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厚重的櫸木製的仁王門,神場挺直了腰,抬起頭來。
雖然現在還是很早的早上,但天空是蔚藍的,今天是個萬裏無雲的晴天。
[26] 譯者注:日語叫“裏関所”,最裏麵的關口、難關之意。
旁邊的香代子微微掀開頭上戴的鬥笠,眼睛似乎是被陽光照射得睜不開,眯成一條縫。
“終於來到這裏了。”
神場二人來到了四十號劄所觀自在寺。按順序來說,這是進入愛媛縣的第一座寺廟,也是距離一號劄所靈山寺最遠的地方,被稱為四國靈場的“裏關所[26]”。
從徒步巡禮開始,大約過了一個月。氣象廳雖然還沒有宣布四國的梅雨期結束,但恐怕會在這幾天內宣布吧。臨近七月中旬的這個時期,如果在往年,四國已經出梅了。事實上,傾瀉而下的強烈陽光,已經宣告了夏天的到來。
二人在手水舍洗手、漱口、潔身。水冰涼冰涼的,讓人感覺很舒服。
在前往正殿的途中,走在前麵的香代子突然停下腳步。
“你看這個。”
香代子看著神場,露出笑容。
“好可愛啊。”
香代子指著的地方,有一座青蛙的石像。由於常年風吹雨打,表麵已經斑駁褪色。大小差不多有小孩子蹲下來那麽大。青蛙背上背著兩隻小青蛙。母蛙麵朝仁王門,一隻小青蛙把臉轉向參道,仿佛是在迎接巡禮者。緊跟在後麵的小青蛙麵向天空。
香代子說,這叫作“榮蛙”,她是從指南上知道的。
青蛙的樣子與孩子和年輕小姑娘喜歡的動漫角色相去甚遠。沒有人為的改動,隻是把真實的青蛙放大了而已。但是,眼前的榮蛙,正如香代子說言,有著不可思議的可愛。
“據說撫摸榮蛙的話,會有好處哦。”
青蛙旁邊的石碑上刻著文字,可以保佑子孫繁榮、財運昌盛、健康長壽等。
香代子歎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像是在祈禱什麽,撫摸著青蛙的頭。
許願結束後,香代子轉過頭催促道:“你也來呀。”
“我就算了。”
神場嘟囔著,朝著正殿走去。
從後麵傳來了香代子的聲音,帶著笑聲。
“你從年輕時起,就不擅長對付蛇和青蛙吧。”
正如香代子所說,神場從小就不擅長對付爬蟲類和兩棲類。
他從生理上無法接受沒有體毛的滑溜溜的皮膚。
香代子認為神場是因為不喜歡青蛙,所以不撫摸石像的,但神場並不是因為這樣孩子氣的理由才避開許願的。
神場一邊巡禮,一邊回顧著自己的前半生。越是回首往事,神場越開始對信仰產生了疑問。
人生是不合理的。人並非出於自己的意誌被降生到這個世界上。沒有對自己出生的地方和時代的選擇權,更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有的人天生就背負著不幸,也有的人出生在無論誰看來都能得到幸福的環境中。
社會是不合理的。有的人不管怎麽努力也得不到回報,有的人無論如何祈求神和佛,也得不到幸福。有的人,即使本人沒有犯任何錯,也在艱難困苦的荊棘之路上變得破爛不堪。還有的人,在人生道路的中途就被天災或者人禍奪去了生命。
因為刑警的工作性質,神場看到了太多人以蠻橫的方式被推到地獄的底層,以殘酷的形式喪命。每當想起這樣的受害者,神場就會越發懷疑,許願有什麽意義!
說起來,這個巡禮有意義嗎?
隻不過是安慰一下沒能拯救受害者的自己吧。這難道不就是單純的自我滿足嗎?
即使天空晴朗,神場的心裏也會升起陰鬱的雲。越是繼續巡禮之旅,神場陰鬱的思緒就越沉重。
不知道香代子是不是注意到了每次去寺廟都變得沉默寡言的丈夫,也沒有特意問他避開許願的理由。香代子的笑容還是像往常一樣,或者跟在神場的後麵,或者走在他前麵,繼續巡禮。
二人去了正殿,在納經所寫了朱印後,就走出了山門。
在朝著下一個寺廟走去時,香代子叫住了神場。
“要不要繞遠一點?”
