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言不說話,隻從背影看著有些輕微的顫抖,像是在極力隱忍。

聽到傅辰年的問話,他停了一下,不想被他戳穿,用力鼓著腮幫子,深吸一口氣,忍著心裏的委屈。

他還太小,雖然很聰明,也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但他終究隻是一個小孩子,麵對大人的嚴厲,尤其對象還是傅辰年——自己的親生父親,他再怎麽不願意承認,他也無法否認血緣上的聯係。

見他不說話,傅辰年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掌心很寬大,他的肩膀很瘦小,他隻要輕輕一用力,仿佛就能夠將整個小人扳轉過來。

但他沒有這麽做,隻是將手放在他的肩上,加重了力道,問他,“是不是哭了?”

宋書言深吸一口氣,揉了揉鼻子,說道:“沒有哭。”

嘴上反駁,但說話時還帶著一點鼻音,聽上去惹人憐愛。

傅辰年的眼神動了一下,微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但聲音還是冷淡的,“有什麽委屈就說出來,不用憋在心裏。”

“我才不委屈呢!”宋書言還是倔強著說道:“才不會因為你這樣的人委屈!”

傅辰年的臉色沉了下來,父子兩個就這麽僵持著。

宋歡眼睫動了一下,似乎能夠感覺到外界的聲音。

她張了張嘴,想開口說話,但身上沒什麽力氣。

她好像聽到了宋書言的聲音,這讓她忍不住手指動了一下。

宋書言立刻有些驚喜地道:“媽媽!”

他抓著她的手指,肌膚上傳來溫柔的觸感。

宋歡眼睫又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書言……?”

宋書言欣喜不已,一瞬間紮進她的懷裏,“媽媽,你醒來了?”

傅辰年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宋歡悠悠轉醒的那一刻,跟男人對上了視線。

那一刻,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不願意看到他。

傅辰年自然也是注意到她的神情變化,眸色沉得仿佛黑夜降臨。

隻有宋書言完全沒有注意身後男人在想什麽,摟著宋歡的脖子,“媽媽,我好想你……”

他在她的頸部蹭了蹭,宋歡還沒反應過來,隻下意識地抬起手,拍著他的後背,“媽媽也很想你……”

說著,她側頭在他的額頭上吻了一下,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傅辰年,像是在問他宋書言為什麽會在這裏。

男人沒有說話,站了起來,淡淡地瞥了一眼抱在一起的母子兩個,說道:“有什麽話一次性說完,我在外麵等你。”

宋書言的身子僵了一下,知道傅辰年這話是對他說的。

男人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隨即房門關上。

他這才鬆懈下來,小豆丁一樣的身子癱在宋歡的懷裏。

宋歡被他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但也舍不得放開。

好不容易能夠見到他,她摸著他圓乎乎的小臉蛋,問他,“書言,你怎麽會到這裏來?”

宋書言蹭著她的手心,聲音帶著濃濃的沙啞,“是陳琦月帶我過來的……”

宋歡皺了一下眉頭,還沒有說什麽,宋書言就立刻解釋道:“媽媽你放心,我一點都不喜歡他,我知道她心裏麵在想些什麽,隻是想跟我打好關係討好太爺爺,她並不是真的喜歡我!”

宋歡摸了摸他的腦袋,什麽都沒說,眼神有些暗淡。

她其實根本就不想宋書言去了解這些東西,那些大人之間的恩怨情仇,不應該讓他一個小孩子來承受。

她知道他的心思很細膩,也知道他很聰明,可他的聰明不應該用在這些事情上。

宋書言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生氣了,搖了搖她的脖子,“媽媽,我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她,她帶我過來也並不是真的為了我好……”

“我知道。”宋歡安撫他。

宋書言繼續道:“她隻是想知道傅辰年在外麵的住處,為了方便自己以後抓奸,跟我根本就沒有什麽關係……”

宋歡摸了摸他的臉蛋,“我當然知道,你是最愛媽媽的,但這些事情都是大人的事情,以後你隻要好好長大就好,不要去管這些亂七八糟的,好嗎?”

宋書言鬆了一口氣,抱著她,“媽媽,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裏麵,是無盡的委屈。

宋歡也用力地閉上眼睛,喉嚨吞咽了幾下,將那陣苦楚都吞咽下去。

過了一會,宋書言在她的懷裏麵抬起頭來問她,“媽媽,你為什麽會暈倒?”

之前陸明疏不願意告訴他,傅辰年也模棱兩可,他才不相信他們說的話。

宋歡手有些僵硬,沒有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

她回想起來,自己在工作室,然後傅辰年他用宋書言來威脅自己……

說如果以後還想見到他的話,就別反抗。

她最後的記憶,就在自己無力垂下的雙手、和傅辰年越來越放肆的動作上,以及屋子裏麵濃重的呼吸聲,一直沒有停下來的濃烈的氣味。

她的眼神沉了下來,不能夠讓宋書言知道這樣的事情。

宋歡吐出一口氣,安慰他道:“沒事,媽媽隻是在工作室不小心昏倒了,有些低血糖,沒有按時吃飯,剛好傅辰年他經過,就把我帶到這裏來……”

她的話竟然跟傅辰年說的對上了。

宋書言有些將信將疑,但他還是相信宋歡的,“我之前就跟你說了,讓你好好按時吃飯,你看,不相信我的話,把自己的身體不當一回事!”

他有些生氣,宋歡無奈地戳了一下他的小臉,“對不起,以後不會這樣了,讓你擔心了。”

說著,她又重新把他抱到懷裏。

看來傅辰年還是說話算話的,她順從了他的望欲,給了他獨一份的饜足,所以他用威脅她的籌碼,給了她一點甜頭,讓宋書言出現在她的眼前。

他就好像是在訓狗一樣,她做對了,他就給她一點獎賞。

如果她不聽他的話,那他就對她百般折磨侮辱。

宋歡閉上眼睛,心滿意足的同時,心裏麵又生出無盡的荒涼。

她以為出獄之後,就能夠重新開始,可現在看來,她隻是又踏進了另外一個深淵。

客廳,氣氛詭異。

陳琦月知道自己弄錯了,再看著陸明疏的時候,就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