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淼淼醒來的時候外麵天色已經發暗了。她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有一瞬的茫然,分不清楚是早還是晚。

房間外隱隱傳來說話聲,餘淼淼挪了下身體,覺得真的像是要報廢了,暗罵了趙蠻兩句,還是扶著腰穿了衣服起來了,梳理了頭發,整裝妥當,正要拉開門,聽到邱大夫的聲音。

“……話已經傳到了,他說這件事會盡快辦成,路已經給他鋪好了,這都做不成,活該老死房陵……肖遠圖說找時間親自來拜會,我推了,以後有的是機會見麵。”

“嗯。”

“你的傷要養兩日,現在年輕覺得沒有什麽,等到以後可就要受罪了。”

“我知道了……我會注意。”

“餘淼淼人呢,她是怎麽照顧你的,什麽都比不上你重要,可她到現在也不見人影,我有事情要囑咐她,有些東西你有傷,不能吃,還有,這胳膊也不能沾水……”

餘淼淼開門的手一頓,還是等這個老頭走了再出去。聽話音,現在也該差不多了。

透過門縫,正好看到趙蠻的臉,他不著痕跡的往這邊看了一眼,視線在狹小的縫隙裏對了個正著,餘淼淼瞪了他一眼,他若無其事的道:“我會告訴她……什麽都比不上我重要。”

餘淼淼衝他翻了個白眼,他淡淡的收回了視線。

事情都說完了,邱大夫主動站起來,告辭離去,臨走,又交代了句:“前幾天你火氣有些旺,我抓了兩服藥……”邱大夫說著看了看趙蠻的臉色,今天雖然肩膀有傷,可好像氣色是好多了,眼中的紅血絲都褪去了不少,神清氣爽的樣子。

他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將剛拿出來的藥包又收了起來:“算了,這藥你用不著了。”

等邱大夫走了,餘淼淼扶著自己的腰出來了,走路的姿勢不用別人說,她自己也知道。

趙蠻看著她的模樣,眯了眯眼,哪裏有不明白的道理,不過昨天出力的都是他,這女人什麽也沒有做,隻不時嗚咽幾聲,怎麽就像是他當初初到北地軍中,跑完二十裏路的樣子?就算是男女有別,可那時候他才六歲,她今天已經十六歲了。

趙蠻一本正經的評價道:“身體太弱了。”

餘淼淼氣的瞪了他一眼,這是一夜溫存後一個正常男人該對女人說的話嗎?

趙蠻繼續嚴肅的下結論,“多訓練就好了。”

他以前也身體不好,二十年戰場磨礪,才造就了他今日銅牆鐵壁一般的體魄。

當然,他的女人不需要像他這樣,但是也不能弱成這樣,這已經完全影響了今天的正常生活,要是讓她做點什麽,今天就被她睡過去了。

餘淼淼頓時覺得胳膊一酸,無力的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他太過嚴肅,她幾乎以為這家夥也會說笑話了,還是黃段子。

“趙蠻,你……”餘淼淼無言以對,默默的安慰自己,他真的隻是不了解女人,沒有經驗,不能怪他。

見餘淼淼沒有異議,趙蠻也迅速的結束了這個話題,開始說另一件事。

“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哦?”餘淼淼倒是來了精神,這還是第一回收到異性的禮物,尤其還是她的丈夫,她還是很期待的。眨巴著眼,亮晶晶的看著趙蠻,“是什麽東西?”

在餘淼淼看不見的地方,趙蠻的耳根有些發紅,“我知道女人都喜歡珠寶首飾,器皿古玩,綾羅綢緞……”在宮中的時候,每每妃嬪過生辰,官家都是以這些東西賜之,以示恩寵。

餘淼淼“嗯”了一聲,這些東西都是好東西,她也大愛呀,她環顧了一下屋內,空****的,也沒有多一個或是兩個箱子,“在哪呢?”

趙蠻囧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這些東西,現在沒法給你……”

他現在搶了不少東西,普通的珍寶當然可以弄到,但是想買珍品卻極難,珍品也隻有大戶權貴之家才有,他一個邊關將士,收到的賞賜並不多,何況現在還要養一群人……早就換成錢買糧了。

“哦。”餘淼淼等著他的下文。

“以後,我一定補償給你。”

“嗯。”

“現在,這個是送給你的。”趙蠻從懷裏摸出一張紙來。

餘淼淼接過來,“什麽東西……呀,你真的把那幾個礦山都買下來了?”這些土礦在本朝並不起眼,也沒人在意,跟金屬礦不同,是可以向私人出售的,要是金屬礦,那就必須屬於朝廷,而且由朝廷來開采了。

趙蠻毫不心虛的點點頭,“這些都是你的了,隨時可以采礦。”

這也不是他買的,是別人送的,沒有花錢。

昨天他將已經死了的兩個西夏人,讓人丟進連家那個要做澡豆的旁支院子裏,這連家人一知道跟他合作釆這些沒有用的礦山的人是西夏人,哪裏還敢沾染這土礦,趕緊就賣掉了。

有人買了,又幹幹淨淨的送上來,不會給他惹麻煩,他豈有不收的道理。

餘淼淼不知道這礦期間易主過一次,有些可惜的道:“這種荒郊野嶺,居然還要花錢買。”不過也值得了。

這個禮物她很高興,連皂土礦周邊的幾個山頭也都買下來了。這一片的山雖然不好用來種什麽,但是山上的土石都是寶貝。

“你派人去買的?今天有人送來的?速度還真快。”餘淼淼喜滋滋的道。

“不算快,已經快天黑了。”趙蠻淡淡的道。

餘淼淼這才看了看天色,她居然睡了一整天,“我們買土礦,又大肆開采,會不會太高調,讓人起疑?要是叫人知道你的落腳處就不好了。”