她說想稍微往前走一點,去海邊。
神場驚訝地歎了口氣。
“我們不是一直在看大海嗎?”
進入高知縣後,二人一直沿著海邊的路走著。雖說二人生活在沒有大海的群馬縣,但這幾天看大海看得都已經膩了。事到如今,沒必要再特意看大海了吧,最好抓緊時間繼續趕路。
神場提醒香代子。
但是,香代子並沒有聽從神場的意見。她說並不是想看大海。
“那麽,到底要去海邊做什麽呢?”
神場的聲音微微地提高了。
香代子無視了神場的焦躁,眺望著通向大海的道路前方,用孩子般天真無邪的口吻說:“我想登上展望塔看看。”
據說,這前麵有一座可以眺望海灣的展望塔。
“據說是旋轉升降式的,可以上升到地麵一百米以上。天氣好的時候甚至能看到九州。之前讀過的四國旅遊指南上寫著,從山頂看到的景象很壯觀。如果天氣不好的話我就放棄了,但是今天這麽晴朗,你不想看看嗎?”
雖然香代子在詢問,但聲音中有一種無論如何都要讓對方同意的強勢的感覺。
這不是一次特別著急的旅行。而且,在退休以前,雖說是因為工作,但神場還是一直強迫妻子配合自己的生活。現在退休了,作為小小的贖罪,神場認為應該聽從妻子的任性。
“隻是一會兒哦!”
香代子容光煥發,邁著輕快的步伐向大海走去。
展望塔的展望室在一座稍微有些高的山上,每隔二十分鍾運行一次。周圍沒有高樓,隻有塗有紅白油漆的鐵塔向天空延伸。
二人付錢後上了車,展望室一邊慢慢地旋轉一邊上升。快到天邊的時候,香代子發出了感歎。
“好漂亮啊。上來真是太好了。”
神場對香代子的話沒有異議。雖然隻是陪香代子來的,但他也坦率地覺得繞遠路過來真好。從展望塔看到的景觀真是太美了。
蔚藍的天空和漂浮在清澈大海上的小島那清澈的綠色,很美。神場心中鬱悶的雲,一點點地放晴了。
香代子指著海麵上整齊排列的木筏,得意地說道:“那是在養殖珍珠。竹筏下麵掛著很多珍珠貝,花很長時間培育珍珠。”
珍珠養殖的信息應該也是香代子從旅遊指南上知道的。
回想起來,香代子一條珍珠項鏈也沒有。參加幸知學校的入學儀式和畢業儀式時戴的是幾千日元的假貨。神場的工資大部分都用來支付房子的貸款和幸知的學費了,家裏沒有多餘的錢買昂貴的真品。
“你想要珍珠項鏈嗎?”
神場想,是不是香代子在暗示想要買珍珠項鏈呢?
退休金一次性還完貸款就消失了一半,但還有剩餘。現階段,可以給香代子稍微買點好東西了。
香代子一臉意外地看向神場,立馬笑了出來。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我就算是戴真的,也看起來像假貨一樣。而且……”
這樣說著,香代子將視線重新落回海麵。
“如果要買的話,就給幸知買吧。那個孩子今後戴的機會比我更多。”
香代子大概是在考慮幸知結婚生子時的事情。
神場腦海中浮現出緒方的臉,心情變得苦澀。理由有兩個,一個是因為不想讓幸知成為刑警的妻子,另一個是因為愛裏菜被殺事件沒有進展。
緒方打來電話是昨天的事。二人到了旅館,吃過晚飯後正休息時,手機響了。
即使不看屏幕,神場也知道是緒方打來的。如果是幸知,會聯係香代子的手機。與退休後的神場聯係的人,就隻能想到緒方。
打開手機,果然。
神場拿著手機,來到走廊。
香代子並沒有打聽在巡禮的途中經常打電話來的是誰。不知是現役時代的習慣現在還殘留著,還是因為她隱隱約約地察覺到這些電話與愛裏菜事件有關。不管怎麽說,她不來打聽,神場是很感激的。
電話一接通,手機那邊就傳來了緒方微弱的聲音。
“您現在方便嗎?”
