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帖子可送過去了,可曾見到那丫頭?”
太後文芝雅懶懶地斜躺在榻上,閉著眼睛享受著婢女們的侍候。
按摩頭部的婢女手上一下失了力道,錯手拽下一根頭發,惹得女人皺眉刺痛。
婢女一下子慌了神,臉色霎時變得慘白,連忙跪在地上,叩首求饒。
“太後娘娘饒命啊!”
文芝雅臉色不怎麽好看,蔻紅的指甲襯得手指白皙透亮,抬起跪在麵前的婢女的下巴,笑著說道:“你倒是生了張如花似玉的臉蛋兒,瞧瞧,這哭起來還真是惹得哀家都心生憐愛。”
“太後娘娘…”
然而,下一秒,話鋒一轉。
“隻是可惜了,若拔淨了這頭發,血淋淋的,咦~”文芝雅收回了手,隨意擺了擺,“帶下去吧,堵好嘴巴,別讓哀家聽了心煩。”
“是。”
一旁的大太監三全連忙派人將婢女架了出去,用手死死捂住叫喊的聲音,生怕擾了女人清靜。
殿內的其它侍女更加小心,戰戰兢兢,生怕手裏出了錯,氣氛十分僵硬。
竹桃習以為常地站在一側,委屈著聲音說道:“自是送去了。隻是那蘇妗根本不曾露麵,隻是派了個管家就匆匆打發了奴婢。”
“哦?”
文芝雅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竹桃,聲音卻十分冷冽。
“蘇將軍大敗襄國,為我大夏揚威。蘇妗縱使無禮了些,倒也不妨事。竹桃,雖然你是哀家身邊的,但也別忘了身份。”
一句隨意的敲打,卻讓竹桃瞬間背後生了冷汗,浸濕了裏衣。連忙跪下,不敢說話。
“行了,起來吧。替哀家去儲秀宮送點補品,好好送送淑妃。”
“是。”
淑妃既然保不住孩子,便是無用的廢物。若是廢物說了不該說的話,就隻有死路一條。
文芝雅重新閉上眼睛,盤算著六日後的壽宴。如此好機會,自然不能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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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邊關。
“父親,咱們如今啟程回京,也不知道小妹在家中如何了,身體可好些了。”
蘇猛從小就疼愛他這個命運坎坷的妹妹,這次離家打仗這麽久,也不知道家中如何了。
身穿黃金鎧甲,身形偉岸,神色嚴厲肅然的蘇擒虎在聽到小女兒時,麵色也柔和了下來,聲音不乏擔憂。
“妗妗的身子入了冬總是怕冷,這次新得了些上好的貂皮,待回京給妗妗做一套漂亮的披風。”
兩人在帳中合算著,城主府裏的蘇母和秦舒柔已經動手縫製了。
“母親,小妹定然喜歡這邊關獨特的糕點,等會兒我去街上買些帶回去。”
“對對對,說得不錯。妗妗向來喜歡這些點心吃食,阿柔還是你想得周到。”
蘇母眉目間的笑意與迫不及待足以表示對幺女的思念,這一走半年,妗妗在京城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秦舒柔笑著,臉頰微紅,靦腆端莊的神色完全看不出在戰場上英姿颯爽,殺敵無情的女將軍模樣。
隻是,回京就要麵對宮裏那位。秦舒柔心情有些低沉,天家心思難測。她已經來這邊關躲了半年,終究還是要回去的。
隻希望阿猛能平安無事,但願皇上能真正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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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朝霞染紅了半邊天。日影斜沉,微雲悄悄舒展,流水漾漾。鳥雀的身影拂過夕陽,那團火紅的暖陽暈染了整片蔚藍清淡的天際,畫出鎏金燦爛的紋路。在朦朧氤氳的金色輪廓中,遠方升起千萬家的嫋嫋白煙。
日出而作,日落而歇。
這是萬千百姓們亙古不變的生存之道。
府裏也做好了晚膳,蘇妗看著臉色尚且蒼白,眼睛卻蠢蠢欲動的蘇不言,抿了一口溫茶,淡聲道:“你今晚不準吃,隻能喝點兒米粥。”
蘇不言一聽,表情立馬萎靡了下來,肩膀耷拉著,配上那寡淡的唇色,看起來當真是可憐極了。
蘇妗硬下心腸。
“等會兒把藥喝了,明天給你做好吃的。”
蘇不言抿緊嘴巴,臉上帶著排斥之意,搖了搖頭。
蘇妗氣笑,羊脂玉般白皙通透,細膩嫩滑的肌膚在落日餘暉的光耀下,蒙上一層暖色的金光。一雙眉毛不似深閨女兒的柳葉彎彎,繼承了將門之女的英氣。
鳳眸含笑,濃密卷翹的眼睫輕顫。嘴角的笑容融化了她身上仿佛獨處孤月的清冷寂雪,高壇上的神明終是落入了凡間。
蘇不言有些看癡了,通透晶瑩的眸子裏盡是驚豔,眼睛不自覺睜大。
一錯不錯地盯著,卻沒有讓人生出厭煩嫌惡,反而覺得真誠。
或許,就是因為那雙眼眸裏當真沒有夾雜邪念,隻是單純的欣賞。
蘇妗被這灼熱的目光搞得有些羞哧,臉頰微熱,泛起紅意。惱羞成怒似的,敲了敲麵前的桌子。
“若是不吃藥,粥也別喝了。”
蘇不言登時不樂意了,坐在那裏掰著手指頭,臉上掙紮了許久之後,才委屈巴巴地點了點頭。
隨後直起身子,十分坦然地指了指桌上的碗,又指向自己,做了一個苦澀的表情,然後巴巴地盯著她。
蘇妗扶了扶額,內心拿定主意,明天便開始教他習字說話。不然,這你畫我猜的,蘇不言成為京城戲子指日可待。
“想讓我喂你喝藥?”
