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寒是從徐濤的臉色看出飯菜不對的。丙字倉庫隔絕陽光,雖說初秋的正午,但屋內還帶有絲絲涼意。徐濤吃飯的時候,額上卻布滿汗珠,臉漲得通紅。可是他渾然不覺,有些呆呆地看著秋寒:“你們怎麽了?”
“哎喲喂我的肚子好痛啊……”席軒也扔掉碗筷趴在桌上,一邊呻吟一邊問道,“徐濤你有這麽熱嗎?”
“不熱啊。”
“不熱為什麽出這麽多汗?”
徐濤愣了愣,右掌搭在自己額頭上,才感受到濕漉漉的一片。他轉過頭去:“娘!娘你也……”
他和母親吃的同一份飯菜。
秋寒豁然起身:“這是‘伏三丸’!”
陸離想起杏林殿殿主張軒偉在“醫”科上給他們講過的,“伏三丸”根據草藥配置的不同強度有所不同,但作用都是攪亂人體內陰陽和諧,使人陰氣消退陽氣過重。藥效太強會導致中毒者受烈日焚心之苦而死,輕的話也會讓人周身有如火燎狠狠地難受一番。
幸好張軒偉也講解過可以消解伏三丸毒性的“霜九散”的製作方法,秋寒也備得有一瓶。她趕緊取來解藥,和水,讓徐濤和老太太服下。
“我呢……我這是怎麽了……”陸離聲音虛弱,“頭很暈,根本站不起來……”
秋寒端起桌上一壺涼水,劈頭蓋臉就給陸離澆了下去。
陸離被冷水一激,打了個寒顫,本來眼前視線模糊,現在反而能看清東西。他嚐試著動了動,覺得力氣正在恢複,正要站起來,秋寒已經打了一大盆冰涼的井水,再度給他澆了下來。
陸離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恢複神智,這下又得暈過去了。眼看秋寒還不肯罷手,已經準備舉起水缸,他趕緊跳起來:“別別別澆了我已經沒事了……”
“秋寒同門,這是……”徐濤問道。
“他和你們不一樣,飯菜裏被下的是蒙汗藥。”
“那……那我呢……救命啊……”席軒嗚嗚嗚地呻吟著,臉色煞白,“我肚子要疼死了,快忍不住了……”
秋寒一腳飛踹過去:“滾到後院茅廁去!你吃的是巴豆!”
席軒嚶嚶嚶嚶地向後院跑去。
陸離冷得瑟瑟發抖,忍不住開口問道:“秋……秋寒同門,為什麽你沒事……”
“這應該是我來問你們,你們究竟有沒有一點警惕心?我都說過你們是被盯上的獵物了!”秋寒怒視著他們,“回來的路上有別的門生故意靠近你們嗎?餐盒是否被別人碰過?你們的注意力和視線被引開過?起風的時候有沒有聞到什麽不對勁的味道?”
秋寒連續發問,陸離一臉茫然,隻能半張著嘴巴,把頭搖得像破浪鼓似的。
秋寒哼了一聲:“得虧你們是在聽風閣。如果是在‘彼岸’,不到三天就被人毒死了吧。”
陸離嚇了一跳:“有這麽誇張嗎?”
秋寒懶得多做解釋。同為江湖三大刺客學堂,“彼岸”培養刺客的方式要殘忍地多。那兒的學員從修行的第一天開始就麵臨死亡的威脅。他們才不像聽風閣這樣文縐縐地搞一個“白虎七星”的方式,死亡就是最好的淘汰。
席軒終於釋放了自己,捂著肚子一瘸一拐地從走回大堂。
三人聚在一起,試圖分析一下是誰向他們下手。但是當秋寒詳細詢問他們有誰接近過他們、有誰觀察過他們、有誰在路過的時候表情不對時,陸離和席軒還是一問三不知,茫然地搖頭。
“那還分析個啥,你們壓根就沒有意識到要仔細觀察。”秋寒冷笑,“真派你們出去執行任務,大概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
正說著,哐當一聲,徐濤驚慌地叫了大叫:“娘!娘!你怎麽了!”
三人大驚回頭,見徐濤的母親雙眼緊閉倒在地上,臉色鐵青,嘴唇發白,身體微微顫抖。徐濤扶著母親,抬起頭來,怒視秋寒:“你……你給我娘喂的什麽?”
“霜九散啊!你不被也吃了嗎!那是解伏三丸最好的東西。”秋寒也慌了,“懟啊,你剛才不也吃了的嗎?你不沒事嗎?”
