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電話提示音在安靜的辦公室內回響。
林盛很沉穩，很耐心，默默等待著。
之所以仍然使用徐權的原號碼撥打過去，
原因很簡單，先給對方一個威懾。
徐權的所有個人物品，現在公安檔案中都有備案，
但唯獨沒有這個手機和這個號碼。
林盛猜想，對方心中也一定在擔憂它的下落。
而現在時間過去這麽久了，徐權這個號碼突然死而複活，
毫無預兆的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會怎麽想？
“至少，能嚇他一跳吧？嗬嗬。”
林盛麵帶微笑，手指輕快的敲擊桌麵。
“嘟……嘟……嘟……”
電話提示音持續在響。
林盛不著急。
隻要還能響鈴，就說明對方以前沒有意識到泄密，
仍然保留這個隱藏的號碼。
響鈴結束，對方沒有接聽。
林盛毫不泄氣，無縫銜接繼續撥打。
第二遍，第三遍。
對方震驚之餘，恐怕會有些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總得給他一點恢複冷靜的時間。
“嘟……嘟……嘟……”
終於，那邊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接通。
但卻沒有任何聲響。
對方像一個老練的獵手，在沉默中等待著。
老奸巨猾！
林盛心中悄悄吐槽一聲。
當然，他也不可能首先出聲。
呼吸調整到悠遠綿長，讓自己頭腦時刻保持著最清醒狀態，
仔細傾聽著電話中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手指在桌麵上無規律的敲擊仍在繼續，
以此擾亂對方的思緒。
對方的態度比林盛更沉穩，
長達幾分鍾的對峙都沒有發出任何微小的聲音，
仿佛連呼吸都不存在。
“如果我和他都會使用摩斯電碼，那豈不很有趣？”
林盛心中忽然興起一個有趣的想法：
“我們通過敲擊桌麵互相對罵，罵到天亮都不知道誰是誰……”
終於，
還是林盛更年輕，率先沉不住氣了，
用嘴對著手機通話口，輕輕吹了幾口氣。
“說。”
對方從喉嚨深處吐出一個字。
一瞬間，林盛就像被一股電流貫穿全身，
雞皮疙瘩全都起來了。
對方雖然在有意識的偽裝聲音，
但他忽略了老中醫的分辨能力。
這個聲音，林盛很熟悉。
每一次到縣委開會，都免不了要跟他打交道，
甚至在曾經一段時間內，這位還蠻有誠意的打算招攬林盛。
青都縣縣委副書記，
李東江！
“林？”
對方也猜出了林盛的身份，試探著發出一個字。
好吧，第一波交手結束，
算是平手。
林盛淡淡道：“我該怎麽稱呼你？”
副書記？殺人犯的幕後大老板？還是……罪犯李某某？
李東江冷漠的就像萬年寒冰：“你沒有任何證據。”
沒錯。
林盛現在手中能掌握的，隻有一個來曆不明的電話號碼，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蛛絲馬跡的線索可尋。
而且絲毫不用懷疑，通話結束之後的第一秒鍾，
這個號碼就會從世界上徹底消失。
“但你還在，”
林盛淡淡道：“我不急。”
時間有的是，隻要李東江還活著，早晚有一天會露出破綻，
林盛隻要耐心等待，終究會有找到他的漏洞的一天。
李東江沉默了很久。
“你以為你是誰？”
語氣中帶著尖銳的譏諷：“螳臂當車，蚍蜉撼大樹，年輕是資本，也可能是墳墓。”
林盛現在是鄉黨委副書記，副科級，
李東江是縣委副書記，副處級，
表麵看來，兩人的級別相差不大。
但無論從手中權力、掌握的資源、黨政影響力，
還是打造的根基、經營的圈子、能夠調配的人力物力財力，
無論從哪個方麵來講，
兩人都是天壤之別。
李東江想要踩死林盛，易如反掌。
而林盛想要對付李東江，現在還隻能仰望，踮起腳尖都夠不著。
貪官就像蟑螂，當你發現一個的時候，在看不見的角落裏已經滋生了一窩。
如果要扳倒李東江，就等於要把一個龐大的派係連根拔除，
林盛現在的實力還不夠，
遠遠不夠。
“我說了，我不著急。”
林盛平靜說道：“我可以先從身邊的釘子入手，看看有沒有被你鏽蝕，
也可以在向省委陳書記匯報工作的時候，順便提一提個別同誌的腐敗問題。”
李東江再次陷入沉默。
上一次省委陳書記下來視察，特意繞道去了一趟青山鄉，專門找到林盛私聊了一會。
盡管李東江安排了眼線隨時盯著，但誰也不知道，那天他們兩位到底聊了些什麽。
林盛真的有可能向陳開濟單獨匯報工作？
可能性幾乎沒有。
但，也不代表絕對沒有。
“你我之間，其實並沒有直接的矛盾。”
李東江的口氣略微緩和。
兩人隔的實在太遠，利益方麵沒有任何交集，
隻要不是故意找碴，其實根本不會發生任何衝突。
林盛心中冷笑。
你以為你放低姿態，就會換來和平？
你貪汙受賄，是我的敵人，
你弄權腐敗，是我的敵人，
你為天宏集團撐起保護傘，更是我的死敵！
但林盛也很清楚，
現在遠遠不是正式宣戰的時候。
自從來到青山鄉短短幾個月以來，
所經曆的一連串鬥爭，都讓林盛深刻感悟到，
如果過早的暴露自己的目標和底牌，隻會讓敵人更從容的完成布置，
導致自己將會麵臨更艱難的處境。
“誰說沒有衝突了？”
林盛故意表現出衝動的一麵，
給對方賣個破綻：“劉瀅處處給我使絆子，一定就是你指使的！”
“你想怎樣？”
李東江的譏諷中多了一絲輕鬆。
“我絕不會放過她！”
林盛斬釘截鐵的：“說不定從她身上，我還能挖出更多東西。”
“哼哼……”
李東江鼻孔中冷哼一聲，卻難掩忍俊不禁的笑意。
“知道了。”
懶得再跟林盛廢話，
直接掛掉了電話。
林盛看著“通話結束”的手機屏幕，
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想必，劉瀅很快就不能再給我添亂了吧？”
劉瀅當然不是李東江的核心周邊人物，
但卻是目前唯一一個能讓林盛和李東江產生間接聯係的人物。
如果李東江謹慎一點，把劉瀅切割出去，
就能徹底斬斷與林盛的一切恩怨。
林盛可以絕對確定，
老謀深算的李東江一定會采取最為明智的做法。
輕輕吐出一口氣，
林盛把手機卡扣出來，連同徐權的手機，
一塊扔進了垃圾筒。
再也用不到了。
打完這個電話，這部手機的使命也徹底結束。
相信此時此刻的李東江，一定也在做著同樣的動作。
從現在起，這個世界與徐權有關的一切，
才算是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如果徐權泉下有知，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