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前。
江淩月半佝僂著身子，屏氣凝神，從拐角處探出一個腦袋，隨後快速縮回。
“就是這裏。”江淩月轉過身，朝蘇沁桃和程尋招了招手，示意他們再靠近些。
蘇沁桃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
“我剛剛路過，看見一位酒店工作人員過來送餐，星耀科技的人說不用了，他們的狗不吃外麵的東西。我當時沒太在意，以為是他們自己準備了狗糧，結果你們猜怎麽著？”江淩月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沁桃皺了皺眉，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江淩月頓了頓，接著說道：“他們壓根兒沒喂吃的，而是給狗狗們全都打了幾針試劑就離開了。”
程尋鬆了口氣，笑道：“害，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原來是打針啊，給狗狗打疫苗挺正常的吧。”
“打針是很常見，可是那絕對不是疫苗。”江淩月補充道，“而且，那些狗打完針後，聞到肉都沒反應，看起來就是吃撐了的狀態。”
蘇沁桃突然想起什麽，猛地按住江淩月的肩膀，聲音有些顫抖：“說到這個，我也發現一個很反常的現象。月月姐，你記不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星耀科技的狗乍一看好像很有精神，但仔細看，眼睛裏麵就是一潭死水？”
江淩月聞言，重重點了點頭。
“剛剛比賽結束後，我在醫療站又見到了那些狗。”蘇沁桃的聲音越來越小，“它們的腳掌被玻璃渣子和碎石都刺穿了，當時來不及上麻藥，可它們卻麵不改色，就像……”
“就像感受不到疼痛。”江淩月和蘇沁桃異口同聲地說道。
程尋半信半疑地看著她們：“你們是不是想太多了，有沒有可能隻是那些狗比較能忍？我之前在軍營裏，野外作戰受傷了，我們都是自己縫合傷口，眉頭都不帶皺的。”
江淩月雙手抱胸，一臉不悅：“我當了這麽多年獸醫，看過的狗沒有上萬，少說也有幾千隻。它們是在忍，還是完全不疼，我還是能分得出來的，絕對不會看錯！”
江淩月越說越激動，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引來了安保人員的注意。
一名穿著製服的保安走了過來，目光警惕地打量著他們：“你們是什麽人？這裏不能參觀。”
蘇沁桃心裏一緊，連忙將工作證遞到保安麵前。
她的臉上堆起一個討好的笑：“哥，我們是參賽人員，我們有隻狗受傷了，能不能進去看看？”
保安快速地瞥了一眼工作證，發現他們三人脖子上都掛著參賽證，便沒仔細核對上麵的資料。
畢竟，這裏麵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隻是一群又臭又髒的狗。
保安將工作證還給蘇沁桃，嘮叨了一句：“下次記得從正門進。”
蘇沁桃彎了彎眼角，臉上的笑更甜了幾分：“好嘞，謝謝哥。”
她靈機一動，便和保安嘮起了家常，試圖套出一些有用信息。可惜保安的嘴很嚴，聊了半天都沒什麽進展。
蘇沁桃正想換個話題，卻突然感覺一個高大的陰影朝自己壓了過來。她抬頭一看，是程尋。
他站在兩人中間，隔絕了他們的視線。
程尋剛才一直站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他看見蘇沁桃對保安笑，心裏莫名湧起一陣煩躁。
“走了。”他邊說邊拽著蘇沁桃的袖子，將她往房間裏拉，“跟他有什麽好聊的，這麽囉嗦。”
“我這不是想套點情報嘛。”蘇沁桃撇了撇嘴，冷著個臉，可臉頰還紅撲撲的。
“我聽你一口一個哥，聊得挺開心啊。”程尋語氣森森，臉色陰沉得可怕。
蘇沁桃的脊背頓時挺直，差點忘了自己還欠了程尋一頓批評，他現在肯定一肚子火沒出撒。
一想到這裏，她像是隻被人捏住後頸的貓，眼睛瞪得又大又圓，“沒有沒有，我保證以後不叫了。”
他們三人緩緩穿過犬舍的走廊。
房間的數量很多，但每間犬舍的麵積都不大。
