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穆悠然。”
其實她不止一次的想過這句話,想象他們分手的場景,想象他們離婚時候的狀態,想象中她會帶著一臉明亮微笑,禮貌的對他說,再見,李明湛。
但那不是現在,更不應當是這種情況,他們從結婚的那一天就知道結局,可是那結局絕不應該這般早就來臨。
而且真的到了結局的那一天,她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心平氣和的說出這句話。
卻沒想到,他比她早一步,說出了這句話。
他說完後並不遲疑,從她身邊走過就要出門去,她很想抱住他,她想讓他不要走,她發呆了許久糾結了許久,等她終於下定決心要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她立刻轉身追出去,下樓的時候崴了一下,差點從台階上摔下來,急急拉住樓梯上那繁複的古銅雕花,金色的小枝子紮痛了她的手,這一切她都顧不得,隻飛快的趕到庭院中,卻正好看見他的汽車絕塵而去。
她崴了腳,他一定會看見的,他一向對任何事都了如指掌,他後腦勺都生了眼睛,他看見了,可他已經不想管她了。
她仰頭看天,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快要彌漫出的眼淚給逼回去,慢慢的走回房間,坐倒在沙發裏,把崴傷的腳抬起來擔在膝蓋上,低了頭去看。
她又想起在美國的時候,她跑了出去又被他找回來,他把她的腳放在膝蓋上細細的擦拭。
她覺得自己快要控製不住那些眼淚了,它們爭先恐後的想要從眼眶裏跑出來,她急忙平躺在沙發上。不記得在哪本書裏看過,有這樣一句話,當你想哭的時候,你就倒立,這樣眼淚就不會流出來了。
可是她不會倒立,她隻會平躺。
慢慢的她睡著了,第二天早晨起來,兩個眼睛腫得像熊貓。
初中的時候看飄,斯嘉麗?奧哈拉總是說,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那時年齡小不明白,現在才知道這句話的可貴之處。穆悠然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微笑著說:“嶄新的一天。”
她花了更多時間化妝,仔仔細細掩蓋住眼角的痕跡,這才打開了衣櫃換衣服。
她選了一件月光白襯衣,搭配米黃色闊腿褲,腰間紮一條暗紅色絲絨腰帶,不寬不細的裝飾型腰帶襯得她身材越發窈窕,她站在穿衣鏡前怔怔的看著自己,這身衣服,這衣櫃裏所有衣服,都是李明湛選的呢!
她咬咬唇,把這三個字從腦海裏甩出去,這才拿起包出門。
蘇筱歆大約還沒有起床,殷寧照例是不吃早飯的,餐廳裏隻有李世平和李明楊父子,姚姐看見了招呼她,“大少奶奶早,今兒個做了魚片粥和小米紅棗粥,您要點什麽?”
李明楊的眼睛早就又黏在她身上了。
李世平見不得小兒子這幅樣子,重重的咳嗽了一聲,“你吃好了沒有?吃好了趕緊滾去上班,今天開會我要你負責講報表!”
李明楊到底不敢過分違逆父親,抓起車鑰匙匆匆的出門去了,李世平歎口氣,才對穆悠然說:“你慢慢吃。”說著站起身來走了。
穆悠然也沒什麽胃口,胡亂喝了兩口小米粥,想起來李明湛喜歡吃鱈魚三明治,看了看桌上卻沒有鱈魚片,想來因著李明湛沒在家,姚姐就沒有做,她又低了頭。
姚姐卻看見了,急忙殷勤的問,“大少奶奶,您還想要點什麽?”她搖搖頭,“沒什麽,這些就很好。”為了打消姚姐的疑慮,她又勉強吃了一個蝦仁燒麥。
今天到亞信集團並沒有遲到,時間剛剛好,她把車在公共停車位上放好,就信步向大廈走去。
後麵卻傳來一陣刺耳的轟轟聲,緊接著一部銀灰色跑車從她身邊呼嘯而過,開不出幾步卻又調轉身子,難得這般狹窄的道路,那跑車司機也有本事掉頭,穆悠然眼睜睜看著那車直直的朝她衝過來,嚇得她花容失色,本能的閉上了眼睛。
一陣刹車聲簡直要刺穿耳膜,車子並沒有撞到她身上。穆悠然隻覺得心都快要跳出來了,趕緊睜開眼睛,那車離自己僅一步之遙。冷汗瞬間流遍全身,感覺頭發都快要豎起來了,她緩過神來,立刻指了那司機怒罵起來。
“你神經病啊!往別人身上開車!你瞎子啊看不見啊會開車了不起啊……”正吼著,一個穿銀灰色襯衣的男子從駕駛室走了出來,蜂腰長腿走路帶風,十分的自命風流。
他斜斜倚在跑車上,一雙含笑的桃花眼看著穆悠然,語氣裏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車子開過來了你不趕緊往旁邊躲,居然閉上眼睛等著我來撞,你這般蠢女人也是少見。”
穆悠然頭一次看見這種不講理的人,氣得要發瘋,“你神經病啊!我好好的走著,你做什麽一定要開車來撞我?”
