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冬日暖陽(2)

嚴正南開的門,見到真是她們倆,還有些不相信:“你們怎麽來了?”

外頭太冷,江妍田馨隻管進屋來,卻未料到裏麵居然全是年輕男人,圍了個麻將桌,此刻都轉頭過來直瞅著她們。她二人即刻呆在玄關處,進也**小說?*Www.*class12/不是,出也不是。

嚴正南給她們找了拖鞋,微笑著推了江妍一把:“進去吧。”又介紹道,“是朋友,江妍、田馨。”這一屋子男人立馬回過神來,即刻就把麻將桌收拾幹淨、立在一邊,另有人開窗散煙味、端水倒茶請二位女士就座的。

一位剃了平頭,臉上盡是眉飛色舞的男生,衝著這一大群男人嚷道:“都走了,都走了!正主兒都來了,關你們這群隻知道抽煙喝酒的臭男人什麽事。”

“喲喲喲,林肖,既然不關我們事,那是誰三更半夜打催命電話,把哥們幾個從熱被窩裏拽出來的。”

大家心知肚明,又彼此戲謔打鬧了幾句,穿鞋拿包的走了,隻剩下那個叫林肖的還大喇喇翹著腿坐在沙發上。嚴正南從廚房出來,見他還未走,便道:“你怎麽還杵在這裏?”

林肖揚了揚眉,笑著說道:“我可是肩負任務的,老板說了,這些日子讓我看緊了你,我哪裏敢走。再說,如今我孤家寡人、淨身光棍,褲兜都快輸沒了,你也不瞧瞧這外邊的冷空氣,一出去準保凍慘了,你也不可憐可憐我。”

他說話天生的會勾引人,這般繪聲繪色,田馨都聽得樂了,林肖越發來勁,勾勾手指:“哪裏來的小姑娘,這邊來坐。”嚴正南坐在一側打下他的手,道:“小馨,不要看這人皮相好,裏頭盡是一堆爛棉絮,躲遠點好。”

田馨一進門就被林肖的這股張狂勁給吸引了,聽見嚴正南的話,此時才回過點神,說起是嚴奶奶萬分著急,給媽媽打電話,媽媽再讓自己過來看看他。

“你怎麽都關機了,大家找不到你,還不著急成什麽樣?”江妍捧著熱茶杯,喝了口茶暖暖心肺,這冷空氣說來就來,外麵呆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手腳都冰涼。

田馨趕緊給媽媽報平安,又問了嚴奶奶的號碼,撥了電話過去趕緊讓嚴正南說上兩句,老人家放個心睡上覺。這邊林肖已經在客廳、臥房裏翻箱倒櫃的找手機,自言自語:“我就放在這裏的啊。”

這個節骨眼,接什麽電話都亂心神,別人沒經驗,他林肖怎會沒有,前年S市政界地震,林父被雙規,那可是震驚全國響當當的頭條新聞,現在都還有餘溫。昨日領導派他來看著嚴正南,一來他就把手機電池卸下,扔到了犄角旮旯裏,這會想找也找不著了。

嚴正南又往廚房裏走去,田馨看著他,問了句:“正南哥,你在忙什麽?”

嚴正南頗無奈的白了林肖兩眼:“剛才有人打麻將到半夜,非嚷著肚子餓了。現在好了,方便麵都拆了十包,水才剛剛燒開。”

林肖半躺在沙發上,笑得肩膀都抖起來:“老嚴你太摳門,那麽多哥們棄掉老婆熱被窩的來你這兒搓麻將,居然什麽吃的都沒有。這會還好意思心疼你那幾包破麵。”

這會連江妍都被逗樂了,一群大老爺們半夜餓得慌,滿屋子找東西吃的場景想想都歡樂得很,林肖還特別認真的再說了句:“真的,他這兒連酒都沒幾瓶。剛才王檢手氣太背,被人替下,自個去廚房把他家燒菜的黃酒都給喝了。”

江妍環顧一下房子,不髒但是亂得很,她生□整潔,便起身把沙發四周給收拾了一下。林肖見她撿茶幾上散落的報紙雜誌,立馬把腿收回去,盤腿坐著。剛才嚴正南介紹時,他便覺得“江妍”這名字有些耳熟,可此刻盯著她看了兩眼,還是確認自己從未見過這個美眉,他這人,別的記不住,美女那是過目不忘的。想來名字覺得熟悉,莫非是老嚴平時提起過?

門鈴又響了,林肖赤著腳去開的門,是小區裏的便利店送了一箱啤酒來。林肖沒點,便朝廚房那邊叫道:“老嚴,誰叫的啤酒?大冬天的,要喝也喝白的,喝這玩意做什麽?”

才60塊錢,可林肖一摸自己大口袋,麻將桌上早就輸得渣都不剩了,隻能招呼嚴正南出來付錢。麵已經下鍋煮了一半,有主食、有酒喝,沒點下酒菜怎麽行。林肖又跑去廚房裏翻,居然真翻出一包剝了殼的花生,不知是買什麽贈送的,當下就扔給嚴正南:“放到水裏也煮一下。”

田馨也到了廚房幫忙,半夜吃東西是不健康,但折騰了這麽久,又被凍著了,必須得找點熱騰騰的東西暖暖身子。

“我還在想,你是不是生氣了才這麽長時間不聯係我們,沒料到是這樣。”

跟著林肖這個公子哥熬了這麽兩夜,嚴正南臉上也有些疲倦,但精神還算不錯:“也沒什麽事,奶奶醒了,我就沒什麽不安心的。”

也是,32歲的男人,什麽事想不明白,隻有自家奶奶仍當他心頭肉,疼得不得了。田馨心裏裝不住事,看見客廳的江妍正在收拾,湊嚴正南身邊說道:“你和她,真的要分了?”

