒玄。這家夥說什麽瘋話呢?腦子被驢踢了,還是受什麽刺激了?就算是想學姬南瑾找擋箭牌也不用拉上她吧?
國公夫人還算沉得住氣,不愧是第一世家出來的千金貴女,盡管心裏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麵上卻還算冷靜,至少沒有當場發作,視線在錢紅線身上掃了一圈,隨即看向季舒玄道:“所以,你要娶她?”
錢紅線心一緊,立馬瞪了對方一眼,警告他不許亂說話,後者卻是壞心的朝著她眨了一下眼睛,這才慢條斯理的對著國公夫人道:“娘你誤會了,我隻是說我想找個會做菜的媳婦。當然,廚藝不能比她差太多。”
“胡鬧,做菜是廚娘的事,誰家的世子夫人還要親自下廚?”這些大家閨秀從小被教導琴棋書畫,要她們吟詩作對在行,要她們會下廚,這分明就是存心找茬。她也算看出來了,這小子根本沒打算娶,不過是找借口來搪塞自己。一時間好氣又無奈。
季舒玄卻是一臉無辜道:“這可是我對未來媳婦唯一的要求。娘也說要替我找個合心意的媳婦,兒子對別的沒什麽要求,就希望每天能吃到媳婦親手做的飯菜,娘不會連兒子這點要求都不肯滿足吧?而且娘若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兒子覺得娶她也未嚐不可。”
“你……”饒是國公夫人再好的教養,這會也忍不住被對方氣得變了臉色,又怕真把對方給逼急了,做出什麽令國公府蒙羞的事情,隻得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行行行,你如今翅膀硬了,你的事我是管不了了。這事我也不管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季舒玄見目的達到,立馬嬉皮笑臉道:“多謝娘。今天的菜做的不錯,娘您多吃一點,我帶這丫頭到處逛逛。”說完不等國公夫人開口,便拉著錢紅線從國公夫人跟前走開。
看得出來,這家夥心情很好。
不過,錢紅線的臉色可就不那麽好看了,她費了那麽大力氣幫他準備宴席,可不是為了看他搗亂這次的相親的。
這下好了,看國公夫人的樣子是真的不打算再管他的婚事了,這樣下去,她何年馬月才能完成錢氏交給自己的任務?
錢紅線越想越生氣,難為她先前還覺得他被姬南瑾給算計了,有點同情他,搞了半天最需要被同情的人是自己才對。這家夥居然用她來威脅國公夫人,國公夫人顧忌那家夥的性子,擔心弄巧成拙逼得這家夥真要娶自己,不得不做出妥協。
這家夥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世子難道不需要和我解釋一下嗎?”一到沒人的地方,錢紅線便掙脫對方,陰著臉問道。
“別生氣嘛,你放心,爺一向說話算話,等爺成親的時候,一定讓你給爺保媒。”季舒玄笑的一臉討好的看著她。
“還真是謝謝你了。”錢紅線幾乎是咬著牙說完。隨即懶得再和他廢話,直接繞過對方打算去找何小小離開。
她今天來府裏的目的就是給這家夥保媒,現在看來,這家夥根本沒有成親的打算,她再留下來也沒什麽意義。
剛走了幾步,冷不丁的差點和一群人迎麵撞上,而且居然都是熟麵孔。
“紅線姑娘。”走在最前麵的君鳳衍笑著和她打招呼。他的聲音一出,就連其他幾個正在賞花的人也不約而同的轉過身來。
“奴婢見過六皇子。”錢紅線一邊暗歎自己運氣不佳,一邊擠出笑來和對方行禮。隨意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十一公主等人,一一行禮道:“奴婢見過七皇子,九皇子,見過十一公主。”
君鳳離性子最直接,看到她眼前一亮,三兩步走到她跟前道:“原來
你在這裏,剛才我一直在找你。”
幾位皇子中,最讓她沒有壓力的就是九皇子,每次看到他就跟看到鄰家的弟弟似得,不自覺的就放鬆了下來道:“九皇子找奴婢有什麽事嗎?”
