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筱歆更加害怕起來,一旦東窗事發,這個家裏誰會容忍她?她長睫毛忽閃忽閃的像一隻受驚的蝴蝶,嘴唇哆嗦著,卻又不知道該跟李明楊說什麽。

李明楊也不明白蘇筱歆為何會怕到這種程度,卻覺得她看起來更加楚楚可憐,他心中一動,俯下身子將她摟在懷裏,“你別怕,我去求爺爺,讓他跟大哥說不讓他追究這件事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也是怕被大家指責才會這麽做的。”

他的想法跟李世平差不多,認為是蘇筱歆自己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怕被指責才會匆忙嫁禍給穆悠然的。蘇筱歆眼睛一眨也想明白了,把頭埋在李明楊頸窩裏,一言不發卻是心下暗喜。

她心底也明白李老爺子在李明湛心裏的重要性,隻要李老爺子肯發話,他就不會再追查了。自己再好好跟穆悠然道個歉,反正這事對穆悠然來說又不曾傷筋動骨,應該很容易過去。

想到這裏她就對李明楊說:“是我一時糊塗,我去向大嫂道歉。”

殷寧在旁邊皺著眉頭,十分的不滿意,想想卻又無話可說,別說這事不是穆悠然做的,就算是她,也不可能憑了這件事就把李明湛趕走。

她方才那番做作,也不過是想讓自個老公對李明湛兩口子印象更差一些而已,還想趁著這個機會挑明了李明湛不能生育的事,隻是她翻心一想,李世平的身體怕是經不住這個打擊,李明楊在集團裏還沒站住腳,不如先放一放。反正他不能生育已經板上釘釘,以後時間還長著呢。

想到這裏,她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難得筱歆識大體,竟然不追究了,也好,我回家就要讓你爺爺和你爸爸知道,我們的兒媳婦啊最是懂事顧大局的。”

好一番反轉,竟然說得像是蘇筱歆多大度一樣。

殷寧給事情定了個調子,接著又對李明楊說:“你也來了這麽久了,還是趕緊回公司去吧,你爸爸經曆了這一次,我想他還是幹脆退休算了,也好把公司正式交給你。”

蘇筱歆聽了驚喜不已,李明楊更是激動得兩眼放光,一疊連聲的問,“媽,真的可以嗎?你能說動爸爸?”

“這有什麽說動說不動的,你爸爸身體要緊,醫生也說了,不能累著不能太忙碌,他不退休難道還繼續還這麽著下去啊?”

李家大宅裏,李明湛和穆悠然把該說的都說完了,就上樓回了自己房間。二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穆悠然看著他的腿,有些心疼的問,“你累不累?這兩天一直四處奔走,也沒好好歇歇。”

先是李世平暈倒,接著蘇筱歆流產,李老爺子的大壽都沒做,就這麽混過去了。這兩天事太多,李明湛一直也沒好好休息,穆悠然擔心他的腿會受不了。

李明湛看著她微微笑了一下,“還好。”他看著穆悠然,濃眉一挑,聲音裏就帶了些戲謔,又夾雜著幾分認真,“聽你話裏的意思,你很關心我?”

“就算咱們是假夫妻,卻也認識了這麽久,何況你還對我這麽好,我自然關心你啊。”

李明湛把她攬在懷裏,撫摸著她一頭柔軟的秀發,他低頭看著她,幽深眼眸裏是一片認真和專注,聲音裏卻帶著一些漫不經心,“我對你很好嗎?”

穆悠然偎依在他懷裏,看不清楚他的神情,隻是點頭說:“很好啊,對我媽媽也很好。”

他笑了笑,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低下頭去在她秀發上吻了一下,他極力克製住內心的期待和緊張,依舊維持著一貫平穩淡漠的聲線,慢慢的說:“那麽,我們不離婚了好不好?”

他清晰的感覺到她的身體震了震,聽到她猶豫的聲音,“我也不知道。”

這是他意料中的答案,如今不過是得到證實而已,是以聽到耳中也並不如何失望,他隻是緊緊的把她摟在懷裏,俯首在她耳邊低低的對她說,“我說過了,這件事情我聽你的,你什麽時候有了決定告訴我就好。”

他們的協議,嚴格來說已經結束了,若她執意不肯留下,他也強求不來,更不屑於強求。他深知她肯留到今天,開始是因為李老爺子大壽,後來是因為李世平的病,這是她心性善良,那麽他就不能利用這份善良。