蘇不言滿意地點了點頭,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不知從哪裏兒掏出一枚雞蛋放在手心遞給蘇妗。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一雙手好看極了,如果忽略掌心躺了個圓滾滾的雞蛋,那必然可以稱之為藝術品。
蘇妗控製不住地抽了抽嘴角,笑得和藹:“不言啊,雞蛋哪兒來的?”
蘇不言此時還未意識到危險逐漸靠近。
得意洋洋地指了指小廚房的位置。
蘇妗忍住心中暴打熊孩子的衝動,難怪今個兒下午廚房的黃媽媽過來稟報,說廚房遭了賊,憑空少了許多吃食。
“還藏了多少?”
蘇不言聽到問話,開始警惕了起來,悄咪咪挪了挪,想要擋住蘇妗探查的視線。
蘇妗微眯了眼睛,看到蘇不言眼睛心虛地軲轆轆轉,給旁邊的春杏一個眼神。
春杏一個箭步衝到床榻前,蘇不言急了,想要去阻攔,卻硬生生被蘇妗的眼神釘住,頹靡地垂下了腦袋。
隨後,春杏便提著一個小包裹折返,攤開看見裏麵混雜的雞蛋,糕點和白麵饅頭,甚至還有一隻用油紙抱起來的燒雞。
蘇不言偷偷觀察著蘇妗的臉色,不安地搓了搓衣角。
直到手上被一處溫暖覆蓋,猛地抬起頭,看見女子清冷如雪的眉眼,扯了扯嘴角,又無從爭辯。
“以後有我,必不會讓你餓肚子。”
明明隻是一句輕飄飄的話,此刻卻仿佛千鈞重,蘇不言心中升起一種莫名複雜的感覺。他自小生活在深林中,與野獸為伴,很少有過人類複雜的感情。
即便是喂養他的狼媽媽死去,他也隻有片刻的悲傷。生老病死,這是自然淘汰的法則。
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那複雜的情感,蘇不言從袖兜裏掏了掏,將身上僅存的六個雞蛋全部拿了出來,依依不舍地放在桌子上,推倒了蘇妗前麵。
“給你。”
蘇妗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他的頭發。
“乖。”
用完晚膳,外麵的天色已經昏暗下來,太陽不見了蹤影,那皎潔的白月十分敬業,早早懸掛在了雲梢,靜靜地守候著。
芷溪汀此刻才算清散了客人,趙掌櫃遣小廝收拾核算著店裏的東西,記錄在簿,好補全空缺的貨物。
他匆匆行至後院,將煎好的補藥親自試過以後才端進了房裏。
屋內點了燭火,燈油如豆,炭盆裏的火星迸裂濺落。書桌前的男子時不時傳來兩聲輕咳,披著墨色大氅。即便臉龐因病瘦削的過分,也依舊能看出容貌的清俊溫潤。
趙掌櫃看見男子握拳咳嗽的動作,連忙將藥放在桌上,擔憂地說:“東家,您剛醒還是多休息著,身體莫要留下什麽病來。”
宋知昂將算盤歸好,朱筆落下,整理完以後才放下了毛筆,捏了捏眉心。
嗓音淡漠如玉,又如素冬霜華。
“不妨事,昏迷這麽多時日,積壓了太多事情,需要早些處理。”
趙掌櫃眼中滿是長輩對於晚輩的心疼,卻又無可奈何。宋家產業分布極廣,一天下來大小事務便足夠讓人頭疼,更別說數月積攢的。
“您快把藥喝了吧,等會兒要涼了。”
宋知昂端起旁邊黑黢黢的湯藥,一看便苦得不行,然而卻沒有絲毫停頓,一飲而盡。
“對了,那位蘇小姐可曾來過?”
“沒有。”
宋知昂皺起眉頭。
“她既救我,便是對我有所求。而我一介商人,最多的也就是錢財。你去清點一下宋家名下的地契商鋪,準備些黃金珠寶。”
“是。”趙掌櫃想了想,還是說道:“蘇小姐不同於一般女子,我想或許她並不是為了錢財。”
那樣一位超塵絕俗,綽約如仙的女子如何會與世俗的銅臭味沾上關係。
宋知昂原想反駁,腦中卻突然出現昏迷時驟然清醒時望見的一幕。
一時說不出什麽話來,隻得抬了抬手。
“趙伯,先去清點好吧。無論要與不要,她救了我,理應登門致謝。”
“是。”
窗外滿地銀輝,樹影搖曳,世間萬籟俱寂,隻剩一盞燭燈,一個孤寂的身影,餘留毛筆擦過宣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