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走向議事堂的路上,陸離一路茫然,席軒一路緊張,蘇蘊樂則一路陰沉著臉。
陸離是還沒有完全搞清楚狀況,席軒則是擔心女魔頭又一言不合跟朱雀堂的人起衝突,畢竟他們現在打態度並不算友好,而蘇蘊樂確實是非常生氣,但一想到自己還肩負著尋找聽風閣豢養屍人證據的重大任務,她竟然也勉強壓製住了自己的怒火。
他們已經走上了山頂,陸離卻在議事堂的門口駐足。他抬頭看著巨大的牌匾,心裏頭總覺得有些不安。
這是他執行完任務之後,第三次來到這裏。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反常的事情。議事堂向來是聽風閣內高層開會議事之處,身為一個普通門生,除非遇到特殊情況,他本來沒有資格踏足。
所以……如今他多次來到此處,表明有太多特殊的事件發生。前兩天發生在議事堂中的追殺,植入自身帶脈中的真氣,君痕月突如其來的照顧,還有出現在山洞裏的屍體……
在議事堂中等著他們的,是一個略有些陌生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愁眉緊鎖,一臉孤苦悲哀,就像是個喪門星。他的麵向看上去不老,可是鬢角已經染上了白色的風霜。
席軒也想了好半天,才悄悄對陸離說道:“他可是你的本家,朱雀堂的副堂主陸灝。”
陸離心想,朱雀堂的巡守在光天化日下被殺死,凶手還堂而皇之逃走,如果傳出去,隻怕將是轟動聽風閣的一件大事,怪不得會驚動副堂主。他並不知道更嚴重的事情剛剛發生過——連閣主蕭彧都被人假冒,冒充者甚至在三位堂主、三位殿主的圍攻之下,重創季遠、全身而退。
陸灝示意陸離等三人走上前來。他上下打量著蘇蘊樂,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劍上。
由於心中警惕,蘇蘊樂並未還劍入鞘。劍身反射著窗外的陽光,劍鋒上依然能夠看到絲絲血跡。
盡管那個敵人衝破了蘇蘊樂的阻擋,但他並不是完全沒有付出代價。蘇蘊樂最後一招“衝波逆折”,在他的背後留下了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若不是他迅速竄入小路,山道過於複雜,蘇蘊樂已經準備使出“一劍飛仙”了。
陸灝的眼神迅速冷了下去:“卸了她的兵刃!”
“是!”
朱雀堂四位門人立刻圍了上來。其中一人伸手去拔蘇蘊樂背後的劍,另一人則使出擒拿手,出指點向蘇蘊樂的手腕。
蘇蘊樂心裏怒火中燒。她的武器乃恩師輕嵐道長所賜,除非使用“一劍飛仙”,平日裏向來不離身,更別說要被別人強行卸下。陸灝若是好言相勸,她考慮到自己身為客人,或許會暫且聽從。然而陸灝竟然以這種生硬的方式下令,她必然不能忍受。
她雙腳站定,上身卻突然向後一撞,左肩發力,震開身後朱雀堂門人的手掌。同時右手輕輕晃,也根本看不清她的動作,劍鋒便已削向對方的手指。
陸灝從未遇到過如此膽大妄為之人。他哼了一聲,踏步向前,依法施為,五指如爪,扣向蘇蘊樂的右手。
蘇蘊樂毫不退讓,長劍方位連變,劍劍不離陸灝的手指。可陸灝身法凝滯,右手隻是緩緩伸出。看似速度和方位沒有任何變化,但五指指尖牢牢鎖定了蘇蘊樂手腕的方位,竟是沒有受到對方舞劍的任何影響。
陸離和席軒都快嚇呆了,他們萬萬沒想到蘇蘊樂竟然已經膽大包天到直接和朱雀堂副堂主動手。
“住手!誤會!”
清澈的聲音由外而內。“住”字發音尚在堂外,“誤”字已經到了他們麵前。來人右手持劍格開蘇蘊樂,左手擋住陸灝,口中說道:“且慢動手!都是誤會!”
他們這才看清,來人是演武殿副殿主孫敏燕。
陸離和席軒同時鬆了一口氣。
陸灝收手,冷冷地問道:“好淩厲的劍法——孫師妹,這個小姑娘,就是你請來的人嗎?”
“是的。蘇蘊樂是蜀山派高徒,劍術造詣極高。因為與一年門生年齡相仿,所以我特意將她請來,協助我的劍術課。”孫敏燕急促地說道,“陸堂主稍安勿躁,這中間一定有什麽誤會!”
這個時候,朱雀堂門人將那具屍體搬了進來。陸灝走上前,臉色鐵青:“我堂下門人在聽風閣內被殺,這可是十年未遇的奇事。他所受致命傷為劍傷,偏偏又是在這位劍術高手到達青澄山之後發生的。巧合的是,我們發現屍體時,你就在附近。更加巧合的是,這位巡守……正是昨天與你發生過衝突的!”
陸離一驚。剛才山洞裏光線幽暗,他們並沒有注意到死者麵貌。如今仔細看去,果然是昨日與蘇蘊樂起衝突的四人之一。
“陸堂主,事有蹊蹺,不可妄下定論。”孫敏燕急促地說道,“聽風閣與蜀山派向來交好,昨天就算有一些小矛盾,也萬沒到要出手殺人這種地步。如今聽風閣……”
她頓了頓,想到昨日在議事堂發生的事還不能讓陸離等人知道,換了個隱晦的說法:“如今江湖並不太平,外敵覬覦之下,或許……”
陸灝知道孫敏燕的意思。她是在暗示,前天逃走的那位偃師可能才是真正的凶手。他冷冷地問道:“孫師妹,我問你,蘇蘊樂是什麽時候到的青澄山?”
“昨天早上。”
“也許她來得更早呢?”陸灝說,“也許她前天就已經到了,先惹出了什麽風波,然後再借由這個身份來掩飾自己呢?”
孫敏燕一愣:“什麽意思?”
“如果她並不是真正的蜀山派弟子呢?或許她隻是偽裝成了你請來的那個人呢?”陸灝雖然沒有參與議事堂那一場戰鬥,但是得到過詳盡的匯報,“畢竟……那是一個易容高手啊!”
蘇蘊樂握緊手中的劍:“你想幹什麽?你懷疑有人冒充我?可有證據?”
“我們分辨一個人是否易容,需要她除掉衣衫,冷水澆身。”陸灝說道,“沒錯,我沒有證據。可這裏是聽風閣,我要求你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的身份。”
蘇蘊樂因為憤怒而滿臉通紅,舉起手中的劍:“江湖兒女,可殺而不可辱!”
“想要來青澄山撒野,恐怕你還得再修煉一百年!”
“就算是龍潭虎穴,今日我也要鬥一鬥!”
“等一等!”席軒忽然大聲喊了起來,“我……我可以證明,她真的是蜀山派的蘇蘊樂,不是什麽敵人易容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