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說什麽?”

丁茂全差點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是不是聽錯了。

自從那天與沈鴻羽會麵之後,他就一直在暗中做了充足的準備。

這一次不僅是幫了沈少一個大忙,賣給天宏一個大人情,

而且也為自己鋪好了路。

錢途光明,仕途也一片平坦。

沈家不僅給了他足夠的厚度,

而且還鄭重向他承諾過,要動用沈家在省內的一切關係,

幫助他盡快取得更大的進步。

從此沈丁兩家互為犄角,一官一商互相支撐,

足可在海東省立於不敗之地。

在丁茂全看來,沈家的這份承諾不可謂不重。

它不僅是一副美妙的畫卷,更是自己未來歲月裏一份保障,

一份可以安享晚年的養老金。

因此,丁茂全對這件案子傾盡了心血,不遺餘力,

力求打造成一個讓沈少以及天宏集團全都滿意的鐵案。

萬萬沒想到,審判這才剛剛開始,所有的準備都還沒用上,

被告林盛竟然就主動投降了?

就這?

現在丁茂全的感覺,就像集結了全部兵力攻打一座城池,

而對方卻直接打開了城門,

不是空城計,

而是千真萬確實實在在的空城!

贏,當然是贏了,

但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反而心裏相當的憋屈。

你就不反駁一下嗎?

多少拿出一點證據來啊?

比如政策不允許、比如群眾有意見,比如環保有漏洞……

這還用我教你?

官場上誰不是張口就來?

林盛啊林盛,你也要多少垂死掙紮一下啊……

這太順利了,弄的我,

連拿人家沈少的錢都有點臉紅……

“咳,被告你確定要認罪認罰嗎?原告提出的賠償金額總共二十億,可不是小數目,”

丁茂全麵容嚴肅,一絲不苟,

看著林盛提示道:“如果你有什麽其他證據,證人、證物、證詞都可以拿出來陳述一下,法庭一定會給你一個公正的裁決。”

不管你有什麽底牌,再不拿出來就晚了!

不管你能拿出什麽證據,拿出一個我駁掉一個,拿出一個我駁掉一個,

最後“公正”的宣判你敗訴!

這才能顯示出我幾十年法院工作者的水平嘛,

這才能在沈少麵前表現出我的非凡能力嘛……

“證據?”

林盛眨眨眼,恍然大悟:“有啊!”

丁茂全微笑點頭:“法庭可以給你一次機會,拿出來好好陳述吧。”

林盛一指旁聽席:“那幾位都是我的證人。”

隨著他的手指,眾人轉頭看去,

隻見旁聽席緩緩站起四個人,

賀鬆、鍾沛玲、崔光、安澤。

話已出口,無法收回。

丁茂全嚴肅點頭:“請證人到證人席發言。”

賀鬆四人離開旁聽席,站上證人席。

來活了!

這次看我露一手,怎麽把他們駁的體無完膚!

楊紹元一看,立刻抖擻精神,做好了戰鬥準備。

“請四位證人說明你們的身份,並如實陳述你們為被告做證的理由。”

丁茂全提示。

賀鬆作為四人代表,朗聲說道:“我們都是青山鄉黨委常委成員,我們可以證明,當初與原告簽訂的合同是所有常委一致通過的,真實有效,原告的起訴狀完全正確!”

聲音鏗鏘有力,語氣堅決果斷,不容置疑。

“你胡說!我的起訴狀全部都是事實!怎麽會完全正確……嘎??”

楊紹元衝口而出。

話說一半,猛然驚醒過來,

頓時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半響沒能回過神來。

賀鬆這話立刻引來滿堂驚詫。

原告的起訴狀完全正確?

那你們做個毛線證人?

你們難道不是為被告做證的嗎?

都睡糊塗了吧?

丁茂全好懸一個重心不穩。

有些氣急敗壞的:“你們到底是原告的證人還是被告的證人?”

賀鬆麵容沉穩,淡淡說道:“我們是來證明,被告林盛認罪認罰是對的。陳述完畢。”

說完之後,四人轉身回到旁聽席。

全場一片靜默。

沈鴻羽深深皺起了眉頭。

事情的走向出乎意料的順利,不費吹灰之力就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但也順利的實在太過詭異,同樣大大出乎了意料之外。

“他們這麽多天什麽準備都沒有?連掙紮都不肯掙紮一下?”

於飛光大感困惑。

“足足二十個億啊,他們拿什麽來賠?就算砸鍋賣鐵,三輩子也賠不起啊?”

餘弘揚百思不解。

“我想,我已經猜到他們想要做什麽了,”

沈鴻羽迅速找到了那個最接近真實的答案,

冷笑一聲:“他們這是借著法院判決的名義,想要恢複與旭景的合同,殺一個回馬槍!同時也借此抗拒天宏集團入駐!嗬嗬,他們也太天真了!”

“這個……可能嗎?”

於飛光和餘弘揚麵麵相覷,

感到實在難以置信。

這種情況其實他們早就想到過了,

隻是從來也沒有當真,隻是當個笑話罷了。

畢竟,隻要是個精神正常的人,誰會愚蠢到把債主請回自己家裏?

那可是欠債二十個億啊!

債主在你家裏好吃好喝,隨時隨地都踩著你的臉,

隨時隨地都問你要債,

誰受得了?

“這是唯一能說得通的解釋了,”

沈鴻羽的目光在林盛和米莉之間來回逡巡,

沉聲說道:“我猜他們之間肯定存在某種秘密協定,隻要能讓旭景成功殺出回馬槍,返回青山鄉,這筆債務可以分解成其他形式,或者直接免了也不是不可能。”

“這得從起訴之前就開始布局啊,誰能想到這麽遠?布置的這麽周密?”

餘弘揚喃喃的自語,仍是難以置信。

於飛光皺眉問道:“沈少,按你的猜想,難道我們還要阻止林盛認輸不成?可現在……”

“阻止什麽?看熱鬧就是了。”

沈鴻羽瞥他一眼,淡淡說道:“林盛想認輸就讓他認輸,旭景想要殺回馬槍就讓他殺回去!別忘了,我們也有同樣的回馬槍!”

回馬槍這一招誰都會使,關鍵還在於由誰使用出來,

旭景能用,天宏當然也能用。

旭景想要殺回來有那麽容易?

要知道天宏一怒,青山鄉瞬間就會被打回原始社會!

“被告,你,還有什麽要辯護的嗎?”

丁茂全有些茫然的問道。

“事實俱在,我無話可說,”

林盛平靜說道:“就請審判長直接宣判吧,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丁茂全再看向原告席位:“原告還有什麽要陳述的嗎?”

楊紹元奮然而起,朗聲說道:“審判長同誌,既然被告願意認罪認罰,那我方的訴求就是青山鄉政府和林盛個人分別賠償十個億的損失,並完全徹底的履行與旭景集團的原有合同,不得再有中途反悔情況發生!”

最後,楊紹元補充一句:“我方訴求完全合理合法,請審判長同誌予以支持。謝謝。”

說完便挺直腰板坐下。

米莉看他滿臉不平之氣,悄聲說道:“楊大律師請不要生氣,等回去我再向你詳細解釋……”

“不用了,我已經想明白了,”

楊紹元冷冷回答:“戲耍我不要緊,反正律師費一分不少。但我要奉勸米總一句,小心玩火自焚!”

丁茂全看看正對著自己的攝像機,

再看看沈鴻羽。

沈鴻羽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好,那現在法庭正式宣判,旭景集團起訴青山鄉政府及林盛一案,現已審判完畢,現在判決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