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是我的人,我也是受害一方啊,”

李宏富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仍是強作鎮定:“這恰恰證明了這毒水不是我們廠排放的,林鄉長請你不要胡亂栽贓。”

林盛冷笑:“怎麽證明不是你排放的?”

李宏富反問:“怎麽證明是我排放的?這裏距離我的工廠足有兩公裏!誰會那麽蠢修這麽長的排放管道?”

“那太容易了,”

林盛冷笑:“你以為羅三喜是白死的?你以為高妍差點拚掉一條命是毫無價值?”

轉頭向安政說道:“安隊長,麻煩你們再辛苦最後一次吧,把那個位置……”

伸出手指,指向河麵中央,

也就是高妍喝下最後一口河水的地方,

“把那個位置,全麵、詳細、深度的,檢測一下!”

“好的,林鄉長放心,請相信我們的專業。”

安政點點頭,率領手下隊員們穿好防護服,拿著檢測儀器走下河中。

“就算檢測了又怎樣?還是不能證明劇毒來自農藥廠!”

李宏富色厲內荏,嘶聲大叫,同時目光死死盯著徐權。

徐權這次卻沒有出聲。

李宏富是事關自身,本能的要垂死掙紮,

但徐權心中清楚,這件事已經無可挽回了。

從此刻開始,不管怎樣的狡辯、推諉、阻攔,

唯一的作用也隻能拖延一點點時間,

等到真正的調查下來,最後的結果不會再有任何改變。

冷眼看看正像一條瀕死的魚一般口沫橫飛的李宏富,

徐權陰沉著臉,悄悄退到一邊,拿出手機撥打了出去。

不過,手機響了好久,始終無人接聽,

再連續撥打幾次,對方卻都馬上掛斷。

徐權的臉更加陰沉,陰沉的像要滴下水來,

雙眼不停的閃爍。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難道自己要被拋棄了?

“請問徐書記,你對工業廢水毒害人命一事怎麽看?”

一個話筒突然懟到了徐權的嘴邊,

徐權急忙收回紛亂的思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竭力擠出一絲笑容:“現在還難以下結論,我也在密切關注,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打著官腔應付兩句,便趕緊想要躲開。

不料,剛一轉身,就有一個攝像鏡頭懟到了臉上,

耳中傳來董薇清朗的標準普通話:“青山鄉黨委在這件事上承擔什麽責任?能否詳細談一談……”

徐權此時心情極度煩躁,索性直接伸手擋住鏡頭,

生氣的吼了一聲:“不要拍了不要拍了!等調查清楚以後再說!”

猛一轉身,掉頭就往另一個方向疾走。

董薇不依不饒的跟著:“徐書記,你身為國家幹部,青山鄉一把手,如果有人拿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換取黑心錢,你會怎麽處理……”

徐權忍無可忍,憤怒的咆哮:“你們這些記者怎麽這麽煩人啊!”

“乙硫醇劇毒!”

“超標四百七十倍!”

河道那邊突然傳來高亢的驚呼。

徐權剛剛發泄了一下就後悔了,正要想辦法補救,

聽到這聲音頓時如蒙大赦,

趕緊大喊一聲:“誰敢放毒?一定嚴懲不貸!”

說著拔腿就跑。

董薇聽了也是一驚,趕緊一擺手:“劉子,快跟上。”

說完也飛快的往河邊跑去。

河穀的斷崖下本就極為狹窄,此時已是擠滿了人,

越來越多的群眾都自發的趕來,此刻已遠遠超過最初的數倍,

河道上上下下密密麻麻的,足有上千人。

安政從河中走上岸邊,脫下防護服之後仍是滿臉駭然,

心有餘悸的對林盛說道:“不知是誰如此毒辣,竟然在河道下麵挖了一條暗道,含有劇毒的工業廢水源源不斷從下麵噴湧進入河水……”

林盛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超標四百七十倍?數據準確嗎?”

“不準確,”

安政搖搖頭:“這是管道口之外被河水稀釋過的數據,估計管道裏麵的數據更為恐怖,但以我們現在的設備無法探查。”

“嘶……”

林盛深深吸氣,瞬間雙眼放出無比悲憤的光芒。

“我艸他祖宗十八代!”

“活了一輩子,沒想到屁股下麵是個地獄!”

“把那個黑心賊交出來!我要剝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

“我要殺了他全家!再把他祖墳刨了鞭屍!”

消息被光速傳到群眾們中間,頓時徹底炸了鍋,

怒罵聲幾乎要將天空捅個窟窿。

林盛霍然轉身,雙眼噴出憤怒的火焰灼燒著李宏富,

“李宏富!你確定你還不認罪,還要狡辯?”

李宏富滿頭大汗淋漓,全身像篩糠一樣不住顫抖,

嘴唇哆嗦的說不出話。

林盛也不需要他說話了。

高舉雙手,朗聲大喝:“挖!順著管道口挖下去,一直挖到源頭為止!徹底查清楚到底是誰在排放劇毒!

現在我需要大量誌願者義務勞動,有沒有人報名?”

“我!”

“我!”

“我!”

……

無數人高高舉起了手,呐喊的聲浪席卷大地。

“我帶頭!”

賀鬆提著鐵鍬站了出來,

“還有我!”

鍾沛玲也立即站出來。

李宏富隻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心中像墮入冰窟一樣的冰冷,

一屁股坐倒在地,

滿臉都是絕望的死灰色。

“林鄉長,不可莽撞啊,”

安政看到群情如此激奮,不由得驚慌起來,

趕緊對林盛說道:“這麽長這麽深的管道,要想完全挖開至少需要兩天時間,濃度這麽高的劇毒散入空氣中,那危害大的難以想象……”

“我知道,我也隻是嚇唬嚇唬他。”

林盛壓低聲音,給安政使個眼色,

安政看了一眼李宏富,頓時心領神會,不再說話。

“李老板,”

林盛走到李宏富麵前,用腳踢踢他的腿,

冷冷說道:“你現在是自己認罪,還是等我挖開管道之後,罪加一等?”

“我,我認罪……”

李宏富有氣無力的說了一句,深深的垂下了頭。

“王所長,交給你了。”

林盛看向王力。

“帶走!”

王力一揮手,令民警給李宏富戴上手銬,

把他拽起來,像拖死狗一樣的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