“不用擔心,沒人知道幕後的擁有者是你,有人在前麵頂著。”

見餘淼淼狐疑,趙蠻又解釋了幾句,“有肖家在前麵撐在。”

“肖家?”這又是哪裏冒出來的,餘淼淼想了想,“難道是那個肖家?被剝掉趙姓的肖家?”

趙蠻點點頭,“就是那個肖家。”

房陵有兩個被流放的趙姓王爺,一個是趙蠻,另一個是百年前的太祖、太宗之親弟,魏王趙廷美,因謀逆被流放房陵,剝去姓氏,終身不得離開房陵,趙的繁體為“趙”,不得走出房陵,去“走”而改為“肖”姓。

這個肖氏一脈比本朝所有的流放犯都要慘,其實也不難理解,房陵此地被流放的五代十國的帝王皇親最多,這些或多或少都是跟大宋有仇的,肖氏被流放來的時候,還是大宋開國之初,那會五代帝王怨氣還沒有消失,心氣也沒有被磨平,這個肖氏一脈是宋太祖親兄弟,自然就成了出氣筒。

再說大宋皇室都放棄他了,有仇不報非君子,大家同仇敵愾,對肖氏連番打擊,這樣的情況下,肖氏也生存下來了,就是比尋常人要艱難一些。

餘淼淼看著趙蠻,“你要認親戚?”

趙蠻淡淡的道:“利益罷了。”

這麽一說,餘淼淼也明白了,大宋江山一百多年,皇帝都換了八個,一百年前同根,到現在攀親戚確實沒有必要。

此時大赦,肖氏也不在赦免之列。窮途末路的人,還怕什麽,肖家就是這種境況,隻要給他們一線希望,他們就願意去搏去賭,不然,再這麽下去,他們也會在房陵消失。

所以他們也甘願為趙蠻所用,就算走不出房陵去,現在趙蠻在房陵的勢力也不小,至少有人照應,不會比以前過的更差。

“你許了肖家什麽?”餘淼淼問了一句。

“竹溪縣的縣丞,坐不坐得穩,就得看他們的本事了。”

餘淼淼點頭,表示明白了,也不再多問了,隻道:“那我明天就去招人去開礦,得盡快不能再耽誤了,這邊山上一翻耕出來,就用的上,時間趕緊一點,可以種上一季豆子養養地。”

“人手我會給你招好,不會耽誤你的事。”

趙蠻的這個禮物,餘淼淼接下了,也算是投其所好,見她開心,趙蠻也鬆了一口氣,討好女人,他第一次做,還好圓滿。

這一天三頓飯湊成一頓飯吃了,夜幕降臨,餘淼淼扶著酸軟的身體,倒在**,才跟趙蠻商量:“等我好些了,再去竹溪縣看看。”這些她的產業,她要親自巡視。

趙蠻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他也要去竹溪看看,於是,趙蠻又將餘淼淼三下五除二剝幹淨了。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這幾天都不能出門,還有娘和婆婆她們明日就回來了,這樣丟不丟人……”

趙蠻理直氣壯的說:“忍著酸痛堅持訓練,三日其痛可緩解,若躺著等自行恢複,七天也不能緩解,這個我有經驗。”

餘淼淼就真的要氣死了,“你還要不要臉了,你就不能稍微為我想一下,真的很疼……”

委屈的小模樣,讓趙蠻住了手。

“腰酸還是其次,那裏更疼,不是酸痛,所以堅持訓練也緩解不了,出血了就不好了。”

趙蠻不由分說的看了看她的腿間,看到紅腫淒慘的一片,目光緊了緊,等放下來,又摸了摸她的頭,他隻會用這樣的方式,無聲的表示他的討好。

他自己也不知道,隻會喊著衝鋒陷陣的他,隻會冷言謀算的他,此時聲音低低沉沉,柔得不像他。

“睡覺……”他不會道歉,但是實際行動裏也大抵是這個意思了。

餘淼淼覺得自己就是個受虐狂,明明放過她就是他應該做的,可他難得的一次妥協,他什麽也沒有說,卻讓她心裏覺得十分受用。

她埋在趙蠻胸前,聽著他的心跳,任由他一直緩緩的摸著她的頭發,摸她的後背,按摩她的腰間,她安心的沉沉睡去,就連嘴角的弧度,似乎都加深了幾分。

一連幾天餘淼淼都很開心,讓從龍王廟回來的餘家人看在眼裏,也都覺得十分安慰。不過,餘淼淼的開心在到了竹溪,看到趙蠻為她雇傭的人之後,頓時煙消雲散了。

“這就是你找的人?工錢誰付?”餘淼淼拉了趙蠻避開眾人,陰測測的問。

趙蠻掃了眼人群,理直氣壯的表示:“這些是送你的禮物,你的礦山,你的工人,給你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