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言雖然是個小孩子,但傅辰年並未完全將他當成不懂事的小孩來看待。

或許剛開始相認的時候,對他還有一絲小心,但後來發現他智商比一般孩子都高,而且有自己的小心思之後,傅辰年就不再把他當成普通的孩子了。

他知道他有多聰明,就不能夠用尋常的方式對待他,所以對他格外要嚴格一些。

無論是平時的學習生活、還是待人接物上,他要做他的繼承人,就不能夠像個小孩子一樣在媽媽身邊撒嬌。

現在他能夠失去情緒控製,在陳琦月的麵前叫喊,說不定以後在外人麵前也會情緒失控,這對他長大接管公司很不利。

陳琦月聽到傅辰年為自己說話,心裏麵很是得意,眉尾挑了一下,但還是一副委屈的語氣,“辰年哥哥,算了,不用這麽說……肯定是我哪裏沒有做好,所以才讓書言心裏不高興,對我有意見的……”

宋書言也沒有想到,傅辰年會對自己這麽凶。

他握緊拳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陳琦月,“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吧?我不用你在這裏假惺惺的!”

男人的臉色瞬間沉得很難看,走到宋書言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跟她道歉。”

“我、不、道、歉!”

宋書言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就是不道歉! ”

他梗著脖子,本來就氣得一張臉通紅,此時此刻更像是一隻憤怒的包子。

陳琦月在一旁擦了擦眼淚,說道:“辰年哥哥,我沒事的,他現在還不太能接納我,我能理解……”

她還是一副裝可憐的樣子,宋書言一下子就被她激怒了,“你為什麽總是這麽裝?難道你從小到大都是在他麵前裝出這麽一副無辜的樣子!你就不怕有一天自己被戳穿嗎?戴著一張麵具生活,你不累嗎?”

陳琦月像是被他侮辱到,難過地後退一步,身子都在顫抖,“我真的……真的沒有……為什麽你這麽小,會說出這樣的話?我從來都沒有……”

傅辰年聽不下去,他不知道宋書言這麽小的一個小孩子,哪裏聽來的這些,他問他,“是不是宋歡教給你的?”

“我媽現在還躺在裏麵昏迷不醒,你為什麽總是把這些屎盆子往她身上扣!”宋書言叫了起來。

他的聲音似乎吵到了房間裏麵的宋歡,宋歡皺了一下眉頭,昏昏沉沉的想要掙紮著醒過來。

大廳裏,傅辰年冷冷地看著他,“我出去的時候,她還好好的,誰知道她剛才跟你說了些什麽,你突然性情大變。”

他話裏話外,就是宋歡教壞了他。

宋書言最聽不得的就是別人汙蔑他的媽媽,他忍不住推了傅辰年一把,“你是個壞人!你什麽都不懂,就隻知道怪她!你三年前還把她送進監獄裏,都是因為你!你一點都不好,我要跟媽媽和司聞叔叔一起,再也不要跟你一起!”

他的話讓整個房間都有些寂靜,小孩子的聲音回**在整個空間裏麵。

陸明疏也往這邊看了過來,手裏的文件再也沒有翻過一頁。

陳琦月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心裏麵暗喜——

說不定這就是宋歡教的。

一個小小的孩子,怎麽會懂這麽多大人之間的姻緣情仇?

可她把宋書言教成這個樣子,無非就是為了讓他在傅辰年麵前說幾句自己的壞話,為自己開脫。

可宋歡不知道,傅辰年最厭煩的就是別人耍這些小心思,尤其是在他眼前,宋歡這樣隻會適得其反。

果不其然,傅辰年周身的氣場一下子就冷了下來,眼裏麵仿佛墜著寒冰,“我再跟你說一遍,道歉。”

“我不道歉!你能拿我怎麽樣?”

他這樣一身反骨的模樣,看得傅辰年有些煩躁。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他從來不打算認他這個父親,相反口口聲聲都是司聞。

他倒是理解他一直念叨著宋歡,畢竟是他的母親,可他不能夠接受他始終將別的男人當成父親的存在,對他卻大為排斥。

他隻是一個孩子,倘若不是宋歡在其中有所教唆,他是不相信的。

“既然不願意道歉,那就去旁邊的小房間呆著,等你什麽時候知道錯了再出來。”

宋書言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是要關我的禁閉?”

傅辰年不說話,隻冷眼看著他。

宋書言又看了陳琦月一眼,陳琦月連忙扯著男人的袖子,替他求情,“算了辰年哥哥,他隻是一個小孩子,以後我們可以慢慢教,不要衝動,我沒關係的……”

她越是這樣,就越是火上澆油。

宋書言怎麽不會明白這個道理?

他咬著牙,冷冷地看著傅辰年,“關禁閉就關禁閉,你以為我怕嗎?”

說完,他挺直了脊背,自己一個人到了旁邊的小房間裏麵,“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他的力氣也很小,哪怕是特意用力關門,也隻是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陳琦月的心顫了一下,眼淚幾乎要掉下來,看著傅辰年,“辰年哥哥,你為什麽要跟一個小孩計較,那畢竟是你的兒子,我也是當成親生兒子來看待的,你不要總是這樣……”

她還沒有說完,傅辰年的眼神便看了過來。

那眼神極沉極冷,好像深邃浩瀚的深海裏密不透光的沉船,這讓陳琦月心顫了一下,有那麽一瞬間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仿佛他一下子就能夠將她看穿。

可下一秒,傅辰年就恢複了神色,隻淡淡地對她說道:“你不用管這些,我知道怎麽教育他。”

他是他的親生父親,他是他的骨血,該怎麽教育他,是他的事情,旁人沒有資格置喙,更沒有資格插手。

陳琦月哪敢再說什麽?隻能點了點頭,擦幹淨眼淚,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剛才傅辰年的眼神,讓她感覺到無比的陌生,好像他的體內藏著一頭暴怒的野獸,隻是一直在壓抑,難以窺見天光。

剛才的傅辰年,是她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見過的一麵。

隨著宋書言剛才石破天驚的頂撞,整個客廳都陷入了一股難言的靜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