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嚐哪個味?”
配圖是超市貨架上五花八門的薯片。
“下次商務洽談戴這個。”
配圖是新買的羚羊胸針,眼睛部位鑲嵌純淨的紫紅色塔菲石。
“無任何表達意義。”
配圖是盛了咖啡的骨瓷馬克杯。
中午時分剛散會,商行箴在回辦公室的路上刷著自己這幾天發的動態,每天一條不重樣,全部僅時聆可見,非要再找個相同之處,就是無一例外都沒得到時聆的點讚。
不過最近在餐桌上商行箴也沒怎麽見時聆摸手機,聯係到離高考還有不足倆月,他當是時聆戒掉了一切電子娛樂。
門被叩響,商行箴放下手機,揚聲道了句“進來”。
秘書兩隻手都被占滿,隻能用肩膀頂開門,先將打包的飯擱在桌角,然後往商行箴麵前遞了份文件:“商先生,財務信息有更新,您確認一下。”
商行箴翻開掃了幾眼,上午郵箱多了封來自齊晟的郵件,他猜得八九不離十,這份文件與齊晟的郵件匹配,齊文朗竭盡所能籌集資金向繪商償還了一部分資金。
但債務拖欠太久,累計利息與各種罰息,這筆資金還遠遠不夠,齊晟還欠著繪商幾千萬還不上。
商行箴對著數據沉吟片刻,想起秘書還等著他的簽字,他抬了下眼:“你先出去吧,下午再過來拿。”
等人出去,商行箴顧不上吃飯,給秦玄去了個電話。
響了兩三聲,那邊接通了,手機傳出的卻是程慕朝的聲音:“找我老婆?”
“……”商行箴這次謹慎了點,“沒打擾你們吧。”
程慕朝大笑:“媽的,我倆又不是隨時隨地**,正忙公事來著,他剛抽空上洗手間去了,你什麽事兒?”
那份文件還立在腿上,商行箴搭著二郎腿,說:“今晚灰鶴俱樂部,約不約?”
“射箭還是攀岩?”程慕朝說,“台球也行。”
商行箴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坐著聊聊正事,還沒回話,對麵一陣嘈雜,頃刻後手機被秦玄接了回去:“行箴,去雪茄館吧,我正好也有點事兒跟你說。”
約好時間,商行箴掛掉電話,給文件簽好字後合上,摞在已處理的那一堆上麵。
清晨出門時飄過絨絨細雨,下午天就放晴了,商行箴外出跑了當地的兩個銀行,晚上差一刻六點半便早早在嶠中門口找位置泊好車。
比起擁抱就能取暖的冬天,商行箴其實更喜歡天氣回溫的日子,時聆的後頸不用被厚厚的衣領遮擋,他能無所顧忌地窺探;時聆總愛舉著雙臂伸懶腰,寬鬆的短袖下滑,商行箴愛看他肘部抵過桌麵而被蹭出的一片紅。
正想著,校道出現時聆的身影,被張覺和夏攬一左一右擁著出來。
住宿生非周末放假不能出校,那倆陪時聆走到校門就止步了,等時聆上車後朝這邊揮了揮手。
商行箴看著時聆係安全帶:“今天是不是能查藝考成績了?”
時聆從書包內層摸出手機:“我中午登過網站,估計太多人查分了,我擠不進去。”
商行箴神情自若地發動引擎,踩油門的時候卻下了猛力:“還得空玩兒手機?”
“沒玩兒呢,刷了會網站就關了,現在再查一次。”時聆劃拉了幾下屏幕,泄氣地抱怨,“還是登不上,老是卡著。”
商行箴朝副駕輕瞥,他好幾次想發問了:“屏幕調那麽暗,能看清麽。”
時聆笑了起來,將手機正對他晃了晃:“我貼防窺膜了。”
商行箴比中午打給秦玄卻被程慕朝接聽時更無言以對:“貼這個做什麽?”
時聆在背後給好友推鍋:“張覺之前就因為不貼防窺,去超市出示付款碼的時候被隊伍後邊兒的人掃走了兩百塊,幸好他本來就沒在微信裏存多少。”
安在當事人身上挺悲慘的經曆,商行箴共情力薄弱,事不關己地笑了笑,感覺就是在張覺生活中會發生的很正常的事。
與秦玄他們約了晚八點半的時間,除去路程耗時,還能挪出空閑陪時聆吃個晚飯,商行箴圖方便,沒把車往車庫裏開,停在庭院門外熄了火。
一般商行箴晚上有應酬才把車停外邊,時聆全程盯著手機,下了車才察覺,擰過身問:“叔叔,你今晚還要出去嗎?”
“嗯,約了慕朝談點事情。”商行箴在後麵虛扶了把時聆的後背,可惜隔著塞滿一整個周末作業的書包,他摸不到那片單薄的脊背,“看路。”
這條路時聆閉著眼也能走過,不聽勸地繼續邊走邊回頭:“秦玄哥也去嗎?”
商行箴幹脆走快兩步跟他並肩:“去,他們倆黏一塊兒的。這麽關心你秦玄哥呢?”