銀灰襯衣聳聳肩,“路又不是你家的,你可以走我當然也可以走咯,我也可以說我好好的開車你幹嘛要撞到我車上?”
穆悠然隻覺得跟這種變態神經病說不清楚道理,又惦記著跟羅安喬商定的時間,急忙繞過那銀灰襯衣和他的跑車,匆匆忙忙往亞信集團走去。
那銀灰襯衣一路跟在她後麵,穆悠然大怒,“你跟著我幹什麽?”
銀灰襯衣再度聳聳肩,“小姐,從這裏去亞信集團就這麽一條路,隻準你走不準我走嗎?”
穆悠然電光火石間忽然想起這銀灰襯衣來,指了他大叫,“你是昨天那變態!”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亞信大廈那高高的台階上了,正值上班時間,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她聲音有點大了,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那銀灰襯衣見此情景,居然要起臉來,他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副純黑鏡片的蛤蟆鏡架在耳朵上,遮住大半張臉,兩手插在褲兜裏飛快的走了。
“什麽人啊這是!”穆悠然小聲抱怨了一句,進了電梯。她仍舊乘坐昨天那一部,心裏還在納悶為什麽這一部沒有人坐,因昨天已經來過一次,她輕車熟路的按了三十二樓。
哪知電梯卻在二十二樓停了下來,門打開,那個銀灰襯衣男站在門口,一手撐住電梯門不讓它關上,一麵嘴角斜斜上挑,露出一個自以為帥氣的笑容來。
“hi,美女,你又坐這部電梯啊?”
“我坐哪部電梯跟你有什麽關係?”穆悠然憤憤的說了一句,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又衝他低吼,“你關上門行不行?我要遲到了!”
那銀灰襯衣微微一笑,自以為迷倒萬千少女,偏穆悠然不為所動,不免有些失望,想了想又問她:“你去三十二樓做什麽?你跟葉先生有約?”
他“嘖嘖”連聲,上下打量穆悠然,“公司裏頭這麽多葉小姐,你偏偏去約唯一的一位葉先生?這位姑娘,你動機不純啊!”
亞信集團的董事長姓葉,集團也是他一手創辦起來的,他足足有四個女兒,卻隻有一個兒子,這幾個子女長大了,又都在集團裏頭上班,高層開會,一眼望過去,個個都是姓葉的。
穆悠然給他氣得七竅生煙,“你又知道這裏幾個葉先生幾個葉小姐了?”
銀灰襯衣一笑,“我跟你說過了,我是總裁秘書,這公司裏頭大大小小的姓葉的,我都認識。”
穆悠然不想再搭理這個神經病,沒好氣的說:“你要麽進來,要麽出去,我趕時間,謝謝!”
那人雙腿一彈跳了進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要是出去你就見不到葉先生啦!”
穆悠然再也不想跟他說話,冷哼一聲,目光盯著電梯門。
電梯門開了,穆悠然再不停留,輕車熟路的去秘書辦公室找羅安喬,感覺到那銀灰襯衣跟在後頭,她也懶得理會。
冷不防總裁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女子手裏掂著一個高爾夫球杆站在那裏。
她把球杆橫置,左手握了球杆的頂部,右手平平抬起,讓那球杆在手心裏一上一下敲擊著,金屬的球頭散發著冰冷的光芒。
她穿了一件白色小西裝,內搭玫瑰紅絲質襯衣,下麵是一條肉桂粉中裙,頸子裏一串名貴海螺珠粉盈盈的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到底跟了李明湛幾天,穆悠然對這些珠寶也有了不少認識。
她看上去十分精明美豔,隻是手裏惦著的高爾夫球杆為她增添了三分凶相,“你,過來!”她惡狠狠的看著穆悠然。
穆悠然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這個女人不知道是誰,不過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難不成遲到了幾分鍾就要挨打?
那女子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微眯起眼睛看著她,目光裏充滿著危險,“我讓你幾點鍾來?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穆悠然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那個……我們約的是九點,還有,我……”約的是葉先生幾個字還沒有說完,那女子已經大叫,“我叫你滾過來,你躲在女人後麵算什麽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