“會不會是中了其他的毒?”陸離問。
“我和母親吃喝都是同樣的東西。何況門生之間的競爭,不應當牽扯到無辜的旁人,這是門規嚴令的。”徐濤咬著牙,“我們沒有仇家……究竟是誰會向我娘下手?”
“不能坐以待斃,得想個辦法……”陸離站起來,“我們去杏林殿!杏林殿的先生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青龍堂‘七殿’分散在青澄山的東峰,向來都是守衛嚴密之地,且門生不經召請是不允許過去的,我們會被侍衛攔住,根本沒法靠近!”
“車到山前必有路,先過去了再說。”秋寒有些著急,“徐濤同門你留下來照顧伯母,我們上山。”
三人都覺得老太的暈倒是自己的責任,這時候急於將功補過,簡單吩咐徐濤過後,飛快地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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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停在一片荊棘地前。
他們沒有想到,山道中央竟然有這麽一大塊荊棘。鮮紅的刺,像是流淌著的血。向前的道路被封死,甚至不可能繞過去。因為所有繞過去的路,都是懸崖與怪石。
“怎麽辦?”陸離問道,“你們帶武器了嗎?刀也好劍也好,砍出一條路來?”
“你傻麽?”席軒說,“等你到杏林殿,搞不好伯母已經撐不住了。”
“一定有路。”秋寒環顧四周,“否則七殿的先生們怎麽通過?”
一旁走來的少年微笑著說道:“當然是有路的。不過這條路,可不是普通的門生可以找出來的。”
他頓了頓:“不過我可以幫你們,因為我可不是普通的候選刺客。”
陸離和席軒看著來人。這個方口闊目濃眉大眼的的少年,領口繡著金絲,不正是昨天遇到的師兄嗎?
“師兄!”陸離叫出聲,“又遇到你了!”
那師兄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嘿,是你們啊。真巧。”
“師兄,您剛才說道,這兒其實是有路的。”陸離趕緊問道,“請您指點一二!”
“這是通往杏林殿的路。未得諸位先生召請,不得擅闖。可如果是先生叫你們過去的,為何又無人領路?”
“我們有急事,必須去杏林殿一趟。事態緊急,請師兄一定要幫我們這個忙!”陸離非常著急。
那師兄皺著眉頭打量他們。這三人神色慌張,看上去確實不像是撒謊的模樣。他想了想,說道:“也行。不過你們可得保證,不要告訴任何人,是我告訴你通過‘荊棘地’的方法的。”
“放心好了!”席軒拍胸脯,“我們是那種出賣朋友的人嗎?”
陸離撇撇嘴:“你出賣朋友的時候不是人。”
那師兄笑笑,說道:“其實這不是真正的荊棘,而是禦器殿用金屬打造而成這副模樣。看似是一片荊棘地,實際上每一株荊棘都連接著埋藏在地下的機關。用正確的順序觸發機關,前麵的荊棘就會挪開,讓出一條路來。可如果硬闖或者觸發機關失誤,這些荊棘就會被機關齒輪牽引著,將擅闖者一網打盡。”
“一網打盡?”陸離身子抖了抖,“會被這些刺……萬箭穿心嗎?”
“大概吧。”那師兄指著入口,“你們三人從這個入口進去。小姑娘,你走五步之後右轉再走三步,會看到一株青色的荊棘;小胖子,你走七步之後左轉再走兩步,同樣是找到青色的荊棘。然後是你,一直往前走十步……”
“找到青色的荊棘?”
“……不是,是找到黃色的荊棘。然後你們依次將那一株荊棘給拔出來,上山的路就會出現。”
陸離最為心急,二話不說就按照師兄的吩咐衝了進去。席軒和秋寒對望了一眼,也走進了荊棘地的入口。他們分別找到了師兄口中所說的荊棘,耳邊聽著師兄的口號:“一,二,三……拔!”
陸離伸手,拔出黃色的荊棘,聽到荊棘的根與土壤之間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音。他感到腳下的土地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周圍的荊棘開始按照既定的軌跡,緩緩合攏。
他心想果然是地底的機關觸動了,師兄沒有騙他們。
然後他便聽到師兄的笑聲:“哈哈哈哈……上當了……你們就等著被荊棘合圍,困在尖刺組成的牢籠中吧!”
陸離臉色變了:“師兄,人命關天的緊急關頭,你……你為什麽要害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