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一清早,整個烏鎮就從薄霧中蘇醒過來,沸騰著一股熱氣。先是不知哪個頑童興奮地放起的一串鞭炮,然後人們發現百悅樓的廚房裏一早上就開始忙活了。熱鬧的中心還是在蔣家大宅,可這裏反有一種不同於別處的安靜,雖然不少人早就圍在那裏看,議論紛紛,可這裏的吵鬧反而不太熱烈。可能是為大門口那幾個穿著挺括的家人吧——那些家人臉上雖然也帶著笑,但那笑容一看就像是操練出來的,不比烏鎮百姓那麽發自內心的好奇與快樂。

早有好奇的在打聽——今天辦喜事的究竟什麽來頭,居然有這麽大的排場,前年潯陽城知府嫁女也沒這麽熱鬧。打聽的人多,知道的人少,半天,人群中才有一個穿綠袍戴鬥笠、幹瘦幹瘦的老頭兒接話道:“知府哪能和他比,人家可是全大爺!”

問話的好容易逮到一個知情的,哪能接著不刨根問底。那老者要說不說的,最後禁不住纏,還是開口道:“你知道洛陽城嗎?”

問的人笑道:“那誰不知,中州舊都嘛!”

老叟掩不住一臉鄙視地道:“那知道洛陽有個‘天下第一幫’嗎?”

問話的不由愣了,搖搖頭——天下第一幫不是丐幫嗎?

那老者看出眾人疑問,冷笑道:“他這幫可不是幫派的‘幫’,而是幫忙的‘幫’。據他自己說是天下第一個會幫忙的。”然後他的聲音啞了啞,“隻是被他幫過的人臉上雖強笑,心裏往往苦得哭都哭不出。知不知道當年的‘金陵王’?在官在商都極有勢力,不知怎麽得罪了這‘天下第一幫’,居然真給他幫起忙來。那年‘金陵王’五十四歲,膝下隻有一女,年方十九,和表兄交好,未婚先孕。‘金陵王’極愛麵子,瞞住所有人,疼女兒,隻有讓女兒補辦婚禮,再把孩子生下來。那孩子果然在婚後三個月就出生了,但分娩第三日,‘天下第一幫’可給他‘幫’了個大忙,遍發英雄帖,招上官商武林、黑白兩道的名手高宿幾十人,發了上百份帖子,說是辦酒,共賀‘金陵王’添了外孫之喜。旁人哪知底細,就都來了。這‘天下第一幫’做事好周密,就在那天一早,‘金陵王’府門前忽然賀客盈門,齊賀‘金陵王’添孫之喜。把個‘金陵王’羞的啊,他的女兒當場在後房裏上了吊,金陵王雖當時應付過去,事後也羞憤得中風倒地。”

旁邊人聽得瞠目結舌:“這樣的忙也幫得?”

那老者道:“怎麽幫不得,誰叫他是‘大馬金刀’全榜德呢?嘿嘿,全部幫得,全部幫得!再給你們說一件江湖中的事,當年‘白馬大俠’伉儷聲名全盛——他們是江西人,你們雖不在江湖,隻怕也有所耳聞吧?”

旁邊就有人點頭。那老者道:“他們夫婦相得,隻是數年無子,這‘大馬金刀’全老爺就好心替他幫上忙了,傳出武林帖,說‘白馬大俠’因練白馬神功誤傷自身,已無力得子,請天下英雄才俊幫他一個忙。那‘白馬大俠’豈堪羞辱,待找到洛陽上門說理,那全老爺反說他以怨報德。一戰未果,白馬大俠羞憤而去,他夫人就在‘大馬金刀’門前毀容自誓,以後夫妻二人都隱居得不知所終了,這事一時之間也曾轟動武林。”

旁邊人聽得咋舌不已,看著門口那喜氣洋洋的大紅燈籠,心裏不由升起一股恐怖感:這全老爺是誰,今天又是給誰在辦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