每間房都配備了高速循環的通風係統，即便沒有窗戶通風，也沒有任何異味。
為了方便巡視和觀察，犬舍的門都是半透明狀的。離遠了看是磨砂玻璃的效果，可如果貼近些看，能將裏麵的空間看得一清二楚。
由於門的內側沒有按門把手，所以即便沒有上鎖，裏麵的狗狗也無法偷跑出來。
大概是考慮到附近裝有攝像頭，並且沒人會來偷狗的緣故，這裏的門都沒有上鎖，從外麵可以輕易打開。
他們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江淩月抬頭看了眼天花板上的攝像頭，小聲說道：“這裏麵積太大了，我們要不分頭看看？”
蘇沁桃點了點頭，他們三人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蘇沁桃小心翼翼地路過一個個房間，發現裏麵的狗都在睡覺，甚至都是以同樣的姿勢，窩在正中間的軟墊上，每個房間的景象都像是複製粘貼的。
她心裏發毛，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此時，走廊那頭隱隱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蘇沁桃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攥緊了掛在脖子上的工牌。
“程隊？”
待看清來人的麵容，蘇沁桃懸著的心稍稍落了地，可緊接著又湧起疑惑，“你怎麽會在我前麵？”
程尋動了動唇，正準備回答，就聽見保安的交談聲。
他和蘇沁桃對視一眼，立刻默契地朝著最近的一間犬舍衝去，踉蹌間，他們兩人擠進了隻有幾平米的小房間裏，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蘇沁桃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後背緊緊貼著程尋，絲毫沒有注意到他慌亂的神色和無處安放的手。
待門外的說話聲漸漸遠去，蘇沁桃這才緩過神來，打量起屋內的情景。
犬舍正中間，一隻白色的拉布拉多犬側躺著，肚子隨著呼吸均勻而緩慢地起伏著。
似乎剛才的動靜，並沒有打擾到它。
而程尋塊頭大，剛才慌亂中為了不踩到地上的狗，他手腳並用，此刻整個人幾乎懸空地貼在最裏麵的牆壁上，模樣有些滑稽。
蘇沁桃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可下一秒，她神色突然變得緊張，小聲地“啊”了一聲。
程尋立刻用食指放在嘴巴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眉頭微蹙，小聲問道：“怎麽了？”
“糟了糟了，我忘記留門了。”蘇沁桃用力拍了下腦袋，滿臉懊悔，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程尋順著蘇沁桃的目光望去，隻見門緊緊地關上了。
他環視四周，發現這屋子四麵光溜溜的，除了正中間擺著一個狗窩，旁邊有個食盆，再沒有任何裝飾或者機關。
他低頭捏了捏眉心，無奈道：“先檢查狗吧，一會讓江淩月過來找我們。”
“好吧。”蘇沁桃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她蹲下身子，幫大狗順了順後腦勺的毛發，用食指和中指至於它的後腿內側。
“奇怪，脈搏怎麽這麽淺？”她移動了下手指的位置，找到一處肌肉較薄的位置，感受搏動。
這回，她甚至快摸不到它的脈搏。
蘇沁桃又用另一隻手探了探它的鼻息，呼吸均勻而微弱，仿佛隨時都會停止。
程尋在一旁問道：“是不是被注入了鎮靜劑？”
蘇沁桃搖了搖頭，一臉凝重，“即便是用了鎮靜劑，心率也不至於這麽低。它現在十秒左右才跳一次，我剛才差點以為它沒心跳了。”
嗶嗶嗶！
警報聲突然在走廊裏響起，頭頂的紅燈瘋狂閃爍。
“怎麽回事？”
蘇沁桃心頭一緊，立刻衝到了玻璃門前，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外麵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