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雨越下越大。

傅辰年看了她一眼,宋歡的衣服也被淋濕了一些,他提醒道:“去換身衣服。”

宋歡搖頭,“沒關係,我去看他一眼,就馬上出來……”

傅辰年皺起了眉頭,“你這麽著急?”

宋歡點了點頭,毫無心裏負擔地撒謊,“我想今晚就找到他……我已經很久沒有得到我媽的消息,這件事對我很重要,甚至比生命還重要。”

這件事雖然是編造的,但這句話卻是真心的。

自從家破人亡之後,她就更渴望親人的存在——

雖然她從未見過母親,但宋乘風也從未抹黑過她的存在,宋歡一直都想找到她。

傅辰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

半晌,他看了眼她懨濕的上衣,吩咐道:“去主臥,那裏有你的衣服。”

說完,他便直接去了書房。

宋歡頓了一下,看著他的背影。

過了一會,還是轉身去了臥室。

她身上的衣服確實濕了,換一身也好,免得宋書言看見會擔心。

她輕車熟路地到了主臥,看到裏麵跟從前一模一樣的擺設,心裏麵還是閃過一抹刺痛。

——他們曾經那麽幸福、那麽恩愛。

這個房間的每一處,都有他們相愛的痕跡。

從梳妝台的兔子凳、到床對麵的小沙發、還有寬敞的試衣間裏麵那個碩大的落地鏡……

那麵鏡子,倒映過無數次兩人的身影。

宋歡閉了閉眼。

她不知道傅辰年為什麽要把這裏維持原樣,她隻是看著,便難以承受。

她打開衣櫃一看,就連她放在裏麵的衣服都還維持著幾年前她出獄時的狀態。

沒有一點灰塵,就放在他的衣服旁邊,整整齊齊地掛著。

宋歡的眼神有些暗淡,下意識地以為傅辰年隻是懶得去清理這些。

但今時今日,以他的權利和地位,就算他自己沒有那個心思,隨便交給下人去做,也是很簡單的事情。

況且……

她看了一眼右側掛著傅辰年衣服的櫃子,就放在她的衣服旁邊,明顯看得出來是有穿著痕跡的。

也就是說,他每天換衣服的時候,都能夠看到宋歡的裙子掛在他的旁邊。

她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抿了一下嘴角,隨便挑了一件看上去舒服的日常裙裝,便去敲響了宋書言的門。

宋書言看到他,眼裏滿是驚喜,“媽媽,你怎麽過來了?”

他衝到她的懷裏,宋歡直接把他抱了起來,關上門,笑著道:“開不開心?”

“當然開心!”

宋書言舉起小拳頭,“我剛才在做一個東西,做不出來……”

他歪著腦袋,牽著她的手到電腦麵前,“我想做一個很簡單的遊戲,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地方總是卡住了……”

宋歡有些驚訝,看了他一眼,“這東西是你做的?”

“對呀!”

宋書言說道:“我在網上搜索了一下,然後改了一些數據,想做出一款自己的遊戲,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成功……”

他看上去很苦惱的樣子。

宋歡認真地看著他寫出來的代碼。

雖然還很稚嫩,而且大部分都是他用的網上的模板,但是他能夠理解其中的意思,已經足夠讓她驚喜——

“你是直接把你想要的數據套進去,結果運行不出來對不對?”

宋書言點頭,“為什麽呢?我也隻是稍微改了一下數據而已。”

宋歡笑了一下,“你的思路其實沒錯,而且做的也很好,但是有一個小地方你沒有注意到……”

“啊?”

“這個標點符號,你應該用英文符號,半角和全半角是不一樣的,係統識別不出來就會報錯。”

宋書言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宋歡欣慰地看著他,“你很聰明,這些東西自己居然都能夠摸索得出來,媽媽也是讀了好多年的書,有老師教,才能夠領悟到的。”

宋書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也是因為你很厲害,所以才把我生得這麽厲害!”

宋歡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跟宋書言在一起,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宋歡看了一眼手機,宋書言看出她的心思,問她:

“媽媽,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要做?”

宋歡點了一下頭,“你呢?困沒困?”

宋書言打了一個哈欠。

“好像是有點困了,不如媽媽早點回去吧?太晚了,我擔心你的安全。”

宋歡應了一聲說道:“再等等吧,我還有點事情要跟你爸爸商量。”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敲在玻璃上,聲音聽上去有些嚇人。

宋歡走到陽台上,將窗簾拉上,卻看到不遠處,陳琦月似乎在淋雨。

院子裏。

昏暗的燈光照著陳琦月蒼白的臉。

她就那麽跪在那裏。

胡婉芝在一旁打著傘勸她,她不肯聽:

“除非哥哥原諒我,否則我是不會起來的……”

“你這傻孩子!”

胡婉芝抹了一把眼淚,“怎麽這麽傻?”

管家見狀,也隻能夠上去通知傅辰年。

傅辰年原本以為她在鬧脾氣,就沒管她。

但是過了一個小時,管家又來說:“琦月小姐臉色已經很難看,先生……”

傅辰年這才下了樓,臉色冷沉,“阿月,你在幹什麽?”

“辰年哥哥,你原諒我好不好?”

陳琦月見他下來,跪著上前幾步,拉著他的手,“我以後再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眼淚跟雨水混合在一起,稀釋在雨中。

身上的衣服還沒有換,被打濕黏在身上,看上去梨花帶雨又楚楚可憐。

胡婉芝在一旁歎了一口氣,“辰年,我也實在沒辦法,剛才教育了她一頓,她什麽都不說就跑出來跪在這裏……我是真的沒辦法了!”

傅辰年眼底一片沉沉的晦暗,看向陳琦月,“我沒有怪過你。”

“如果你沒有怪我的話,怎麽會這麽對我?你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我知道你是生我氣了……”

陳琦月搖了搖頭,臉色倉皇無措,“求求你不要再這麽對我,辰年哥哥,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樣可憐又狼狽的一幕,落在二樓宋歡的眼中。

她站在陽台上看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這樣的苦肉計對她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

隻是跪著淋雨而已,她在監獄裏麵不知道領教過多少次。

哪怕是在寒風刺骨的冬天,她穿著單薄的衣服,也會被人直接從房間裏麵拖出來,扔到外麵沒有任何遮擋的水泥地上——

水管直接衝刷著她身體,直到她昏倒才會停手。

或許是受了太多的苦,這點雨對她來說,什麽都不算。

但落在傅辰年眼裏,怕是要心疼死陳琦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