從緒方那毫無生氣的聲音中,神場馬上就明白了沒有新的信息,隻是定期聯絡。
正如神場所預料的,事件沒有進展。唯一新發現的信息是,附著在愛裏菜遺體上的沙狀粒子與佐佐保川附近的沙粒酷似。
佐佐保川是羽真川的支流,在捕撈香魚解禁後,能看到很多人在那裏釣魚。雖說是支流,但全長達十五公裏。在廣闊的範圍內,要找出與愛裏菜被殺事件相關的任何痕跡,就像從河底找出一粒沙金一樣困難。
但是,有一件事是明確的,那沙子是附著在嫌犯身上的。從愛裏菜上的小學到她自己家之間,不經過佐佐保川。從上學的路線到佐佐保川的河灘有三公裏遠。這不是小學一年級的孩子能一個人走到的距離,也沒有關於愛裏菜朝著佐佐保川走去的目擊信息。嫌犯與佐佐保川一帶有某種關係,這是搜查總部的觀點。
“即使知道了這一點,搜查也沒有大的進展。之前就在會議上說過,即使知道那沙子是沾在嫌犯身上的,那麽嫌犯是住在那兒附近?工作地點在那兒附近?還是隻是偶然路過?現在還無法調查清楚。”
警察得到的信息有兩種,一種是有助於縮小嫌犯範圍的信息,還有一種是隻有在嫌犯浮出水麵之後才有意義的信息。如果這起事件能事先鎖定嫌犯,那麽佐佐保川河灘的沙子可能會成為有力的信息。但是,像這次這樣,完全把握不到嫌犯的線索,那就幾乎沒有意義。現在警察想要的是前者的信息。目前,警方掌握的信息除了可疑車輛的目擊證詞以外,還有嫌犯的DNA、河灘上的沙子等,都是隻有在嫌犯被抓後才用得到的。作為唯一線索的可疑車輛,別說是車輛所有者,就連車輛本身都還沒找到。
“也就是說,在解決事件方麵,沒有任何進展。”
神場這樣說著,緒方在手機的另一頭小聲地道歉道:“對不起。”
搜查沒有進展,不是緒方的錯。
神場假裝出爽朗的語調,改變了話題。
“你的聲音沒有勁兒啊。有沒有好好吃飯?”
“嗯,好好吃飯了。”
“搜查所需要的不僅僅是體力,持之以恒的精力也很重要。
埋頭苦幹固然好,偶爾也要歇一歇。”
說完這句話,神場突然想到,對緒方來說,休息不就是和幸知交流嗎?
這樣想著,他的心情就變得沉重了。
“好好吃飯和睡覺。”
神場唐突地說了這麽一句,隨即掛斷了電話。
他拿著手機,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
他怎麽也不想同意緒方和幸知交往。
下了展望塔後,二人決定在附近散散步。並不是哪一方提議的,而是腳步自然地朝著散步道走去。從海上吹來的風、周圍茂密的綠色、明亮的陽光讓人心情舒暢。
在海角的盡頭,有一個休息處。雖然隻是幾塊木板搭建出的簡易建築,但既有遮陰的屋頂,也有鋼製的長椅。兩張長椅並排放置,坐在那裏可以眺望大海。
長椅上坐著一個巡禮的男人。他把身子靠在椅背上,呆呆地看著大海。
神場走在通往海角的散步道上,隻能看到男人的背影。
香代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清爽的海風,完全沒有在意坐在長椅上的男人。
但是,神場很在意那個男人,好像在哪裏見過他。這是閱人無數的老刑警的直覺。
休息處的地方不算寬敞。如果想看海,自然要靠近長椅。
香代子從為防止意外墜落而設置的生鏽的鐵製柵欄邊探出身子,眺望大海。
神場站在香代子身邊,悄悄地瞥向男人所在的方向。
也許是感覺到了視線,男人的目光轉向神場。
原來是——
在從十一號劄所藤井寺前往下一座寺廟燒山寺的山路上的佛堂裏遇到的那個男人。
男人的相貌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如果隻是在路上擦肩而過,是不會給人留下印象的。但是,男人身上有著讓人看過一次就忘不了的東西。
是他的眼睛。
在淨蓮庵遇見時,神場看到的男人深深的眼窩裏,一片黑暗。
神場站在男人麵前,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
“又見麵了。”
男人微微抬起下巴,作為回禮也點了點頭。
“那時候,謝謝您的款待。”
他從長椅上站起來,低頭道謝。
隻是兩個鹽糖而已,男人還一直記得。
看到平時幾乎不主動搭話的丈夫,在旅途中向別人打招呼,香代子很吃驚。她離開柵欄跑到神場旁邊,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看到男人,她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們上次在淨蓮庵見過的。”
經過神場的提醒,香代子終於想起來了,“啊”了一聲,香代子禮貌地低下頭打招呼。
