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段冬焰的指點,穀毅感覺到體內像是貯藏了一股暖流。他心中稍定,便向陸離發起了挑戰。
“你這個廢材,估計半刻鍾都堅持不到吧。”穀毅冷笑,“真可惜,今天就是我在聽風閣最後一次見你了。陸離同門,我會想念你的。”
“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陸離咬著牙,“別忘了你可是我的手下敗將!”
“住嘴!不準提那件事!”
“那我們今天就來比一比吧!我數到三……”陸離一字一頓,“一……二……三!”
撲通!
穀毅跳了下去,水花四濺。然而模糊的視野中,他看到陸離仍然站在岸上。
陸離轉過身子,苦著臉對段冬焰說道:“哎呀段殿主,我的肚子有點疼,不如讓我先歇息歇息……”
然而他剛一抬頭,便被一腳毫不留情地踹在臉上。他的臉頰現出明顯的腳印,整個身子向後飛出,跌在穀毅的旁邊。
沒想到會被段冬焰用這種方式踢下來,猝不及防的陸離一張嘴巴,便被灌了一口涼水。他被嗆得連連咳嗽,雙手撲騰著,以為自己就要被淹死了。
“救命……咳咳……我不會遊泳……”
穀毅站在他的旁邊,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又被撲了一臉的涼水。他無語地看著陸離:“喂,你能踩到底的……”
陸離:“……”
他在水裏站直了,也不看穀毅一眼,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放在岸邊的沙漏。
沙子不緊不慢地漏下,陸離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溫度急劇下降。靠著內力貯藏的一點熱量迅速被消耗掉,冰冷的潭水覆蓋過他的身體,就像是鋒利的刀緩緩從皮膚上劃過。
原來挨凍的感覺是那麽疼,如同身上一千個傷口同時裂開。四肢一點一點地麻木,就像是脫離了自己的身體。
陸離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了……他勉強運氣,想從丹田裏再壓榨出一點內息來。然而沒用。他那微弱的內息,甫一生發便如狂風中蠟燭的火苗消散掉了。
穀毅比他好一點。他在演武課上內力的底子本就好過陸離,這一次的任務親手殺死了一位惡霸,對於陳運所說的“殺意”理解又深了一層。在這樣的前提下,內力似乎又強過了一截。
他巋然自守,與潭水裏的寒氣抵抗。
然後,他從岸邊圍觀的門生之中,看到了一張賤笑著的臉。
是席軒。
見穀毅看向自己,席軒臉上笑得更賤了。他假意輕輕拍打著自己的左臉和右臉,分明模仿的是中午扇穀毅耳光的情形,然後嘴唇翕動,做出的口型是——
“賤人王八蛋……”
穀毅立刻想到了中午的奇恥大辱。氣血上湧,渾身發抖。
內息運行本就講究心靜氣和。以這群門生的造詣,遠未達到圓融如意的境界。所以穀毅本來抱元守一,一心一意地運氣抗寒,可這麽被席軒一打岔,心境一亂,內息也就亂掉了。雖不至於走火入魔,但護住四肢百骸的暖氣無以為繼,便迅速消散。
潭水的寒氣便在那個瞬間侵了進來,他體會到了和陸離一樣的、被刀割一般的感受。
失去內力護體,驕橫關於的穀毅顯然在耐受力方麵敵不過陸離。隻呆了一會兒,他的臉色迅速蒼白下去,舉起了雙手。
“我放棄……”他哭喪著臉,“段殿主……我放棄了……”
段冬焰冷哼一聲,施展輕身功夫。她足尖在潭水的表麵點過,抓住穀毅的右手手臂。也不見她怎麽用力,便將穀毅從水裏撈了起來。
穀毅躺在岸邊瑟瑟發抖,遊百峰趕緊將長袍脫下來給他蓋上。這時候沙漏已經過半,席軒朝潭水裏喊道:“阿離!堅持住啊!”
一旦放棄就會被聽風閣淘汰……陸離比誰都明白這個處境。穀毅已經出局,現在是自己和自己的抗爭。
“要上來嗎?”段冬焰仔細觀察著他。
“絕不!”
四肢麻木之後,仿佛都感覺不到疼痛了。陸離微微喘氣,甚至產生了幻覺。
隱約之中,仿佛看到一隻老虎大小怪獸張開血盆大口,向他咬了下來。他一驚之下,下意識地轉身就跑。但那怪獸緊追不舍,利齒交錯,口中噴出腥臭的氣息。
右邊腰間一陣劇痛……他被咬中了。利齒穿透的皮膚,深入他的肌肉之中。撕裂的疼痛之後,忽然之間,又是一陣火燒火燎的感覺翻了上來。
明明是在冰冷的水中,卻反而像是被拋入火堆。在旁人看來,陸離的臉色在被冰凍到慘白之後,忽然間又騰起了一陣病態的殷紅。
“媽……媽媽……”他喃喃地說道,“我好怕……好疼啊……”
迷迷糊糊,仿佛有一雙溫暖的手按在傷口處:“不要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段冬焰見沙子漏盡,便撈起已經陷入昏迷狀態的陸離,將手掌放在他的靈台穴上,把一股內力輸了進去。
“真是個亂來的家夥。”段冬焰冷冷地說,“如果是執行任務,在殺死目標之前就先把自己給凍死了。到時候,就是咱們刺客界的第一笑話了。”
“陸離同門他……”徐濤也趕緊圍了上來,“竟然是這麽倔的一個人嗎……”
“連命都不要了……”穀毅的身子猶然發著抖,水滴從頭發上滑落,“我才不想跟這個亡命之徒拚生死呢!”
席軒拉了拉徐濤,低聲說:“你們別想太多……我覺得阿離這家夥,就是單純地被凍得失去意識,說不出話來而已。如果他還能說話,早就喊救命了。”
“你怎麽能這樣說陸離同門!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徐濤有些不滿,“在我看來,阿離就是因為有了這樣一個不服輸、迎難而上的性格,才會在我們聽風閣如此激烈的爭鬥之中繼續生存下去……”
“嗯……你是在暗示他墊底的成績?”
徐濤:“……”
這時候陸離呻吟了一聲,在迷迷糊糊之中說道:“救……救命……”
徐濤:“……”
席軒攤了攤手:“看吧,我早就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