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丁渝沒有急著回去,帶著陳緒沿著濱江道上慢慢前行。
夜晚的江邊沒什麽風,遠處城市的燈光倒映在江麵上,鋪得水麵上全是星辰。
小時候丁儒山常帶她來這裏散步,那時候一條道上擺滿了五花八門的玩具攤,挑都挑不過來。可自從丁儒山出事以後,丁渝已經很久都沒來過了。
帶陳緒故地重遊,是很不一樣的感覺。
丁渝看著比記憶裏蕭條了不少的玩具攤,走到其中一個賣氣球的老板那,抽盲盒似的隨手拿了兩隻卡通氫氣球結賬。
她自己留了小白兔,送了陳緒大灰狼。
陳緒低頭看著強行塞到他手裏的氣球皺眉。
在他二十九年的人生裏,從未有人送過他這樣的東西。
哪怕是小時候,哪怕是白漪,也沒有。
“我小時候可喜歡玩這種氣球了,每次看見有賣的都會讓我爸給我買幾個玩。”
丁渝邊走邊說,氣球上的小白兔在路燈下笑得顯眼。陳緒沉默聽著,長指無意識在氣球的繩子上蜷著。
“有次我的氣球不小心飛到了樹上,我爸說給我買新的,我不肯。他叫人去搬折疊梯,自己親自上去,費了好大勁才拿下來。”
丁渝失笑,聲音在回憶裏拔了好久才拔出來,“你呢,你小時候玩什麽。”
陳緒目光落遠,“沒有玩的。”
“怎麽會呢。”丁渝蹙著眉,“一個玩具也沒有嗎?”
陳緒搖頭,“一個也沒有。”
白漪在時,對他要求很嚴格,要求他事事都要做得最好。導致他的童年連同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過得就像成天隻會麻木運轉的機器。
白漪的死,對他其實也是一種解脫。
丁渝想起上次在老宅時老爺子同她說的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失言,絞著氣球的繩子張口就要道歉,陳緒打斷她:“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
他低頭的一瞬,丁渝在他眼中清晰看見了一閃而逝的陰霾。
她抿了下唇,突然踮起腳把手上的氣球係在了陳緒的西裝紐扣上。
“你幹嘛?”陳緒別扭地收緊眉峰。
“送你氣球。”丁渝標準哄小孩語氣,“邀你共享我的童年。”
一白一灰兩個氣球在陳緒的頭頂上空碰撞,陳緒抬頭看著嘴巴差點親在一起的兩個氣球,嘴角**了一下。
他一手攏著兩條氣球繩,一手攏著丁渝往回走。
丁渝像個大石頭一樣穩穩紮在原地,“幹嘛這麽快就回去,我還沒玩夠。”
陳緒滿目沉靜:“起風了。”
丁渝故意湊近去聽他的心跳,而後清麗一笑,“是你的心亂了。”
夜色醉人。
到家之後,丁渝和陳緒不約而同地失眠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窗灑在地板上,傾瀉出一片皎潔的銀色。丁渝躺在**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
她滿腦子都是陳緒,陳緒的新奇、落魄、習以為常……以及他最令人心痛的那句:‘我是我爸強**媽的產物’。
他說:“是我束縛住了我媽的腳步。”
丁渝不敢想陳緒成長道路上承受過的一切。那種感覺大抵就像鈍刀子割肉,每走一步都是剜心的痛。
她心疼又難過。
情緒揮之不去,睡不著,丁渝索性起來去客廳倒水喝。
外麵走廊還亮著燈,丁渝輕手輕腳踩在地板上,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樓下的客廳沒開燈,她過去摸開關,窗簾那一個黑影差點讓他叫出聲。
“是我。”陳緒轉過身,在黑暗裏和丁渝對視。
丁渝鬆了口氣,“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
“睡不著。”
陳緒穿著睡袍,窗外泄進來的月光很懂事地勾勒著他胸前的肌肉輪廓。
男色當前,丁渝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她找借口掩飾:“我也有點口渴。”
丁渝走到飲水機那倒了杯水,猶豫了一下,又拿出兩個杯子,倒了點酒,往裏麵加了幾塊冰。
轉身回來時,陳緒正摸黑坐在沙發上,月光灑在他的肩頭,讓他整個人看著詭異又夢幻。
“喝點?”丁渝試探著把杯子遞過去。
陳緒沒拒絕,杯子交接的瞬間,兩人的手指在玻璃杯上短暫相觸。
孤男寡女,天昏地暗,氛圍曖昧。
丁渝撞進陳緒和月色相稱的深眸裏。
她竭力遏製住自己在黑暗裏無限擴張的心跳,可還是鬼使神差地捧著陳緒的臉頰吻了上去。
她發誓她起初對陳緒真的隻是心疼,後來不知怎的就變了質。
陳緒顯然也是沒料到她這一舉動,愣了一秒後扣住丁渝的後腦回吻。
丁渝輕喃出聲,陳緒被勾得呼吸都變沉。
丁渝傾身向前,兩手撐在陳緒肩側,陳緒後仰,後背抵在沙發靠背上。
眼看著事情就要失去掌控,陳緒隨手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左瀟的大名在屏幕上不停閃爍。
陳緒沉著臉過去接聽,聲音帶著情欲未褪的沙啞。
“有事?”
“緒哥,查到阿姨格式化的那台備用機裏的通話記錄了。”左瀟在電話裏很激動,“你現在方便嗎?”
陳緒看丁渝一眼,丁渝接受到信號,從地毯上起來,正要往樓梯口的方向走,陳緒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裏。
丁渝鼻子碰到陳緒的脖頸,呼吸全灑在上麵。
陳緒鑽心的癢。
兩股意識在腦子裏瘋狂做鬥爭,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氣,把臉轉向手機屏幕,“你說。”
“白阿姨生前聯係的最後一個人,很可能是她舅舅周雄梟。”
聽見這個名字,丁渝本能顫了一下嘴角。
客廳本就靜謐無聲,她離陳緒離得近,呼吸聲透過聽筒毫無征兆地傳進左瀟的耳朵裏。
水靈靈誤會一切的左瀟一邊的眉毛快要挑到天上去,“不是哥們你……你現在在幹嘛呢?!”
陳緒聲淡如菊:“你嫂子在旁邊。”
左瀟更吃驚了,“你們睡了?!!”
陳緒:“嗯。”
丁渝:“???”
好吧,確實也睡過,陳緒沒說錯。
左瀟驚了半晌才緩過神,“恭喜啊緒哥,抱得美人歸,早生貴子早生貴子。”
陳緒一雙黑眸冷冽犀利,“有你這個兒子就夠了,不想生二胎。”
左瀟:“我真的拴Q了。通話記錄備份發你手機上了,你自己看吧。”
沒了閑聊下去的心思,左瀟說著就要掛,陳緒冷不丁追問了一句:
“你那位前女友還沒哄回來?”
左瀟遮遮掩掩:“不說了,今天有兄弟生日,我去吃蛋糕了。”
電話應聲掛斷,陳緒落眼在丁渝臉上。
“我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