嚴正南頭也沒回:“分了?要是真有點什麽,分了才不覺得冤枉。”

他說得平和,但這遣詞用語中分明已有了些情緒,田馨便勸道:“她那個人,是沒什麽心。不過,看在人家半夜能來瞧你的份上,抵了吧。”

嚴正南笑笑,不再說話。田馨出去晃了一圈,又跑進廚房:“正南哥,告訴你一件事。”

“江妍買了一套房子。”

嚴正南“嗯”了一聲,示意她接著說。

“大概元旦後,我們就會搬走。”聽到這裏,嚴正南才回了一下神:“這麽快?房子買哪兒了?”

田馨成功吸引嚴正南的注意力,不無得意:“我就知道,你怎麽可能不在意?”停頓一下,低低的說:“就在你家門口,7棟905,到時我還是房客,隨時歡迎拜訪。”

嚴正南這才轉頭朝著客廳的方向望了一會,笑著說道:“算了,她若沒心,我這兒再多的意又怎樣?”

江妍本打算看一圈就走,見大家居然都開始準備吃宵夜了,也不好煞風景的說要離開,隻好幫忙把餐桌給收拾了出來。林肖在一旁幫著把酒瓶拎到牆角,又把垃圾桶給端了過來,江妍這朝廚房的方向看了兩眼,問道:“正南還好吧。”

這個時候的林肖才有點正經樣子:“沒什麽不好的,我們這樣的家庭,早就得想明白。別人家的父母出事,立即趕回身邊去承擔是孝順,而我們,躲到鬼都找不到的地方才是孝順。”

江妍了解,這樣的情形,她曾見過。班級裏曾有個女孩,其父母叔舅長年壟斷某直轄市公檢法係統,連市委書記都必須賣給她家麵子幾分。一日正巧江妍在她宿舍同老鄉聊天,隻見她踢門而入,以風卷殘雲之勢把自己的生活必需品全數扔進一個行李箱,前後不過幾分鍾就奪門而出,隻留下一句話:“不要聯係我。”

江妍從未見過,當時就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宿舍裏另外的女生見怪不怪,說了句:“她就這樣。”就這之後,班長聯係過、輔導老師也找過,愣是找不到,這人就如人間蒸發了一般。半個月後,那女生自己回來了,毫發無損。江妍後來才得知,那日原是女生父母的同級官僚被帶走調查,怕會牽連其中,趕緊讓女兒外出躲避。

想來,這也是如嚴正南這般高幹家庭子女的必修課,在中國,說到底,做官也是個高風險行業,官銜越大,越有可能朝不保夕。雖然是第一次見林肖,但就這幅長相氣勢,江妍也隱約知道這是前任市長的公子。

S市的冬天極短,冷空氣南下也是掃個尾而已,居民家中並無暖氣供應,大家也習慣穿得少,覺得這冰凍天氣扛個兩三天也就過去了。這會大家都在沙發上盤著雙腿抱著抱枕,待到嚴正南的方便麵和花生煮好後,端出來熱氣騰騰的,讓人不禁胃口大開。

林肖開了酒,一人麵前擺一瓶。江妍搖手說不喝,給退了回去。嚴正南也說上半夜喝了不少,不願意喝了。林肖斜著桃花眼看了他二人兩眼,踢了田馨一腿,示意把酒都端到露台去,再把鍋裏的熱麵、花生給舀出去一大半,全都端去了露台,另開了一桌。

林肖做得這麽明顯,江妍臉上就有些尷尬,嚴正南倒顯得輕鬆,替她盛了一碗麵,順便把這桌鍋裏唯一的荷包蛋給放了進去,想起田馨的話,不免又起了試探之心。

“那晚我去了海濱公園等,心情差得要死,明知道你不會去,但就怕說不準。”

江妍吃驚不少,沒想到他居然去了。他父母是周五被帶走的,聖誕節已是周日,他應該已經知道的了,怎麽會還有心情去赴這種明知結局的約呢。哎,情深難卻,她也不知該如何應答,隻一粒一粒的夾著花生放到自己碗裏。嚴正南看著她避而不答的態度,又自顧接了話去:“算了,本來也是我一廂情願。”

江妍岔開話題,問道:“這幾日,你都沒去上班?”

嚴正南苦笑,朝露台指了一下:“我是沒什麽事,隻不過領導不放心,派了這尊無敵神蹲我家裏。”

確實是無敵神,隻不過江妍覺得這領導的指派也是非常明智的。一來林肖是過來人,處理這種事有經驗,二來他這般喧賓奪主的氣勢,確實不會讓人有多少低落的情緒。

江妍未來時還有些擔心,嚴父垮台,會不會連累到嚴正南,如今看來,這種擔心是多餘了。他來S市的檢查係統近十個年頭,早已遠離其父的政治圈子,父親所犯的案子自然與他關聯極少;二來,32歲還隻是個副處,在內地或許還算得上年輕有為,但在黨政幹部隊伍曆來高度年輕化的S市,這樣的履曆也很難說是出類拔萃,更像是自己一步步爬來的。他性格穩重,處事老成,在S市也必然積累起自己深厚的本土人脈,嚴父出事後院裏領導同事的態度便可以佐證,真要有什麽連累到他的,檢察院肯定會出麵保他。最後,林肖就是個例子,林父犯了滔天的案子,可他還在市檢察院呆得好好的,由此倒可以推論,林父的坦白交代,大概會以兒子的不受牽連為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