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當然對齊州衛健局萬分尊重,可是你們要進廠檢測?你們沒有環保執法權啊,那不是屬於無理取鬧嗎?國家政策也要保護民營企業的吧?”

天宏農藥廠所有中高層管理人員傾巢而出,將大門口堵的嚴嚴實實的,

李宏富挺胸凸肚站在最前麵,臉上掛著客氣的笑容,

嘴裏說出話卻帶著明顯的輕蔑之意。

“這個……”

安政無法反駁,為難的往後看了看。

路邊停著三輛檢測車,還有兩輛衛健局公務車。

白鴻熙已經把齊州市衛健局最好的檢測設備,最精幹的人員都派了出來,

白敏才也藏在其中一輛車裏麵,這時不敢再拋頭露麵了,

隻等完成承諾,就立刻請林盛當麵醫治。

不過白鴻熙本人沒有出現,一則以他的身份不方便,二則也丟不起那人。

現場的衛健局方麵,就以安政的職務最高,其他人全都眼巴巴的看著他。

安政無奈,隻好再把目光投向林盛。

“林鄉長,白局長指示過,到了這裏就一切聽你的,現在你說怎麽辦?”

看看滿臉苦笑的安政,再看看銅牆鐵壁一般的農藥廠大門,

林盛淡然一笑。

正要開口說話之時,驀然身後傳來一聲大吼:

“胡鬧!我才是一把手!青山鄉什麽時候輪到姓林的說話了?”

徐權威風凜凜大踏步走來,身邊左右跟著曹原和張永年,

賀鬆、鍾沛玲落後半個身位,後麵還有十幾個有頭有臉的鄉鎮幹部,

幾乎將鄉黨委擴大會議的人數都湊齊了。

眾人簇擁著徐權,徑直走進場中。

“徐書記,你來的太好了。”

常棟一看,火燒屁股一般的跑到徐權麵前,

滿臉苦瓜的說道:“林鄉長這麽亂搞,我的工作實在沒法幹了啊,徐書記您看……”

“我來處理吧。”

徐權擺擺手,鐵青著臉看向林盛。

大意了啊。

原本以為,所有的路子都已給他堵死了,這個毛頭小子已經黔驢技窮,再也鬧不出什麽幺蛾子了,

可萬沒想到,他竟然暗中藏了一手,玩了一招暗度陳倉?

也不知用什麽手段聯係上了齊州衛健局,更不知齊州衛健局發的什麽神經,

竟然願意積極配合他?

不得不承認,林盛這小子出手又快有準,被他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但萬幸的是,林盛出手還是不夠狠。

雖然抓住了環境汙染這個命門,但衛健局畢竟不是環保局,畢竟還是隔了一層。

隔行如隔山。

“這應該就是他的回光返照,最後的掙紮了吧?很可惜,我預判,他輸定了。”

徐權心中冷冷一笑。

犀利的眼神盯著林盛:“小林同誌,你這也太不像話了吧?身為一個領導幹部,竟然未經黨委討論就私自采取這麽大的行動,簡直就是目無法紀!”

口氣陡然變得極為嚴厲:“現在我宣布,經鄉黨委研究討論一致決定,你,林盛,立刻停職反省!”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徐權話音未落,兩個響亮的聲音立刻響起,

當場讓徐權麵如鍋底。

賀鬆沉聲說道:“雖然我也認為林盛同誌有些想法過於激進,但檢測環境怎麽說都不是壞事,用這個理由處分他,不合適。”

徐權完全沒有把賀鬆這番話聽進耳朵了,

瞪圓了雙眼噴著怒火看向另外一人,

咬牙切齒的說道:“為什麽連你也反對我?”

“很簡單,理由隻有一個,他是對的。”

鍾沛玲嫣然一笑,直接走到林盛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徐權後槽牙險些咬碎:“你敢騙我?”

“嗬嗬,這不是四九年加入國軍,滑鐵盧投降拿破侖嗎?”

曹原陰陽怪氣的:“鍾鄉長,你這個選擇,很不明智啊。”

“嗬嗬,我看你們還不如四九年的國軍,你們這是拿自己的八字跟導彈硬碰硬呢,”

林盛微微一笑,抬手一指:“你們看,那是什麽?”

在場所有人都跟著林盛的手指,轉頭望去,

隻見那條沙土路上忽然塵土飛揚,一輛帶有“齊州市電視台”標識的麵包車飛速駛來,一直衝到大門前才減速。

車還未停穩,一個拿著話筒的女記者匆匆跳下車來,

回頭衝著車裏催促:“劉彬你快點,我們來晚了。”

“哎喲大小姐,你還嫌慢啊?這條破路把我一肚子酸水都顛出來了……”

一個青年一邊幽怨的嘟囔著,一邊麻利的取出三腳架和攝像機,

就在現場架設起來,鏡頭對準了天宏農藥廠的大門。

李宏富頭皮一麻,慌忙避開鏡頭視線範圍。

林盛微微一笑:“董薇來了。”

側頭往鍾沛玲看了一眼,兩人相視一笑。

徐權通過鍾沛玲視角所看到的,是林盛向縣委和縣環保局遞交了兩份舉報,

但他沒看到的是,林盛其實發出了四份舉報!

其中一份,就是董薇。

“哎哎,你們是幹什麽的?”

越看越覺得這個女記者有些麵熟,徐權皺緊了眉頭,滿臉狐疑。

董薇沒理他。

用最快的速度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態,

就以天宏農藥廠為背景,對著攝像鏡頭侃侃而談:

“據青山鄉常務副鄉長林盛實名舉報,天宏農藥廠私自使用違禁化學原料,大量生產含有劇毒的農藥,並任由劇毒擴散,導致青山鄉變成一座人間煉獄,不同程度中毒群眾已多達千人……”

“停,停,停!!!”

徐權幾乎拚了老命的嘶吼,不顧一切衝上去關掉了攝像機蓋子。

鐵青著臉向董薇大吼:

“齊州電視台是吧?誰讓你們來的?誰批準你們造謠生事的?”

“造謠?我是齊州電視台主任記者,誰敢說我造謠?”

作為一名資深記者,最為忌諱的就是被人指責造謠,那將是職業生涯中的重大汙點。

董薇發火了,逼視著徐權。

徐權一滯。

梗著脖子叫道:“剛才你說的那些根本無憑無據,最少也是捏造事實!這將會給青山鄉帶來重大名譽損失!你負的了這個責任嗎?”

“我捏造事實?”

董薇氣場全開:“我有常務副鄉長林盛的實名舉報!我相信林鄉長!如果是我錯了,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那也不行!”

徐權惱羞成怒:“無緣無故詆毀一家民營企業,這違背了國家政策!”

“大帽子扣的倒挺溜,”

林盛悠然說道:“到底有沒有詆毀,檢測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難道是徐書記或者李老板,你們都是心中有鬼?不敢檢測?”

徐權強作鎮定:“胡說!我是一名黨員,行得正坐得端,哪裏有鬼?”

“這可是你說的,”

林盛冷笑一聲。

回過頭麵對身後烏壓壓的青山鄉群眾,

高聲問道:“大家說,要不要檢測汙染?要不要徹底消滅威脅健康的劇毒?”

“堅決支持林鄉長!”

方傑第一個帶頭高呼。

“查出汙染源,堅決消滅一切劇毒!”

衛生院眾人緊跟著齊聲應和。

“堅決支持林鄉長,堅決消滅一切劇毒!”

廣大群眾的呼喊如同山呼海嘯,震的那些高大廠房都在顫抖。

徐權、常棟、李宏富,幾個人瞬間駭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