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子時。

顧修帶著崔卓和二十個親衛,來到了城外西郊的廢棄山神廟。

冷風呼嘯,吹拂在山林之中,帶起鬼哭狼嚎的聲音。

顧修剛走到廟門口,就看到微珠站在了不遠處。

微珠神色複雜的看向顧修。

其實她是很不希望顧修來的。

畢竟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家族中有沒有孟元的內奸。

要是顧修死在了微家的地盤上。

那麽朝廷恐怕就要出大軍清剿。

到時候微家是怎麽樣都無法生存下來的。

重重呼出一口氣,微珠帶著顧修進入了其中。

而一同跟顧修進去的還有崔卓。

廟內,劈裏啪啦的響著火堆燃燒的聲音。

進來的第一眼,顧修就看到了站在神台旁的一人。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

身著華服,看起來很是平易近人。

想來這個人就是微珠的父親微景了。

崔卓進來之後,檢查了一下不大的神廟。

這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以防他們有埋伏。

不過檢查了一圈,發現什麽都沒有。

崔卓也是鬆了口氣,然後離開了神廟。

“大乾親王,顧修?”

微景率先開口,聲音平靜。

顧修點了點頭,走到了微景的麵前。

“坐吧。

微景沒有什麽架子,指著麵前的兩張椅子,自己率先坐了上去。

顧修也沒有拖遝,坐在了他的對麵。

“親王殿下倒是膽子大,敢孤身來見我這個叛軍首領。”

微景笑著,從一旁拿過一根幹柴丟進了麵前的火堆中。

盡管西南白天溫暖,但夜晚溫度驟降,需要取暖。

並且火堆也有照明的作用。

“我來是為了談合作,我相信微家主應該自由定奪。”

顧修笑著,靠在椅子靠背上。

“你了解這一次西南的叛亂嗎?”

微景沒有回答顧修,反而問道。

顧修搖了搖頭。

他隻知道西南不服管教,然後這一次叛亂自立。

剩餘的他一概不知。

“西南土司割據百年,並非單單是不服管教。”

微景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緩緩開口:“早年朝廷對西南苛捐雜稅過重,地方官員魚肉百姓。”

顧修其實也明白。

在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出現這種事情其實很正常。

“孟元早年便暗中聯絡各大部落,哭訴朝廷壓迫,許諾叛亂成功後分疆裂土,共掌西南。”

微景抬手添了根柴火,繼續說道。

“等一下,這一次不是你們微家是叛軍首領嗎?怎麽變成孟元聯絡各大部落了?”

顧修打斷了微景的話,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在戰報之中,所說的叛軍首領,就是微家的微景。

“你先聽我說完。”

微景笑了笑,道:“孟元在吞並了各大部落之後,聯絡了我和盧岩,跟我們說了想要叛亂的想法。”

“當初微家在西南東部和西南南部一家獨大,大小事宜都是微家做主。”

“而盧岩又是一個牆頭草,實力在我們三人之中是最弱的,孟元勢力大起來之後,他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顧修倒是知道盧岩。

他的部隊實力比較弱。

隻需要兩個計謀便打垮了他。

“所以,剩下的就剩我們微家。”

微景說著,苦笑了一聲。

“其實我並不想參與叛亂,畢竟朝廷官員就算魚肉百姓,也會給我三分薄麵,所以我微家的地盤還算好過。”

“可不知什麽時候,那些朝廷官員好似是知曉了叛亂事情,開始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我微家地盤被搞得苦不堪言。”

“我曾經派人交涉,卻無功而返。”

“至此,我才同意了叛亂。”

“而在部落首領的推薦之下,微家成為了叛亂的首領。”

顧修聽完這個故事,這才點了點頭。

不過下一秒,顧修坐直了身子,眉頭微蹙的道:“微家家主應該知道孟元這個人不可信的吧。”

微景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我微家在孟艮府立足三代,豈會輕信他人。”

“當時朝廷猜忌微家,派了三千兵卒在車裏司外,擺明了是監視,孟元將木邦司的控製權給我,我便順勢應下,暫避雙方鋒芒罷了。”

一旁的微珠適時補充,“其實當初我們隻是想趁亂奪幾塊西南的地,但沒想到朝廷的部隊不堪一擊,被我們橫推到了雲南府。”

顧修哭笑不得。

他其實也沒想到西南這邊的軍防如此不堪。

短短一兩星期,就丟了數座城池。

“不過微家主如今已是騎虎難下,歸朝廷,怕秋後算賬,隨孟元,不過是自尋死路。”

顧修收起笑容,直視微景。

微景抬眼,目光銳利地與他對視:“確實,所以我想知道,朝廷的改土歸流,究竟是要削盡土司兵權,還是真如小女所說,能留微家一條活路?”

顧修神色坦然,沒有半分遮掩:“改土歸流的核心,是讓西南納入朝廷規製,苛捐雜稅會減免,貪官汙吏會清查,土司手中的兵權也需上交朝廷。”

“果然。”

微景呼出一口濁氣。

其實他很想要兵權這種東西。

隻是如果改土歸流。

兵權是萬萬不會留在他們的手中。

“但微家主不必難過,你們無法自主招募兵源,但是有朝廷的兵源可供調遣。”

顧修又一次靠在了椅子上,笑著道。

“嗯?”

微景不解。

兵權都沒了,哪來的兵源調遣。

“西南屬於邊境,朝廷不會不在邊境地方放置防守的。”

顧修的話沒有說的那麽明白,但微景和微珠一下就聽出來是什麽意思。

如果微家打算歸順,那麽西南的最高地方統治者依舊是微家。

到時候朝廷派來的部隊,都可以讓微家來調遣。

微景和微珠兩人都沒有立馬說話。

片刻之後,微景看向了微珠。

好像微景不是主要話事人,反倒是微珠是。

微珠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個提議不錯。

“既然殿下有如此誠意,那我們微景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微景站了起來,對顧修伸出手。

顧修奇怪兩人的對視,但微景起身同意,他也沒有說什麽。

握了一下,鬆開之後,顧修道:“我們還需要一步,來讓你們脫離叛軍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