神場在男人坐著的長椅旁邊的另一張長椅上坐下來。香代子也坐在了旁邊。
神場一邊說著無關痛癢的對話,一邊若無其事地觀察著男人。
仔細看,他的白衣、鬥笠、脖子上的環袈裟都還是新的。可能和神場二人一樣,是第一次巡禮吧。所有的衣物中隻有那個登山用的舊背包,是長年使用的東西。
不可思議的是,神場在男人身上感覺不到生活氣息。
通常,神場在交談的時候,基本上能從語言的細微之處感受到對方的生活狀態。
即使不用交流,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推測出對方居住的地方、人際關係、家庭構成和興趣等。
但是,他完全推測不出男人的身份。男人麵對神場和香代子的詢問,隻是“啊”一聲、“嗯”一聲地附和著,一副對任何話題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在他身上有一種厭世的感覺。
神場身上現役時期的職業意識複蘇了,就是那種無論如何都想把嘴硬的嫌犯的嘴巴撬開的心情。
雖然他心裏想著,這真是個壞習慣啊,但還是無法抑製自己的心情。
但是,對在旅途中遇到的人,像這樣刨根問底地詢問別人的來曆,又實在是讓人猶豫。
男人從長椅上站起來。
“我先走了。”
他把放在長椅上的背包搭在肩上,準備離開這裏。
突然,神場朝著男人的背打了聲招呼。
“您現在要去延光寺嗎?”
男人停下腳步,看了看神場。他的表情就像是被人觸碰了不想被觸碰到的地方。
延光寺是三十九號劄所。神場在暗自問他,是不是在反向巡禮。
男人也許覺得對再也不會見麵的人沒必要特意撒謊,便放鬆了僵硬的表情,點了點頭。
“是的,接下來我要去延光寺。”
“反向巡禮很辛苦吧。而且,如果是走路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神場看著男人的腳下。
男人的鞋被泥土弄髒了。鞋子並不是那種功能性的品牌運動鞋,而像是附近超市賣的便宜貨。從橡膠底磨損的厚度可以看出走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穿著沒有緩衝作用的鞋子,男人的腳掌和膝蓋的負擔應該相當大。
男人露出複雜表情,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我並不是為了追求快樂才去巡禮的。我不想輕鬆地遊曆寺廟,即使巡禮結束了,我的心情也不一定會變得輕鬆。”
男人微微地垂下眼睛。
“我所背負的東西,是即使巡禮百次也無法卸下的東西。”
這是一句沉重的自言自語,仿佛是在告誡自己。
沉默在三個人之間蔓延開來。
空中傳來黑尾鷗尖銳的叫聲。
男人突然回過神,抬起頭來。為了消除尷尬的氣氛,他稍微開了個玩笑。
“其實,我也想按順序反向巡禮,很不好意思的是,因為這裏羞澀,所以隻能分段巡禮。如果按順序反向巡禮的話,也就不會在這裏見到你們二位了。”
說到“這裏”時,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腰包。
男人恢複了一本正經,用頭上戴著的鬥笠深深地蓋住眼睛,對著二人打了個招呼,就消失在散步道上了。
“總覺得像是個有故事的人哪。”
香代子一邊看著男人走過的散步道,一邊輕輕地吐了口氣。
神場沒有回答,拿起旁邊的背包。
“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
香代子默默地點點頭,從長椅上站起來,背上自己的背包。
沿著錯綜複雜的海灣繼續走著,神場回想起男人留下的話。
——我並不是為了追求快樂才去巡禮的。
神場在巡禮的指南書中讀到過,在結願的人中,有很多人會有一種充實感,他們說“好像脫胎換骨了”“實現了願望”等。
神場之所以決定去巡禮,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過來人的這些說法。他有一種淡淡的希望,希望在結願時,自己所背負的沉重的東西能稍微減輕一些,心情也會變得輕鬆一些。
隨著巡禮的繼續,神場開始覺得指南上寫的那些結願者的感想並不適合自己。而且,他已經連巡禮的意義都不知道了。剛才那個男人的話也讓他變得心情沉重。
自己也會像那個男人那樣,即使結了願,心情也不會變得輕鬆。即使巡禮一百次,自己所犯的錯誤也不會消失,心情也不會變得輕鬆。
神場抬起頭,看到了遠處的水平線。
他想起了那一天,他告訴香代子退休後要去巡禮之旅。那是臨近他退休還有兩周的時候。在廚房準備晚飯的香代子停下洗東西的手,看了看神場。
“巡禮是指四國八十八處嗎?”