當初與她結婚,是抱有目的的。

他早就知道她,早就認識她,隻不過在他之前的計劃裏,並不包括要娶她為妻。綠茵山莊裏的那一幕讓他改變了主意,他飛快的權衡計算了一番,就決定要跟她結婚。

一開始,自然是利用居多。

他童年喪母命運多舛,憑著一股堅韌和永不放棄的的心誌成就了一番事業,見慣風浪,自認看人看事都十分準確。

與穆悠然相處了幾日,就已經知道了她的心性為人,蘇筱歆不過徒有外表,她卻是……漸漸的就動了心。

在美國的時候,每當他再度想起往事,那張宜喜宜嗔的絕美容顏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穆悠然的一顰一笑。此前他從未想過,他這輩子還會愛上第二個女人。

一旦確定了心意,他一刻也不遲疑,他立刻就想看到她,想要告訴她一切,她來是來了,卻一心想要跟他劃清界限,她不停提醒著他,他們的婚姻是假的。

他們大吵一架,她衝出房間的那一刻,奔跑的身影無比熟悉,他的心沉到了穀底。他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那埋藏在記憶深處永不願再想起的痛苦往事。

深夜的異國街頭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他恐懼至極,有一瞬間他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命中帶煞,所有他珍視的他愛惜的統統都會離他而去,母親、她還有她……

他告訴自己,隻要她能回來,隻要她不消失,他可以容忍她的一切。終於找到她的時候,他激動地不能自己,然而他的自尊不容許他表露出來,他始終記得他們吵架的原因。

然而他還是想要再爭取一下,輕言放棄不符合他的性格。隻他沒想到,她對那個男人,仿佛大有情意似的,她對他開始了她從不曾有過的冷嘲熱諷,他終於失望了。

然既有了協議,他並沒有馬上提出離婚,潛意識裏也希望她仍然是自己的妻子,他隻是選擇了悄悄離開,不料她又主動打來電話,他以為她是來提醒他的,沒想到的是,她竟然忘記了離婚的日期。

他的心裏又升起一絲希望來,他想她心裏終究還是有他。然而這一次,他不想再去命令她什麽或者主導她什麽,他希望她主動說出來,說她不想離開他。

聽了他的話,穆悠然並沒有立刻回答,過了良久,她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她靠在李明湛的懷裏,他身上的男性氣息令她迷醉,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就這麽過下去也很不錯,如果……如果他能忘了蘇筱歆的話。

他們許久都沒有再說話,直到穆悠然忽然想起一件事,“李明湛,你爸生病的事是不是得跟我媽說一聲啊,要不然她不知道,別人還以為她太失禮了呢。”

叫她這麽一說,李明湛也想了起來,不由得自嘲的一笑,他原是最周到的一個人,事事都想在頭裏計劃周詳,如今因為她,卻是忽略了好多事。

“是該跟嶽母說一聲,你給她打個電話吧。”

穆悠然答應著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媽,李明湛的爸爸病了,您看您是不是得來看看他?”

張溶月聽了,急忙問,“世平怎麽了?”

“腦梗,不過已經搶救過來了,醫生說隻要好好休養就沒事的……媽,你在聽嗎?”

電話那頭遲遲沒有動靜,穆悠然有些擔心。她到現在也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事,就連要不要把李世平生病的事告訴母親,她也是猶豫了很長時間。

但是,不管當年恩怨如何,如今到底是兒女親家,若是母親不來看自己公公的話,傳了出去對母親不好,對她和李明湛都不好。且若不告訴母親,她知道了也會埋怨自己的。

果然張溶月說:“我聽著呢,既然是你公公病了,我必須得去看看他,在家還是在醫院?”

“已經出院了,現在在家裏呢,您什麽時候過來我去接您。”

“好。”張溶月也沒有推辭。

醫院病房裏,蘇筱歆也在給自己媽媽打電話,“媽,我公公病了,腦梗呢,現在在家裏休養,您得來看看他。”

劉冬梅歡歡喜喜的說:“那敢情好啊,李家我可是從來沒去過,一定特別大特別豪華吧?”

蘇筱歆聽了簡直要暈過去,自己這個媽,什麽時候才能上得了台麵啊!如果有可能,她真的希望父母和公婆永遠別見麵,這對比差距也太大了!

殷寧固然脾氣壞,有時候也很潑辣,但是畢竟氣質派頭還是擺在那裏的,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副豪門闊太的架勢。張溶月她也見過,雖然看上去軟弱了些,但是氣質溫婉笑容和藹,很給人好感。

隻有自己的這個媽,總是給自己拖後腿。蘇筱歆想到這裏又是一陣懊惱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