君鳳離滿眼放光,一臉興奮的看著她道:“聽說今天聚會宴席的點子是你想出來的?你到底是怎麽想到的?我們幾個都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聚會,都覺得比平時的宴會有意思多了。”
今天自助餐的結果確實比她預期的要好,錢紅線笑著道:“其實奴婢也就是突發奇想,原本還擔心大家會不喜歡。大家能這麽快接受我也很意外。”
“是你的點子好,大家才會喜歡。最重要的是,聚會上的東西都很好吃。大家才能那麽快接受。”君鳳離笑容幹淨純粹,有如陽光一般,把錢紅線見到十一公主等人忌憚和顧慮的心思都給衝淡了。
錢紅線發自真心的笑了笑道:“九皇子能喜歡,奴婢覺得很榮幸。”
九皇子大大咧咧的開口道:“大家這麽熟了,叫我阿離就行了。”
沒等錢紅線開口,就聽得旁邊一道刁蠻的聲音響起道:“九哥,你瘋了嗎?居然讓個賤婢直呼你的名字?”
君鳳離下一秒便蹙起了眉頭,抱歉看了錢紅線一眼,這才不讚同的看向十一公主道:“十一,紅線姑娘她是我的朋友,不許你對她無禮。”
君芊芊滿眼不屑的瞪了錢紅線一眼,“什麽朋友,不過就是個下等的廚娘罷了。和她做朋友,九哥也不怕降低了自己的身份。”隨即像是想起什麽,上前幾步,對著錢紅線惡聲惡氣的問道:“你也是安王府的人,我問你,你家世子和那個姓林的賤人到底是什麽關係?”
錢紅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姓林的賤人說的是林玉顏,敢情是某人打翻了醋壇子找她打探消息了。錢紅線原本對她就沒什麽好感,再說,姬南瑾的事情也不是她能隨便議論的,當下低眉順眼卻是不卑不亢道:“回十一公主,奴婢隻是一個廚娘,世子的事情奴婢並不清楚。”
“你?”君芊芊沒料到對方居然敢違抗自己,不肯對她說實話,甚至還故意用了自己罵她的話來推辭自己,當下氣得臉都紅了。
錢紅線卻仿佛沒看見般,徑自朝著眾人福了福身道:“奴婢不打擾幾位殿下賞花,就先告退了。”
“站住!”剛準備站住,卻被十一公主喝止住。
錢紅線轉過身道:“請問十一公主還有什麽吩咐?”她態度雖然恭謙,氣勢上卻是不卑不亢。這讓刻意找茬的十一公主臉上閃過一絲憤懣。
不過是個小小的廚娘,竟然也敢不把她放在眼裏。
君芊芊不甘心的握了握拳,眼裏閃過一絲陰鷙,隨即看向君鳳衍的方向道:“六哥,過幾天就是皇祖母的壽辰了,你不是一直在煩惱該送什麽給皇祖母麽?”她的表情高傲,聲音裏不自覺的帶了一絲冷意,尤其是看錢紅線的眼神裏,似有似無的帶了一絲算計。
錢紅線不懂皇太後過壽和自己有什麽關係,但十一公主這個時候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提起,尤其對方在說這話時看自己的眼神,讓她心裏沒由來的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隨即就聽得君鳳衍笑著問道:“十一有什麽好主意?”
君芊芊看了一眼錢紅線的方向,冷笑道:“紅線姑娘廚藝過人,而且點子也多,不如,我們請她進宮給皇祖母準備壽宴怎麽樣?”
錢紅線心裏猛的“咯噔——”了一下,果然是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她才不會相信,十一公主好端端的提起要讓她進宮就隻是為了給皇太後準備壽宴那麽簡單。
君鳳衍聞言,笑著看向錢紅線的方向
道:“這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紅線姑娘以為如何?”
