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聲音已經消失,君不言腦中卻轟的一聲,像是被炸開了一樣,聽不見其他聲音。

大腦還未做出反應,身體就已經遵從本能衝向了執玉閣。

他要見妗妗,要親眼看著她平安無事!

“豫王殿下,天色已晚,您該回府了。”

蘇妗看著出現在自己院子裏的男人,眉頭皺了皺。

她前世已經萬分愧疚蕭凜,不願意再給他惹來麻煩。

而且她們府與蕭衡之間矛盾早已無可化解,即便如今還未發生,但前世的一切都曆曆在目,她無法忘記那日血光衝天的蘇府,到處都是屍體與鮮血,燭火映照著那些劊子手的冷酷模樣,濃鬱的血腥氣幾乎籠罩了整個府邸。

小兒啼哭聲,垂死掙紮聲,血肉刺穿的聲音......

隻要她閉上眼睛,一切都仿佛發生在昨日,讓她不敢忘懷。

蕭凜看著眼前素發白袍的女孩,晚風吹起她身後的長發,如雪的肌膚像是天邊的雲彩,整個人仿佛遺世獨立的孤月,可望而不可即。

聲音有些啞然,“妗兒,你之前刺殺我後來去找你了,隻是路上又遇見了刺客,所以才沒能救你。我受傷昏迷,剛醒就來找你了,我......”

蘇妗聽到他遇刺的消息有些驚訝,卻迅速將異樣的神色掩下。打斷了男人的話,放輕了聲音。

“王爺,在那種情況下,沒有辦法顧得了每一個人。你所能做到的都已經做到了,並不用覺得虧欠我。”

蕭凜聽到女孩這樣說,心中刺痛。

她初見他時說過的,長大要來娶他。

他起初覺得氣憤,一個姑娘怎麽能如此不矜持,沒有禮數。

可是卻在那一日後的每一天都在期盼著她的出現,隻是從來沒有過罷了。

母後將他拘在府中學習課業,那是他第一次認真聽夫子的話,每日溫習到深夜,隻為了能早點兒出府去找她。

父皇第一次誇獎他,他還高興了好久,準備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可是到了將軍府,蘇夫人告訴他,她生病了,需要在府中好好養傷,不能見其他人。

當時他愧疚極了,以為是為了救自己她才受傷的。於是他跑進宮裏去求父皇,帶了宮裏的太醫去府中看病。

太醫說她病得很重,有可能活不長久了。

他不記得當時自己是什麽心情了,隻是從那以後開始學習武功,鍛煉身體。既然她說了要來娶他,那他便好好練武,這樣就可以保護她了。

“妗兒,你難道不記得了嗎?你當時告訴我,會來娶我的,我以為你沒有忘。”蕭凜看見女孩臉色稍變,那蒼白的模樣似乎下一秒就要成仙飛去。

連忙改口道:“妗兒,你不要誤會,我說這話不是責怪你。我就是,我就是不想你對我那麽冷淡。”

蘇妗歎了口氣,對於年幼時的自己臭罵了一頓,怎麽就能胡言亂語!現在好了吧,人家找上門了,讓她怎麽說。

又看了看一臉委屈的蕭凜,最終還是狠心道:“王爺,那時是蘇妗不懂事,臣女向您賠罪。如今天色已晚,王爺還是請回吧。”

蕭凜如遭重擊,臉色霎時蒼白,低著頭。

他是當今太後的親子,之前受到先帝寵愛,如今皇帝也信任他。可以說他自小便是順風順水,從未受到過委屈。卻一直在蘇妗的身上栽跟頭,但是卻都不願意繞開。

許久,他才低低地出聲,“妗兒,今晚我先離開,你好好養病。”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背影帶著些狼狽和無措。

蘇妗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止不住的歎息,握拳低咳了兩聲,扯了扯身上的大氅。

剛準備轉身回屋,就聽見了圍欄處的動靜,一時停住了腳步,高度警惕起來。

“誰在那邊!”

如今蘇府有許多府兵防衛,不應該會有毛賊盜入府中啊。

那處的聲音停了停,似乎是人掙紮了一瞬,最後從黑暗中緩步走出。

隨著月光灑下,那張帶著玄鐵鬼麵的男人也逐漸露出來,站定,不過幾步之遙,卻不敢再靠近。

君不言捏了捏手心,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眸中全是貪戀。

似乎錯過一秒,都是莫大的損失。

蘇妗也沒有想到會在此時見到他,一時大腦有些空白,站在原地兩相對望。

最終還是蘇妗率先反應過來,聲音冷淡。

“你來這裏幹什麽?私闖民宅,我可以報官處理。”

君不言臉上升起的笑意僵住,嘴角帶著幾分苦笑。

“妗妗,我們之間當真沒有一點兒情誼了嗎?”

蘇妗看著前方的男人,那雙曾經無比幹淨澄澈的眸子如今浸潤了各種複雜的情感,讓她有些恍惚。

“我們之間有何情誼?我之前所信任的人名叫蘇不言,他隻是一個被人欺辱的可憐人。而你是幽國的太子,與我一個小小的將軍女兒何來情誼。”

君不言心中萬般酸澀苦楚,卻也沒有爭辯。

沒什麽好辯解的,他確實做了錯事,他也確實辜負了妗妗的信任。

君不言不再糾結於此,而是低下頭,將手中攥著的鐲子遞出去,神色溫和下來。

“妗妗,我今日在街上看見這個鐲子。第一眼便覺得你會喜歡,可是又怕你不想見我,所以不敢送來。”

那雙黝黑的眸子此刻透著光,如同孩子向大人遞來寶貝的模樣,十分真誠。

蘇妗抿了抿嘴,看著男人卑微討好的樣子,隻覺得心中又氣又痛。

就算她與他生氣,也隻是因為兩人的身份和他的隱瞞。卻並不代表希望看見他如此卑微的模樣。

幽國聞家是名滿天下的文人,招攬許多寒門子弟,就連大夏先帝也對其讚譽有加。君不言作為聞家鼎力培養的孩子,自然不會差勁。若不是因為那一場內亂,君不言絕對會是一代優秀的君王。

“阿言,你是太子,是幽國未來的王,你從來都不需要如此卑微。”

君不言聽到那久違的稱呼,一時愣住了神,緊緊盯著女孩,恨不得將目光黏在她身上。

嗓音有些沙啞,“妗妗,我後悔辜負了你的信任,也沒有渴求你能原諒我。隻是想要為你做一些事情,我隻是對你如此。”

蘇妗感受到男人眼神裏的熾熱,臉頰有些燒紅,挪開了視線。

“你是辜負了我的信任,但也不僅是你的錯,我當初不應該把你留下的。一開始也不過是為了我自己,看中了你的武功。我們既然互有利用,也說不上什麽原諒不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