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最大的一處火窯時,葉天啟心中跟明鏡似的。
康家以製造鬼人瓷為最高技藝,而鬼人瓷確是令人欲罷不能的物件,但凡有達官貴人享樂不過時,便向康家訂購這種東西,而製造鬼人瓷則需要生人的骨骸,經高火燒製成胎,再輔以秘方煉製,終成一種亦鬼亦瓷的東西。
而每件鬼人瓷中都有一隻瓷靈,那邊是生人骸骨的陰魂,由於鬼人瓷過於陰損,康家已許久不曾製造,怕是康老大掌舵之後才發生的事吧。
這處最大的火窯葉天啟看得分明,便是燒製鬼人瓷的所在,但今夜的陣仗,分明不是製瓷,而是要破掉屬於納蘭玉霜的那枚瓷瓶——在人群中,老李佝僂著身子,懷抱著一枚巨大的青花瓷瓶,葉天啟看到那便是自己院中最大的那枚……
原來,自己看到康皓懷抱的瓷瓶隻是玉霜給他的暗示,真正的鬼人瓷,竟然就待在自己日夜作息的地方,也怪不得每次都能見到玉霜了,原來她因舊情難忘,竟然一直陪伴著自己。
葉天啟隻覺得胸中憋悶,火窯邊上,康皓被大奶奶一手提著,發出聲嘶力竭的呼喊,聲音煞是嚇人,葉天啟一個箭步衝上去,卻被一個強壯的家丁攔住了。
那枚鬼人瓷正經受著烈火的烤製,怪不得納蘭玉霜會如此痛楚,若想破掉鬼人瓷,就必須使用製造它時的火源,想必這個火窯就是燒製鬼人瓷的地方了。
容不得思考,正待向前猛衝之際,隻聽得人群中發出一陣**。
“不好啦!二奶奶、二奶奶上山啦!”
“大家逃啊!”
“救命……”
下人們都發出了緊張的呼喊聲,唯獨老李和幾個督造鬼人瓷的府匠巋然不動,大奶奶更是將康皓抓的緊緊的。
隻見納蘭玉霜拖著蹣跚的身軀向山頂走來,一路上,都是層層掉落的肌膚,她的麵色已經呈現鐵青,而臉上的肌膚也露出了皚皚白骨,在這時,老李一把將那枚鬼人瓷丟進了火堆裏……
“啊——”納蘭玉霜發出一陣慘絕人寰的叫聲,跌倒在地,身上起了層層烈火,葉天啟感覺到火窯中烈火的溫度,正在炙烤著鬼人瓷,不,應該是納蘭玉霜,他最愛的玉霜。
“化生人為瓷,可消長欲念,經年加入人骨可助其功效,人骨愈多,瓷靈愈盛。”
葉天啟心中忽然竄起了這一串話語,也不知是誰說的,大約是前世的記憶中殘存的痕跡吧,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前世做出的那個決定,便顧不得烈火的溫度,掙開家丁的束縛,便往火窯奔去。
“老三——不要去!”玉霜發出一陣尖銳的叫聲,她已無力氣去阻止葉天啟,而旁邊的人群都遠遠地離她而去。
葉天啟回頭看了一眼納蘭玉霜,忽然變換了一種笑容,這笑容看得大奶奶一驚,頓時呼道:“這,這莫不是三弟?”
老李也露出了驚懼的神情,隻見此時窯中的瓷瓶砰地一聲,列出尺餘長的口子。
“不要,老三——”玉霜雖盡力呼喊,但聲音卻小了下去,看來隨著鬼人瓷的破裂,作為瓷靈的她必將魂飛魄散。
葉天啟看著納蘭玉霜,無比溫情地問道:“玉霜,可記得我對你說的那句話?”
“你……”納蘭玉霜已經伏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葉天啟眼中全是憐愛,一字一頓地道:“用我一世劫難,渡你一生眼淚。”說罷,他縱身跳下了熊熊燃燒的火窯……
“不好!”老李見狀正欲上前拖他上來,卻沒想到火窯發出了衝天的火光,瞬間便將山頭團團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