坐在餐桌椅子上看報紙的神場回答說,是的。
可能是香代子覺得並不是特別信佛的丈夫突然說要去寺廟巡禮很不可思議,她關掉自來水,一邊用圍裙擦著濕手,一邊坐在神場的對麵。
“你怎麽會想到去巡禮呢?”
神場翻開報紙。
“為了吊唁自己經手的那些事件的受害者。”
這並不是謊言。但是,他還有一個理由沒有告訴香代子。那是對自己在任職期間所犯下的錯誤的悔恨。
十六年前,神場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是金內純子遇害事件。
一九九八年六月,時年六歲的純子被淩辱殺害。
嫌犯是住在當地的八重樫一雄。在審判中,八重樫一直堅持主張自己無罪,但DNA 鑒定是決定性的證據,他被判處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殘忍地奪走了可憐的小女孩生命的嫌犯被捉拿歸案,參與搜查的眾多搜查員以及全社會發出了喜悅和安心的聲音。
但是,對於事件的解決,有些人並不是很高興。
那就是在現場參與搜查的神場等一部分搜查員。
自打八重樫作為純子被殺事件的嫌犯浮出水麵,就存在對八重樫是嫌犯的說法有異議的聲音。
確實,八重樫擁有的白色小型麵包車與在發現純子遺體的地方看到的可疑車輛相似,車的輪胎上也附著著現場附近的泥土。而且純子被殺害的時候,他也沒有不在場證明。
但是,僅憑這些,都不足以證明八重樫就是嫌犯。並沒有鐵證證實在殺害現場附近看到的可疑車輛就是八重樫的,車輪胎上附著的泥土,八重樫也堅稱是在事件發生的兩天前,開車路過現場附近時沾上的。
另外,還有一個很大的理由不能確定八重樫是真凶。那就是在八重樫的小型麵包車中,沒有檢測出純子的毛發和指紋。
嫌犯很難將活著的純子帶到殺害現場的山中。從純子最後被目擊到出現在日用雜貨店附近,到殺害現場的距離是五公裏。
哄騙純子讓她走到現場,或者把純子裝進袋子裏扛走。不管怎麽想,在不被任何人看到的情況下移動五公裏的距離幾乎是不可能的,隻能認為是使用了汽車。在車內沒有發現被害者的殘留物,這成為八重樫是嫌犯這一說法的一大漏洞。
搜查遲遲沒有進展。
事件發生後,隨著時間的推移,媒體和社會對警察一直未能逮捕嫌犯的譴責越來越強烈。縣警局的市民谘詢處收到了很多抱怨和斥責,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當搜查隊伍開始感到焦慮的時候,事件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純子體內殘留體液的DNA 鑒定結果出來了。
在搜查到八重樫後,警察將疑似嫌犯的體液和八重樫的頭發交給了縣警的科學搜查研究所,委托他們進行DNA 核對。
結果是DNA 類型相同,兩者是同一人的可能性極高。
很快,幹部出席召開了搜查會議,縣警搜查一課課長國分表示,將向法院申請對八重樫的逮捕令。法院發布了逮捕令,八重樫當天就被逮捕了。
八重樫從家裏被帶上押送車,押送到了搜查總部所在的管轄分局。
神場透過刑事課的窗戶,懷著複雜的心情俯視著那輛押送車。車子暴露在媒體相機的閃光燈下,開了進來。
八重樫有猥褻小女孩的前科。據調查,有五個小女孩因八重樫而身心受到了很深的傷害。如果考慮到還有未查明的情況,可能有更多的孩子深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