錢紅線一瞬間頭如鬥大,不用想也知道,十一公主想出這樣的主意多半是因為在宮外不好明著為難她,所以才想到把她弄進宮好趁機整治自己。
皇太後壽宴,豈是她一個什麽都不懂的人能夠負責的。
更何況,宮裏規矩眾多,忌諱也多,就像上次那道鵝肝一樣,一個不小心很可能就是掉腦袋的事情。
也許對方打得這是這個主意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錢紅線頓時遍體生寒,臉色不自覺的微微發白,勉強擠出一抹笑道:“奴婢多謝十一公主抬愛,不過奴婢出自鄉野,身份低微,怎麽配給皇太後準備壽宴?”
君芊芊卻是冷冷打斷她道:“隻是做菜,又不是選妃,不會管你出身怎麽樣的。”
錢紅線這下子是連笑都笑不出了,表情僵硬道:“奴婢聽聞宮中規矩森嚴,尤其太後壽宴這麽大的事情,定是有專門的人負責。奴婢不熟悉宮中的規矩,貿然進宮隻怕會觸犯了宮中的規矩,壞了皇太後的壽宴。”
君芊芊打定主意要讓她進宮,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隻道:“你之前不是已經在宮裏待過,不也好好的,這次隻是準備一場壽宴。難不成還有人會吃了你不成?還是,你根本不願意給皇太後準備壽宴?”
不願意給皇太後準備壽宴等同於對太後不敬,對皇室不敬,這麽一大頂帽子壓下來,她便是有十條命也不夠砍得,當下在十一公主麵前跪下道:“奴婢不敢。”
十一公主似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冷冷勾了勾唇道:“諒你也沒有那麽大的膽子,既然如此,那就這麽說定了。”
錢紅線蹙了蹙眉,隻能抬起頭希冀地看向六皇子的方向,畢竟,後者才是真正做決定的人,誰知後者卻是笑著道:“我覺得這個主意倒是不錯,就是麻煩紅線姑娘了。”
九皇子聞言也是一臉高興的看著她道:“太好了,皇祖母若是吃到你做的菜,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可問題是她不高興。
錢紅線的臉不自覺的沉了下來,可麵前的都是皇子公主,天之驕子,貴不可言,根本就沒有她拒絕得份。
可是,她真的不想進宮。
這個時候,錢紅線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姬南瑾,可是,目光在人群裏搜索了一圈也沒有發現對方的身影。
就在錢紅線忍不住滿心失望的時候,一道溫潤的嗓音響起道:“禦膳房乃皇宮重地,向來要求嚴格,尤其皇祖母壽宴這麽重要的事情,定然也不會放心交給一個外人來辦,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應該再慎重考慮一下才是。畢竟,做菜是小,可萬一因此而壞了皇祖母的壽辰,可是大大的不孝。”
對方話音落下,眾人都不約而同露出遲疑的神色。
錢紅線不由得感激朝著說話的人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貴俊雅的麵孔,後者見她看過來,微微揚起兩側的唇角,朝著她禮貌微笑著點了點頭。
錢紅線雖然隻見過七皇子一次,卻是對對方印象深刻,可以說,對方是她迄今為止,見過最溫柔的人。溫雅端重,風度翩翩,偏偏這樣的人,卻患有先天性心疾之症。想到這裏,心裏忍不住因為對方而生出一絲遺憾來。
君鳳瀾察覺她目光的變化,洞悉了她全部的心理過程。看到她先是由感激再到欣賞,然後是同情再到遺憾,麵色卻始終溫潤含笑,溫柔不變。
看到對方,錢紅線忍不住感歎起命運的不公,甚至有一瞬間竟起了想要幫他醫治的衝動。
隻是想起對方的身份,原本的那點不忍之心最終還是慢慢的趨於平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