時聆蹦上門廊的台階,說:“秦玄哥長得比較親和,程慕朝有點凶神惡煞。”
商行箴將時聆晃來晃去的書包拽下來勾在臂彎,玩笑道:“好歹程思韻指導你那麽久,你就這麽詆毀她弟弟啊。”
“我沒詆毀,就是真實評價嘛。”時聆一閃身,給商行箴讓出道兒開門。
商行箴按開智能鎖:“說了給你錄個指紋,你不聽。”
時聆說:“我就樂意喊孟叔開。”
正說著話,時聆沒注意腳下,被躺在門廳地毯上的拖鞋絆了一下,商行箴適時扶住,把人摁在玄關櫃上穩住身形。
玄關櫃在前段時間單方麵成了時聆的禁忌物品,等商行箴鬆開他,他極快地撤開與櫃子的距離。
商行箴心如明鏡:“這麽敏感啊。”
鞋子是楊納瑞叼出來的,它咩咩叫著像是邀功,時聆出了糗,說不出誇獎的話,揪了揪它的耳朵。
飯後商行箴帶楊納瑞到庭院溜了一圈算作消食運動,但他沒什麽耐心,不到十分鍾就把羊趕回屋裏去,勾上鑰匙前往灰鶴俱樂部。
俱樂部坐落水係沿線,雪茄館在五樓朝江麵的位置,三麵環窗,在臨窗的卡座品雪茄很有意境。
固定的卡座已坐了人,那倆嫌裝飾的鮮花礙事,將花瓶挪到了邊上,最新刊的雪茄雜誌也不看,壓在幾本文件底下。
一盒大衛杜夫擺在桌角,程慕朝看見商行箴過來,打手勢讓侍者過來伺候。
幾人當中程慕朝最常來,侍者抓著雪茄剪先給他剪煙,俯身為他點燃時輕言軟語道:“程先生,您看合不合適。”
程慕朝沒動,秦玄先冷眼,裝作不小心碰了下侍者的手,後者沒抓穩,昂貴的雪茄掉進了沒喝過的咖啡裏,作廢了。
“怎樣剪不影響口感和香味,合格的侍者自有分寸,不會問合不合適的廢話。”秦玄說,“重剪吧,咖啡等下再換杯新的。”
侍者戰戰兢兢地道了歉,穩著戴手套的雙手為客人重新點煙,商行箴想起時聆今晚才說過秦玄為人親和,沒忍住揚嘴自樂。
秦玄看向他:“怎麽沒帶時聆過來?”
“他得備考。”商行箴捏起雪茄,“巧了,我跟他提過一嘴要跟慕朝小聚,他還問我你去不去。”
秦玄輕挑眉尾:“這麽惦記我呢。”
侍者幫三位都點上了煙,端著酒水單溫聲問商行箴想喝些什麽,商行箴要開車,隻要了杯冰茶。
等侍者一走,程慕朝嬉皮笑臉地揉秦玄耳廓:“寶貝兒醋起來可真夠帶勁。”
“滾吧。”秦玄拂開他的手,輕嘬了口煙,呼著繚繞的白霧整理了下茶幾上的文件,“行箴,你說說最近的情況。”
正題切入直接,商行箴凜神:“齊晟最要緊的幾個大項目被封鎖,現在他們是公章用不了,工程工資也沒法正常發放,這導致什麽,齊文朗最在意的樓盤回撥出現問題了。”
程慕朝道:“他現在處處欠著錢,這麽大的數目,唯一能回本的隻有那些項目,現在最穩妥的路子被截了,相當於陷入死循環。”
“對,齊文朗別無他法,除非找到人肯給他借錢。”商行箴分析,“我下午跑了兩個銀行打探消息,齊文朗可不止向銳鑫銀行借過錢,在別的銀行也有貸款記錄。”
齊文朗填了一部分繪商集團這邊的債務,可如果其它銀行的續貸出現問題,就會麵臨失信的情況,隻要出現多米諾現象,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那位侍者端著托盤過來,先在商行箴麵前放下褐色的冰茶,冰塊碰撞上杯壁發出清脆的叮當響,中止了茶幾上的談話。
程慕朝的冰咖啡也來了,侍者在程慕朝和秦玄之間看了看,秦玄說:“放下啊。”
侍者這才放下杯子離開,商行箴喝了口冰茶潤嗓,立馬續上話題:“秦玄,接下來該你出馬了,既然他走投無路,他就給他鋪一條路。”
程慕朝惡劣一笑:“而且是回不了頭的死路。”
又有聲音打斷幾人之間的交談,這次聲音源於商行箴兜裏的手機,他掏出來,時聆給他發來兩條消息。
一條是查到的藝考分數截圖,一條是純文字,感歎號與語氣詞將對麵人的歡喜傳遞到極致:叔叔,我過分數線啦!
秦玄卻不容說話接二連三地中斷,正色道:“行箴,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提一下——在我做好打算聯係齊文朗之前,他先一步找上我了。”
微信上的消息還沒回複,商行箴眼見著屏幕在沒被觸碰的半分鍾後自動熄滅,他驟然抬臉:“你跟他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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